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點將的關鍵在玉璽。
“玉璽是上蒼賜給皇室的權柄,按照規則而言,玉璽可以達成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有足夠的氣運催動它。”
這是大周皇室代代相傳的一句話。
太上皇傳給了他,如今他又傳給了太子。
不過比他想象中的時間提早很多。
周帝回到太極宮拿出玉璽,玉璽比副璽多了好幾頭龍,更威嚴精致。
周帝將氣運之力注入其中,濃郁的粉色好似柔軟的棉花糖,包裹著玉璽照入武君稷眸中。
他看到玉璽忽然向四周輻射出無數線條。
密密麻麻讓人犯了密集恐懼癥。
紅的、白的,黑的,透明的……
它們蠶絲樣匯聚在一起,穿入無邊無際的遠方。
他忍不住伸手觸碰,卻從中穿過,好似不可被截斷觸摸的光束。
周帝握著他的手,聚了一絲氣運在兩人指尖帶著他一起去觸碰絲線。
一股涼意冰了手指,硬,冷,不可撼動!
一股天威直懾武君稷大腦,人皇氣運下意識抵抗流轉,周帝及時握回了他的手。
“父皇,這是什么?”
周帝嘆息一聲:“命運”
“每一根線就是一個人的命運?!?/p>
“紅色重病,稚子透明,白的健康,黑的將死,紫色貴運起,灰色運將敗?!?/p>
“每天都有無數的線斷裂又新生,復起又復落?!?/p>
武君稷表情空白一瞬。
他上輩子怎么不知道玉璽還有這樣的作用?
哦,他想起來了,他篡位篡的急,妖域開戰也打的急,他的人皇運更是突然燃起來的,車輪一樣壓過去,滿地沒一個能吱聲的,他根本用不著玉璽助力。
命線這么重要的消息,定是每代皇帝口口相傳,外人定窺探不到。
上一世玉璽的秘密相當于在武君稷這里斷代了。
“我和父皇也在里面嗎?”
周帝撥開密密麻麻的線,露出幾根顏色不一樣的命運線。
粉色是周帝,金色是武君稷,太上皇是赤金,武均正是赤紅色。
“若是力量足夠,有了這方璽豈不是……”
這是神仙手段了吧!
周帝笑他天真
“為父用全部氣運也無法撼動一根,通天路是有,但它是絕路?!?/p>
“這方璽啊,終究只能是一個象征?!?/p>
武君稷眼睛也不眨的看著滿天絲線
“父皇,每個國家的玉璽都是如此嗎?”
周帝:“不是?!?/p>
“只有這方'受命于天,既壽永昌'的璽才有如此能力,這也是他國覬覦大周的原因?!?/p>
“妖的命線也在此璽中嗎?”
“不在?!?/p>
武君稷通透了,他知道自已接下來該怎么創造他的妖兵了。
周帝握著他的手放在屬于武君稷的那根命線上
“用氣運探一探?!?/p>
武君稷小心的探出一絲,順線而下,忽遇分岔。
他的命線在半截上分出了另外一根淺紫色的命線。
武君稷心有明悟,這是陳瑜!
“點將好比大樹上的枝椏,對你重要卻又不是要命的重要,鋸掉枝椏,會讓你損失一部分氣運,且永遠無法再生?!?/p>
“人族與妖域十年一戰,損失的那部分氣運對任何一個正位金龍都是至關重要的,甚至是決定勝負的。”
“因此對歷代皇帝而言,換點將,是非萬不得已而不為之事?!?/p>
“但你不同。”
“你是人皇運,擁有絕對的主導權,損失那部分氣運于你而言,如海中一瓢?!?/p>
初始武君稷沒辦法運用人皇運,根本沒有剝離點將命線的能力。
如今不同了。
越來越多的人皇氣運匯聚到兩人相接的分岔處。
好似代表著太子不可回轉的心。
周帝還是多問一句:
“想好了嗎,皇室中沒有一個皇帝試過剝離點將,天命點將和你自已選的點將是不同的,前者完全與你互補,后者是個野路子?!?/p>
“誰也不知道會對你對他造成什么影響,甚至你還能不能擁有第二個點將都是未知數?!?/p>
皇室對氣運的運用很單一,壓殺、囚鎮,一旦他們陷入妖域戰場,就只能為點將做輔助。
不是沒有人想過開發氣運更多用途,比如凝成武器之類,但是上天為你開了一扇門就會為你關上一扇窗,做不到。
或許這就是制衡吧。
若非在夢中場景看到了陳瑜的臉,周帝也沒法下定決心順從太子的意愿。
點將對主公絕對忠誠,誰知道在武君稷這兒碰到了特殊情況。
武君稷給予的回答是,氣運爆裂的沖擊剝離之舉。
烏云翻滾,晴朗的二月天忽然響起悶雷。
宮外行人嘀咕老天爺臉色說變就變不顧人死活。
只有少數人聽出這悶雷與眾不同。
永壽宮中,閉著眼睛禱告念經的太后猛地睜開了雙眼。
她情不自禁的走出門,仰頭看著遮蓋皇宮的烏云,太極宮那處最厚。
云層閃著細雷。
“剝離點將……”
太后口中喃喃,手情不自禁的攥緊了佛珠。
她以為天底下只有她一個是無主的點將,沒想到在她入土之前又見到了一個。
陳家是太子母家,陳瑜為太子點將再適宜不過,周帝為何會允許太子剝離點將?
太后心中下意識反感這種舉動。
她想了片刻
“請皇貴妃來一趟?!?/p>
照宸宮內,陳瑜冥冥之中感受到無形的東西自身體抽離,又有玄妙的力量反哺其身。
那股牢不可破的聯系,在悶雷之際,啪的斷了!
就像當初風雨交加的一夜,冥冥之中他有了自已的使命,今日悶雷之下,他又被使命拋棄。
他自由了,他還得到了補償。
就像青樓的妓女被嫖后得到了豐厚的錢財。
他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哈哈哈哈哈哈……”
陳瑜躺在床上,用被子捂著頭,笑得整個身體都在振動。
緋紅的眼角顯得他整個人病態又癲狂。
他想起了前世。
病帝將亡,躺在床上一句話不說,只是滿眼恨意的盯著他。
所有人都跪請病帝殺陳瑜。
他們覺得,病帝死熬著不肯閉眼睛,就是因為還沒殺陳瑜。
床上的鈴繩就在他手中,只要他搖一搖,甚至只要出一個聲音,點點頭眨眨眼,他想讓陳瑜怎么死陳瑜就怎么死。
但是都沒有。
氣若游絲威由在,恨是真的,不殺也是真的。
病帝最后遺言不是陳瑜,他字字不甘,最恨的是扶社稷于將起,卻來不及將之扶穩。
他恨抱負未成,壓過了恨陳瑜。
病帝最后的遺言是:
“五年……再給我五年……”
“為什么不能再給我五年!”
五年之恨說出口,病帝方含恨而終——
陳瑜心一下空了。
若太子將他剝皮拆骨,陳瑜死的倒也了無遺憾,再重生也能道一句前生事前生了,做他個人淡如菊。
但是太子什么也沒做。
陳瑜無法言喻那種感受。
作為太子登基路上最大的絆腳石,對方到最后一刻也沒有處置他。
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周帝,太子妃,阮先生,自稷下學宮出來的太子屬官……所有罪過武君稷的人全死了。
只有陳瑜。
只剩陳瑜。
于是他前生今世都要為此自我折磨。
為什么不殺我?
為什么不折磨我?
為什么放過我?
為什么明明恨我卻不報復我?
明明對方已經恨到極致了,早該墮入魔道大殺特殺,成為史上最大的暴君昏君。
武君稷的確也殺了。
可眾人想起武君稷,第一反應不會是他的四殺大罪。
而是他截駕北上,舊日革新。
北平蒙古,西打大蕃,東出高麗,南壓判王,中間還踢了老八當皇帝,平了十八路妖魔鬼怪的小諸侯。
這樣的功績,襯得他的殺父殺弟殺師殺妻都成了私德。
而平亂之后,強牽豪強守陵墓,將妖域之事廣而告之,成立特殊機構,借妖怪團結天下人心,大力推動掃盲,種田、經商、屯兵,眼看著盛世將起。
那份未完成的人皇諭只有四個字——天下無妖。
“妖”字一成妖域推平,可惜武君稷身體到了極限,一口心頭血,帶走了他最后一口心氣,血液蓋住了“妖”字,這份諭旨天命不允。
陳瑜恍惚悟到了答案。
陳瑜是寧教我負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負我,辜負的負。
當他遇到背負的負,簡直不敢相信世界上真有這種人。
致命的吸引力不知何時誘著他走上了一條痛苦又無望的追逐路。
太子一日沒有給他結局,陳瑜一日放不下。
陳瑜一心求死……
作話:看完趕緊睡吧,明天多更,今天實在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