裴祈安入宮,沒帶天成子,只帶了溫令儀和墨染。
江湖盟主和一國之君,雖然看似一國之君身份地位都要崇高很多,可在江湖人眼里,遠(yuǎn)不及江湖盟主,所以還有王不見王的規(guī)矩,誰說匪王不是王呢?況且,很多時候江湖人和朝廷人,不過是真小人和偽君子的區(qū)分罷了。
永元帝看到墨染的時候,頗為震驚,江湖盟主是個女子!
傳言很多,奈何這位盟主見首不見尾,永元帝是不相信一個女子能在江湖中立足,還成了盟主的,如今親眼看到,頓時心動了。
不是墨染這個人,而是她的身份。
有了這份心思,對墨染禮遇有加,連帶著溫令儀也得了個賜座的恩惠。
落座后,裴祈安言簡意賅說了此行所遇阻礙,包括梅山里遭江湖人埋伏,墨染護(hù)送一行人平安歸來,天成子年事已高,身體不便等。
永元帝當(dāng)著墨染和溫令儀的面,并沒有追問寶藏的細(xì)節(jié),而是搖頭嘆息:“如今,民心一盤散沙,孤鞭長莫及,處處都有不明真相的百姓揭竿而起,朝廷內(nèi)憂外患,也是舉步維艱啊。”
這話,明顯就是說給墨染聽的。
但,永元帝期待的表忠心場面并沒有出現(xiàn),墨染并沒有接茬兒的意思,場面瞬間陷入了微妙的尷尬境地。
永元帝看裴祈安,裴祈安微微搖頭。
“如此舟車勞頓,眾位辛苦了,待稍作休整,孤設(shè)宴為眾位接風(fēng)洗塵。”永元帝說。
裴祈安、溫令儀和墨染起身行禮告退。
溫令儀邀請墨染住進(jìn)了鎮(zhèn)國公府,裴祈安轉(zhuǎn)身又被召見入宮。
“怪不得會成為亡國之君。”墨染一落座,忍不住吐槽:“哪里有半分執(zhí)掌天下的模樣,要我說,比晏懷卿強不到哪里去,都是一路貨色。”
溫令儀噗嗤笑了:“看把你氣的,不至于跟他一般見識。”
墨染喝了口茶:“如今,你還要留在京城?保不齊會把你納了。”
“那倒不會,我此番沒有帶著寶藏回來,不降罪就是開恩了。”溫令儀頓了一下:“還想用我拿捏溫家軍,我不二嫁才是他最期待看到的結(jié)果。”
墨染蹙眉:“如今已然到了萬事俱備的時候,為何還遲遲不動手?”
“要等西涼,西涼入夏是大勢所趨,溫家軍雖善戰(zhàn),但不能一邊和西涼開戰(zhàn),一邊又要和朝廷搏命。”溫令儀不隱瞞墨染,提到了若桃喬裝入西涼的事。
墨染眼睛一亮:“這么說,西涼會腹背受敵。”
“你是說蕭玄策?”溫令儀看著墨染。
墨染點頭:“蕭玄策的野心,若不是對手有絕對的實力,他是不可能善罷甘休的,裴祈安應(yīng)該是看透了蕭玄策的心思,所以才要如此步步為營了,倒是我著急了。”
二人說起來當(dāng)下的局勢,竟又一拍即合的感覺。
與此同時,裴祈安和永元帝在下棋,說是下棋,裴祈安明顯的感覺到永元帝心不在焉,但這些年來,裴祈安早就習(xí)慣了裝傻,這個時候不是出手的時候,只管陪著就好。
“玉琢,如今內(nèi)憂外患,實在讓孤心神不寧,抓壯丁的事頻頻受阻,那些百姓寧可讓壯年男子去投靠叛軍,都不肯為朝廷效力,如此局面讓孤措手不及,該如何破局?”永元帝落下一子,嘆到:“羅無咎跑去了漠北,李若甫就是個貔貅,貪財又無能,黨羽眾多卻不能為朝廷效力,難道我大夏江山,就要這般的傾覆了嗎?”
裴祈安猶豫著往哪里落子,沉吟片刻才說:“百姓只是想要過安生的日子,晏懷卿叛逃西涼,動搖的不止是軍心,還有民心,破雁門關(guān)直取涇河府,動搖的是國本,只是此人行為怪異,如今退回到雁門關(guān),必定有別的圖謀,就算不知道他圖謀什么,對大夏都是不利的。”
“確實如此啊。”永元帝說。
裴祈安落下一子后,抬頭:“皇上,如今西涼那邊探不出來任何消息,所謂遠(yuǎn)交近攻,先平內(nèi)亂為重。”
“確實如此啊。”永元帝看著裴祈安:“玉琢可有什么妙計?”
裴祈安起身,單膝跪地:“皇上,李若甫與其黨羽,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不計其數(shù),欺上瞞下,百姓苦不堪言,勾結(jié)平陽紀(jì)家,更是在民間積怨已久,若是能趁機把李若甫與其黨羽,連帶著紀(jì)家的財富都收歸朝廷所有,朝廷能用之于民,未必不能平息如今的民怨。”
永元帝終于找到了方向一般,人也來了精神:“那宋家呢?”
“皇上,宋家和溫家同氣連枝,溫家如今鎮(zhèn)守漠北,溫令儀和晏懷卿已斷了夫妻緣分,宋家雖看似為溫家,實則不是在為朝廷做事嗎?漠北的糧餉九成都要靠宋家,若是皇上要動宋家,只怕會再寒了溫家的心啊。”裴祈安說。
再寒了溫家的心!
永元帝如遭重?fù)簦詾榕崞戆膊粫堰@樣的話說出來,盡管他知道溫家是必定會寒心的,不過寒心不也在漠北鎮(zhèn)守嗎?寒心不也得為朝廷拼命嗎?
“這件事交給別人孤不放心,就交給玉琢去辦,盡快。”永元帝說。
裴祈安拱手:“臣,遵旨。”
“坐下說話。”永元帝讓裴祈安坐下后,沉吟良久才說:“孤想要江湖勢力,若然墨染入宮,給貴妃之位,可行?”
裴祈安面上不顯,平靜的說:“皇上,臣看不出可行或不可行,人心最是看不透,識不破,墨染幾次三番為朝廷做事,臣到現(xiàn)在也沒找到緣由,您乃是一國之君,行可行之事,又哪里有不可行的事呢?”
這話,永元帝愛聽。
他讓裴祈安動李若甫和同黨,這是一步大棋,自己再把墨染收入后宮,得江湖助力,內(nèi)患可平,到時候自然能全力應(yīng)對西涼。
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永元帝當(dāng)晚設(shè)宴,款待所有去了梅山的人,席間,眾人都看出來永元帝對墨染極為殷勤。
翌日,墨染入宮。
溫令儀有些憤憤然,裴祈安出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是日暮時分,但墨染還不見歸來,溫令儀蹙眉:“這怎么昏招頻出,到底是要作到什么樣子?”
“墨染會離開京城,何須擔(dān)憂?”裴祈安勾著溫令儀的腰身:“雖然梅山的寶藏沒有取出來,但我要為百姓做點兒事,阿寧聽了一定高興。”
溫令儀看裴祈安:“做什么事?”
“挖掉紀(jì)家,查抄李若甫和其同黨。”裴祈安低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