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是那海量的藏書,大大地豐富了李鈺的知識體系。
他并不是只看四書五經,其他書籍他也都看,反正他過目不忘,看過的書被他記在腦中,相當于將這藏書樓放在了腦中一般。
不過他雖然歡喜,但卻讓周教授苦不堪言。
入學當日,周文彬便說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去問他。
對于李鈺這個神童,周文彬是真心喜歡,也愿意為他答疑解惑。
而且周文彬的本經也是《春秋》,正好可以幫到李鈺。
只是很快周文彬便后悔自己嘴快了,李鈺是真不和他客氣,有問題就去問他,不僅如此還寫文章讓他批改。
這些文章李鈺原本是想要給柳夫子看的。
但考慮到柳夫子要抄書,還要去見阮姑娘,他李鈺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就多給夫子一些時間。
既然周教授讓自己有不懂的就去問他,那還客氣什么。
一開始周文彬還欣賞李鈺這種刻苦學習的精神。
將他當典型表揚,讓其他士子也要有李鈺這種苦讀的精神,要想中舉,光有天賦不行,還要肯下苦功夫。
瞧瞧李鈺是案首,還如此努力,你們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一個月后,周教授就笑不出來了,甚至害怕見到李鈺。
這也太拼了啊。
一天寫五六篇文章讓他改,一個月下來寫了一百多篇文章,都能出一本書了。
周文彬見過苦讀的,但也沒有見過這么苦讀的。
就算他年輕的時候,也不可能每天寫五六篇文章出來,這是真的一點休息時間都沒有啊。
李鈺你不累嗎?
李鈺不累,他暢游在知識的海洋中無法自拔,也真正明白了學海無涯這四個字的意思。
無論他讀再多書,都感覺不夠,總想讀更多。
周教授本經是《春秋》,給他改的文章,有時候見解比柳夫子還要犀利獨到。
這也讓李鈺越發興奮,果然府學是個好地方,他感覺自己這一個月又有了精進。
而周文彬在某天早上洗頭的時候,看著盆里掉落的大把頭發,突然想起了見到柳夫子的場景。
那光禿禿的腦門讓周文彬不由打了個冷顫。
之前還在奇怪,柳夫子年紀也不大,怎么頭發會掉成那樣,現在終于知道了。
這都是被李鈺逼的啊。
如果他再這樣下去,也會步柳夫子的后塵。
于是周教授下定決心,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雖然很喜歡李鈺這好學勤奮的勁頭。
但他實在是卷不起了。
借口要編地方志為由,實在沒空再改李鈺的文章,將他打發了。
李鈺頓時失望,這一個月他從周教授這里學到一些新的知識,還想著多學一點。
沒有想到對方有公務要忙,沒有辦法,那只能又回去卷夫子。
轉眼間,李鈺林澈二人府學已經上了數月時間。
每月都會有一次月考,李鈺都是第一名,這讓其他士子有了壓力,李鈺沒有來之前,月考第一基本上都是輪著來的。
這個月你第一,下個月他第一,還沒出現過月考次次第一都是同一人的情況。
于是士子們更加努力地學習,不僅僅是因為不想落后,更是因為不想歲考的時候被淘汰。
平時的考試,無論怎么考都沒關系,但歲考不行。
大景朝的秀才是有等級區分的,最高等級的叫著廩膳生員,歲考中只有成績頂尖的才能成為廩膳生,可以從朝廷領取廩米或銀兩,相當于帶薪讀書。
府學內只有40個名額,要想從眾多生員中獲得這40個名額,可以說競爭相當激烈,某種程度上來說比院試還難。
畢竟院試是一群童生考試,而歲考是一群秀才考試。
第二等的叫著增廣生員,同樣是40個名額,雖納入官學管理,但無廩膳補貼,需自行承擔生活開支。
不過如果廩生名額有空缺,可以遞補上去。
第三等的叫著附學生員,這個沒有名額限制,僅擁有官學生員身份,無任何經濟補貼,完全自費求學。
廩生的成績如果在歲考中是一等,那么就維持資格和獎勵,甚至有可能被推舉去國子監,成為貢生。
貢生畢業后可直接參與官員的選拔,不用再經過鄉試,會試等科舉正途。
如果廩生成績是二等,維持資格與補貼,三等的話就會停發補貼,四等就會有處罰,比如打板子,成績五等就會降級,六等黜革功名。
這就是六等黜陟法!
增生和附生也是同樣的道理,歲考成績好,就可以往上升,如果不好就降,甚至被勒令退學。
因此對于府學中的士子們來說,平時考試成績怎樣無所謂,但歲考必須是鉚足勁才行。
今年新進來的這批士子水平很強。
除了李鈺,林澈外,馬致遠,王思誠的考試成績都不錯。
李鈺和馬致遠成為廩生,林澈,王思誠成為增生,這就占據了4個名額,要想不被淘汰,那就只能努力讀書。
加上李鈺的用功,大家都看在眼里,基本上每天都泡在藏書樓,讓其他士子也不得不跟著卷起來。
距離歲考還有數月時間,府學內便已經到處都是讀書聲。
和李鈺同宿舍的張書懷,鄭仁厚,兩人也都繃緊了弦,張書懷去年歲考是四等,維持住了增生的身份。
鄭仁厚是五等,降為附生。
如果今年再考不好,鄭仁厚就要被革除功名,他家是殺豬的,之前成了秀才,可將家里高興壞了。
大擺宴席,請了眾多親朋好友過來吃酒。
這要是被府學退學,黜革功名,他爹肯定不會放過他,鄭仁厚想到他爹的恐怖,心里便發顫。
他自知這次歲考,他大概率過不了,只有指望李鈺了。
李鈺可是院案首,進入府學后,每次月考都是第一,已經是府學中公認的神童。
也許府學中有藏拙的人,想要在歲考的時候一鳴驚人。
但不管怎么說,李鈺現在都是明面上的府學第一人,鄭仁厚覺得他只要抱緊李鈺這條大腿,說不定就能過歲考。
因此這幾天不斷討好李鈺,買來各種零食給李鈺吃,想要讓李鈺指點一下。
李鈺對鄭仁厚的印象還是不錯的,而且入府學大半年,四人有事沒事也經常一起出去吃吃飯。
他謹記柳夫子的話,去了府學多結交一些同窗,這些都是人脈,以后當官了用得上,不要像他那么傲。
柳夫子就是以前太傲了,導致人脈不是太多,讓李鈺不要走他的老路。
李鈺自然從善如流,加上鄭仁厚還從家里帶鹵肉給他吃,他便拿過鄭仁厚的文章修改了一下。
“你還是讀書太少了,很多地方言之無物,這種情況沒有其他辦法,只能多看書,書看多了,自然就知道該如何寫了。”
“如果不想被退學,就背書吧。”
鄭仁厚一臉沮喪“我就是不想背書啊,太難了。”
李鈺見他這個樣子,搖了搖頭,提筆寫下幾本書“你將這幾本書背下,這次歲考應該沒有多大問題。”
鄭仁厚一愣“真的嗎?”如果只是背這幾本書,他覺得還可以搶救一下。
李鈺道:“我也不太確定,往年的歲考題我都看了,今年的歲考題如果不出意外,就在這本書中,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背不背就看你了。”
“背!我背!”
鄭仁厚大喜,沒有想到李鈺還會押題,雖然不知道能不能中,但現在他也沒有其他辦法。
還有數月時間,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