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齊死在了雁門關。
消息送到燕京宮里的時候,皇后佛爾果春一口血噴了出來,跌坐在椅子上,瞪大雙眼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我兒、我兒怎么死了?”皇后捂著心口,眼前一陣陣發黑,強壓下心里的慌亂,問道。
來人跪在門外,哭訴:“被刺客所殺,那些刺客武功高強,我等護衛拼死保護王爺,唯有小人活了下來,皇后娘娘,小人帶回來了一柄斷刀,或許能找到蛛絲馬跡。”
說著,從懷里掏出來斷刀,只有三分之二的刀刃,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皇后不用旁人,自己親自走出來,拿過去斷刀仔細看著上面的紋路,聲音沙啞:“龍魚紋,竟是龍魚紋。”
再抬頭,雙眼里竟是殺意,握著龍魚紋的手過于用力,鮮血順著刀鋒滾落渾然不覺,她佛爾果春一輩子只有一子,這一子注定是未來的西涼皇帝,對未來的皇帝出手,只有覬覦皇位的人,從牙縫里擠出來三個字--耶律安!
“退下,好好療傷。”皇后說。
報信的侍衛卻無聲無息的栽倒在地,伺候在皇后身邊的嬤嬤趕緊過去試了試鼻息:“皇后,已經死了。”
皇后看著地上躺著的侍衛,發現其下腹部破開的口子還纏著一節腸子,顯然是撐著最后一口氣回來報信兒,怕有人蒙蔽了皇后。
皇后深吸一口氣,吩咐把人抬到皇上跟前去,至于斷刀,她收了起來,轉身回去自己住著的大殿里,臉上沒有悲戚之色,只剩下了冰冷。
“查耶律安,徹查!”
暗中的影衛應聲離去。
皇后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抬頭看著外面明亮的陽光一點點兒偏移到最后只剩下了漫天紅霞,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
“主人,耶律安最近沒什么動向,倒是收了一個義子。”影衛回來稟報。
皇后放下茶盞:“那義子是何人?”
“是晏懷卿的兒子叫晏明昭,三歲半,據說天資聰慧,把溫家的兵法默成冊,送給了耶律安。”影衛說。
皇后瞇起眼睛,看著宮女點亮了酥油燈,外面也掛上了燈籠,良久才問:“前幾日是不是晏懷卿一直都要見本宮?”
“是,不過真正要見您的是晏懷卿的妻子,溫家的二小姐溫令儀,但大夏密報,溫家這位二小姐在得知晏懷卿投靠西涼時,就求了大夏皇帝,休夫的事鬧得很大,都昭告天下了。”影衛說。
皇后抬起手,長長的護甲抵住了額角,輕輕地、有規律的點了幾下后,起身回去休息了。
是需要休息,因為她從入宮到現在,兒子遭遇不測,又成了孤身一人,朝臣應該沒有得到消息,皇上并不曾過來看望,而她作為西涼最賢淑的皇后,不哭不鬧,靜靜地等待才是最合禮數的。
翌日。
溫令儀早起就裝扮妥當,不濃不淡的顏色,襦裙和披風都是海藍色繡蘭花的款式,妝容不寡淡,可也不濃烈,整個人開起來有精神,又不招搖。
剛裝扮好,門外來了報信的丫環:“夫人,皇后娘娘召見。”
溫令儀起身,隨后拿了針囊放進寬大的袖袋中,身邊沒帶任何人,走出這個院子,迎面看到了晏懷卿。
“你要入宮去?”晏懷卿是仗著膽子來的,他知道溫令儀不會讓自己好過,入宮被皇后拒絕,他心里高興還來不及呢。
可突然皇后要見溫令儀,他覺得要壞事。
溫令儀淡漠的看著晏懷卿:“你覺得,你能攔得住我?還是你敢攔住我?”
看著溫令儀從自己面前走過去,晏懷卿的拳頭攥得咯吱響,確實攔不住,也不敢攔,可這樣坐以待斃,自己哪里還有活路?
溫令儀坐上馬車往宮里去,馬車是宮里派來的,溫令儀在馬車里低垂著眉眼,心里早就有了盤算。
到了宮門口,溫令儀看著引路太監的打扮,竟跟大夏宮里的太監沒什么不同,甚至穿著都有些相似,一路到了鳳儀宮。
皇后坐在椅子上打量著進門的溫令儀。
人淡如菊不至于,可也太普通了些,跟那些消息倒是對應得上。
她早就把溫令儀的底細摸了個透,當然,這是她認為的。
溫令儀沒有抬頭看皇后,可真要說兩個人誰更了解誰,顯然溫令儀占上風,因溫令儀更了解佛爾果春背后的海藍一族,能坐穩后位,海藍一族功不可沒,但耶律齊的死卻給了海藍一族致命一擊,他們過于強大,強大到讓西涼皇帝忌憚非常,否則也不會有耶律齊。
西涼皇帝耶律昌德的后宮佳麗何止三千,皇子、公主也有三十幾個,但夭折居多,能活下來的只有四個皇子,皇后手里有耶律安,雖說是耶律昌德和通房所生,可通房臨盆日就死了,一直都寄養在皇后身邊,甚至都無人知道,算是皇室密辛之一,皇后手里還有親生子耶律齊,所有人都篤定,耶律齊注定是西涼的下一任皇帝,不止皇上寵愛,更因海藍一族的強大。
耶律齊的死,是預告,預告海藍一族會衰敗甚至被連根拔出。
這邊是君臣的較量,而臣到任何時候,生殺大權都掌握在君王的手里,除非自己成為君王,不管是在大夏還是西涼,天下一理。
“你,敢潛入西涼,是什么目的?”皇后率先出聲。
溫令儀驚嘆這位西涼皇后竟如此精通大夏官話,神色不變行禮后,回道:“并非是我潛入西涼,而是因晏懷卿和晏明昭,不得不來西涼。”
皇后微微揚起下巴,看溫令儀恭順的模樣,嘴角噙著一抹冷笑:“溫令儀,你和傳言中的不一樣。”
“皇后所言,溫令儀無可辯駁,只是在婚姻里,遭受屈辱,飲泣吞聲的人是我,為博活路,左右突圍,不停抗爭的也是我,終究在我眼里,人活著就只有這一輩子,若一味地忍讓不能讓自己過上太平日子,那就掀了牌桌,重開一局也是放自己一條活路。”
這話,讓皇后良久都沒出聲。
溫令儀也不著急,自己能見到這位皇后的機會并不多,若是不能讓她信服,這邊是最后一面,走到今天,一路上都是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思,此時此刻也不例外。
“你的目的,竟然是我。”皇后淡淡的說了句,給左右使了眼色,屋子里伺候的人都退下了。
溫令儀緩緩地吸了口氣。
皇后說:“過來,坐在本宮身邊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