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蕭絕塵斜靠在紫檀椅上,一身玄色錦衣幾乎要融進后背的暗影里。
暗沉的目光越過靈堂裊裊香霧落在了最中央的人身上。
素白的孝服裹在她身上,腰肢纖細的脆弱,垂首時,后頸露出一截纖細的弧度,像上好的羊脂玉一般,杏眸微微泛紅。
蕭絕塵的唇瓣抿直,眸底閃過不悅,不喜對方為他兄長難過傷心。
胸腔酸澀如潮水不斷涌出,不強,但是一陣陣,不斷沖刷著他的自制力。
蘇冰倩手抹了抹眼角,眼睛的淚珠瞬間像是斷了線的水晶一般,一粒粒晶瑩剔透滴落。
【這洋蔥,太辣了.....】
【宿主,你忍忍,洋蔥最合適,辣椒就疼了。】
【嗚嗚嗚,就不能給我一個想哭就能掉眼淚的金手指?!】
【宿主吶,你的金手指來了!】
【???!!!什么金手指!!!】
【上個世界透支力量,所以這個世界身體虛弱你可還記得?】
蘇冰倩哭唧唧的表情微微一頓,手里捏著的手帕啪嘰掉到了地上。
【什么時候開始?】
【這會.....】
蘇冰倩只覺得下一秒身體好像被抽去力氣,甚至覺得此刻有些冷,手腳變得冰涼。
蕭絕塵身體微微坐直,燭光落在他的臉上,照亮了半邊臉,眉骨投下的陰影遮住眼睛,只有下頜線在燭光下顯得凌厲。
“冷嗎?”蕭絕塵開口,聲音不高,卻讓靈堂里所有細微的啜泣聲瞬間凝固。
骨節修長手指放在脖子上,把黑色皮草做的大氅緩緩卸下,動作帶著隨意和桀驁。
披到了蘇冰倩的身上,把蘇冰倩身體都包裹住。
蘇冰倩冰冷的手腳和感覺寒冷的身體瞬間從冰天雪地拽到了暖爐一般,瞬間感覺到了暖意。
大氅帶著淡淡的檀香,是屬于另外一個男人的氣息,這一刻霸道的沾染了她獨有的空間。
蘇冰倩仰頭看向蕭絕塵,下意識的想要脫下來還給蕭絕塵。
“這不合適。”蘇冰倩聲音有些虛,她今天已經在靈堂了一整天,吃的也不好。
更何況現在系統還對她的血條發起了攻擊。
此時的她說一句林妹妹轉世也不足為過。
“嫂嫂,”蕭絕塵大掌制止蘇冰倩想要脫下大氅的手。
粗糙帶著炙熱手掌落在了蘇冰倩那纖細蔥白的手指上。
好暖和,蘇冰倩只覺得自已的手好像被暖爐包裹一般,貪戀著片刻的溫度。
蕭絕塵呼吸微微一滯,想要把這手放到自已懷里暖一暖,真的是太涼了。
一觸即離
夜晚也沒有賓客,所有下人都垂頭不敢抬頭。
“節哀。”蕭絕塵垂頭,眸子落到那張被黑色大氅包裹,只露出蒼白臉蛋,眼尾微紅還掛著淚珠,像是剛哭過一般。
蘇冰倩努力睜大眼睛看向蕭絕塵,剛才洋蔥抹多了,這會眼睛辣的疼,淚珠一直溢出,看不清蕭絕塵的臉。
聽到這句話她就會了,一個字。
哭
就完事。
蘇冰倩手捂著眼睛,小聲啜泣,淚珠順著指縫滑落。
好辣
嗚嗚嗚
蕭絕塵薄唇緊繃,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在為另外一個男人哭,只覺得煩躁。
從心底深處煩躁。
心臟布滿針尖,呼吸都會發疼。
“嫂嫂,等兄長這事了了,請您去蕭府安養,我會代替兄長照顧你。”蕭絕塵視線緊緊看著眼前的女子,一眨不眨,像是在確定什么。
手垂在身側輕輕摩挲,像是在思考什么。
如果嫂嫂不答應的話......那他搬過來住也是一樣的。
代替已逝兄長照顧嫂嫂,天經地義,理所應當。
蘇冰倩什么也聽不清了,因為她這會只覺得頭重腳輕。
手向前下意識的想要扶著什么,只是還沒有找到能扶住的東西腿軟便往后倒去。
意識的最后只有臉色微變的蕭絕塵和結實的胸膛。
.......
等蘇冰倩在睜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身上穿著白色中衣,手放到額頭上微微晃了晃頭,還是有些沉。
“小晴?”蘇冰倩聲音虛弱的喊了兩聲。
小晴推門就看到睜眼的夫人,眼里閃過驚喜。
“夫人,你可算醒來了,我知道你這一暈已經過去兩日了。”小晴跪在床前,眼睛微微發紅。
如果夫人有個好歹,她在這世道會更過的更艱難。
“兩日?”蘇冰倩皺了皺眉頭,那豈不是今日便是她那便宜夫君下葬?
“幾時了?快扶我起來更衣。”蘇冰倩坐起身對著小晴說。
誰家夫君下葬不得去送送?
小晴趕緊從旁邊拿過早就準備好的孝服替蘇冰倩穿上。
“夫人,您暈倒這幾日都是二爺在前面主持大局,并且對外宣稱您是悲憤過度暈倒,忘了您的名節。”
小晴邊穿邊說,他們這個朝代對于女子的名節沒有那么在意,寡婦可以再嫁。
但總歸來說女子還是應該愛惜自已的羽毛。
蘇冰倩訝然,沒想到蕭絕塵竟然這么心細,轉念一想。
皇城司最高指揮,過手的案件樁樁件件都是大事,怎么可能不心細?
“嗯,等這次事了了后我會謝謝絕塵的。”蘇冰倩穿戴好頭上別了一個小花準備出門。
突然想起什么對著古銅色鏡子把鬢角勾下來一些發絲。
在古代只有狐媚子才這般干,正經人家的婦人都是整潔。
“夫人,你這是?”小晴訝然的看著夫人,不知曉夫人為什么這樣做。
蘇冰倩整理好后轉頭對著小晴說:“我這樣顯得剛睡醒便倉皇奔去前廳,都來不及收拾自已的衣冠。”
說明她悲憤交加到不顧形象了。
但是只有她知曉,她這是要去勾引蕭絕塵去了。
她來這個世界就是為了蕭絕塵,只是她還沒想好怎么和便宜丈夫和離,便宜丈夫就直接嗝屁了。
她成了寡婦了。
蘇冰倩剛到靈堂已經開始起靈,巴掌大的小臉臉色蒼白,唇瓣也失去血色,眼尾微微泛紅,風吹過身體好像隨時會倒一般。
蕭絕塵站在靈堂最中央聽到動靜微微側頭看向門口位置,便看到這一幕。
徐徐微風帶起絲絲白色衣袖裙擺,纖細的腰肢盈盈一握,碎發在白皙的臉側顯得破碎而令人心碎。
陽光零碎的光撒在那巴掌大的小臉上,眼尾微微泛紅,好似看向他,烏黑清澈的眼睛里只有他的倒影一般。
撲通——
周圍喧鬧聲瞬間失聲,只有門口那個虛弱風一吹就能倒的女子。
驟然
蕭絕塵回頭看向自已身后的棺槨,臉色難看。
她.....沒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