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祈安輕輕地捏了捏裴明熙的臉蛋兒:“不如,囡囡說給父皇聽聽。”
“嗯。”裴明熙緩緩地吸了口氣:“父皇,我的來歷早就沒瞞著您和母后了,當然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改變了,所以往后到底會發生什么事,我不知,母后亦是如此,也就是說,對于我們一家人來說,如今是一個全新且陌生的開始。”
裴祈安點頭,溫令儀沒有隱瞞,女兒也沒有隱瞞,若非她們不同尋常的經歷,也無法成就今日的自己。
“在我原本知道的事情里,父親死在了蕭玄策的手里,同時蕭玄策和他的兒子,歷經兩代人,成為了這一片土地的共主,也正因為蕭玄策得了大昭這片土地,以至于大昭從古至今的傳承幾乎斷絕。”裴明熙說:“而墨染,恰恰是為了傳承不絕而來,所以她沒有選擇,只能保你不死,讓這片土地上有新的政權,但傳承會繼續被發揚光大,而不是被篡改。”
裴祈安低聲:“囡囡,你覺得蕭玄策會是個背信棄義的人?”
二人簽訂的盟約是百年,如今自己登基,內憂初露端倪,若這些背后有蕭玄策的手筆,那蕭玄策確實是背信棄義的小人。
裴明熙皺著小眉頭:“未必是蕭玄策背信棄義,甚至于放在政治家的高度上,蕭玄策可以說伺機而動,而且,父皇啊,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實則世人不知,最是無情并非帝王家,而是政治家,立足本國,本國利益高于一切,而生死對于政治家來說,有一些人是必須犧牲的,他們從沒有婦人之仁。”
裴祈安深以為然:“囡囡覺得該如何應對?”
“自然是養著,當豬一樣養起來,最好能對上蕭玄策,徹底砍掉天道盟,但父皇,政治家從不與任何人撕破臉皮,那才叫博弈,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裴明熙說到這里頓了一下:“還有,蕭玄策殺了巫醫族神女,收了巫醫族的人為己用,當初西涼滅國之戰,蕭玄策確實用了很不光彩的手段,所以巫醫族是必定要除掉的,可我覺得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你姨母?”裴祈安蹙眉了。
裴明熙點頭:“只要大昭足夠強大,蕭玄策根本無法動大昭根本,那么打不過就聯手,是蕭玄策必定會選擇的路,到那個時候讓姨母成為他的皇后,顯然是最好的安排。”
“囡囡不希望你的姨母成為政治棋盤上的一顆棋子對不對?”裴祈安問。
裴明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父皇,若姨母足夠厲害,那誰是棋子還尚未可知,我還有一件事非常擔憂,蕭玄策奪天下,但未定江山,真正定江山的人是蕭玄策的兒子,若這個兒子的母親是姨母呢?知未來,奪其造化,蕭玄策也是人,是人就有壽終正寢的時候,所以國與國之間從不論一時輸贏。”
裴祈安真心覺得自己不冊立太子是完全正確的,相比于女兒,自己都自愧不如。
這般心胸和眼界,大昭的未來不會差,而自己也是人,也會有壽終正寢的時候,江山萬代,人難百歲,那么他就要為后來人鋪好路!
想到這里,心里都充滿了希望,從始至終奪氣運是一家子都在做的事,所以蕭玄策的兒子定江山?別鬧了,真正能定江山的應該是自己的女兒,因為女兒厲害嘛。
“囡囡,繼續跟父皇說說你心里的想法。”裴祈安抱著裴明熙到軟塌上,搬來繡墩坐在軟塌旁邊,一幅虛心受教的樣子。
裴明熙翻了個身趴在軟榻上:“父皇,大昭的未來會非常非常強大,也就是說,現在的蕭玄策對大昭來說是最大的威脅,可是只要再過二十年,不,十年!十年后的大昭是蕭玄策望塵莫及的,但前提是要遏制蕭玄策和他的國家發展。”
“有道理。”裴祈安只能說這三個字。
裴明熙說:“天道盟是裴祈安用了十幾年安插在大昭的釘子,但前朝那些昏君只盯著窩里功臣和皇位,根本沒有想過我中有敵不可怕,可怕的事敵中無我,而兩國通商必定會越來越緊密,眾合商會就是大昭的明牌。”
裴祈安都想為女兒挑起大拇指了,這孩子厲害啊,這孩子是自己親生的!
“再就是,無需給姨母任何官職,但讓姨母去漠北溫家軍中磨礪,從今年開始女子也可以入行伍,并且去漠北,讓姨母訓練出來自己的隊伍,就叫鳳翎軍,鳳翎軍忠誠的是母后,你覺得姨母會不會為了母后,成為大昭女神將?”裴明熙雙目爍爍。
裴祈安立刻點頭:“會,溫家人的血脈親情,是每一個溫家人都會用命去護著的。”
“這便是知其要害,贈其鎧甲,父皇收到的是溫家軍永遠的忠誠。”裴明熙說。
裴祈安已經無法用語言表達自己的心情了,甚至覺得自己的女兒多智近妖,如果不是女兒太小,自己不老,他都愿意雙手捧著女兒坐在大昭龍椅上。
裴明熙輕聲:“蕭玄策中意的是溫家的實力,但必定會有甘愿拜倒在姨母石榴裙下的一天,他自認為沒有情愛之心,其實是狂妄的認為天底下沒有任何女子可以與之匹敵,姨母恰恰會成為他的克星,而我希望姨母的孩子將來會繼承蕭玄策的皇位,到那個時候,大昭將會是絕對的太平盛世,有朝一日,血脈親情的羈絆淡了,可蕭玄策的后代斗不過大昭,只能因國力不能匹配野心,被大昭吞下,這一步若走得穩,我不敢說大昭會永世太平,但絕對可以成為無人能撼動的一方凈土,若有來犯,必會誅殺。”
裴祈安緩緩地吸了口氣:“囡囡,你知道若你母后知道你所說的這些話,會難過嗎?”
“父皇,你怎么知道母后會難過?囡囡認為母后會贊同,因大昭從來沒有想要主動去侵犯誰的領土和國家,只是在不斷的讓自己的國家更強大,饒是母后也不會因為蕭玄策的后代有溫家的血脈就會任憑他們踐踏大昭的國土,傷害大昭的子民,再說了,三代之內,不會由此情景,三代之后,各憑本事,只不過父皇從現在就開始為一百年后的大昭謀劃罷了。”裴明熙笑瞇瞇的說:“父皇,所以非但不能讓姨母帶著將軍的名頭,大張旗鼓去漠北,還要讓女兒陪著姨母去漠北,行不行?”
行不行?
裴祈安覺得,自己但凡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都不配當裴明熙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