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工在妖庭住了三天,這三天他看了千里沃土的春耕,看了車水馬龍的集市,看了詭譎的夜中妖庭,也看了煌煌金烏。
終于到了要回去的時候。
乘海而來,乘海而去。
行客船未動,搖見妖庭的官船停在港口,港口的妖兵迅速列成一隊。
接引的大頭兵吆喝著:“嗨!兄弟!這次又帶回了什么!”
一只蝎子妖從船上扔下一個圓形物什
“木司農剛培育出來的,拿你試毒!”
一只身著七彩衣服的大公雞從船上飛下來,化作人形
“海外的東西奇形怪狀,誰能想到這木疙瘩里面是小甜水,比牛奶還甜!”
大頭兵哈哈一笑,手上用力將圓形木疙瘩掰開,里面的汁水漏了一地,只剩下一小口,他仰頭灌入口中,眼睛一亮。
“不錯!還有多少,都卸下來,進貢!”
大公雞一腳踹過去:“去你的,這是老子的功勞,滾蛋!雞爺親自給陛下送過去!”
“兄弟們!卸貨!”
撲通撲通!
一堆人頭噼里啪啦從船上滾下來!
大公雞嚇了一跳:“這晦氣玩意兒怎么先下來了?哪個癟犢子干的!”
港口的行人也嚇了一跳,啊啊大叫著跑的老遠,但有人跑,也有人靠近。
“這外面的人長的就是丑,怎么看都看不習慣,帶這么多人頭干什么?”
“聽聞陛下喜歡堆塔,處理干凈再漂白,當給陛下當玩具也行,看看外面的人頭和咱們的人頭有什么區別。”
大頭兵不屑:“陛下才不喜歡這腌臜物,焚了肥地!”
‘肥地’兩字一出,一堆妖庭的百姓圍了過來,爭先恐后的把堆成小山的人頭分了。
那場面把外地行人驚的目瞪口呆。
有人抱著五個頭顱得意:“這料可太肥了,拿去種水柿子,保準甜!”
有人沒搶上,垂頭嘆氣:“沒了沒了,來晚了,搶搶搶,沒見過死人嗎!晚上老子把你們墳頭給挖了!”
“去你的老金,小心你媳婦把你爹墳頭刨了吧!”
“我可聽說了,你小子不老實在外面包小的,被婆娘知道,人家鬧著不跟你過日子了,要去考織布司!”
“上一個考上織布司的女官已經把負心漢的墳頭給刨了!”
這在大周屬于驚駭的言論,在大周卻是正常肆意的談資。
妖庭的風俗,田葬。
妖庭的祭祀,田祭。
死者歸田,以身軀養分撫育后者,是天大的恩德,后人應心存感激,年年清明祭祀。
如果是恩人,就把他歸田,年年祭祀他。
如果是仇人,更得歸田,就當幫他贖罪積德。
許卿與栗工兩人不知道第幾次感慨
“妖庭民風彪悍。”
*
粉色蓮花盞中清亮的液體帶著絲絲奶木香,武君稷輕抿了一口,眼睛微亮。
椰子!
熟悉的口感在心中掀起不知名的漣漪。
“哪來的?”
大公雞嘿嘿的笑:
“在一個野島上找到的,一開始這玩意兒里面只有一點兒甜水,找木族司農培育了幾個月,現在的木疙瘩里面的甜水能倒一碗!”
“白色的果肉也能吃,臣將樹木給移栽過來了,等夏天給陛下做份果子冰沙。”
“妖庭并不適合這樹木的成長。”
大公雞不以為意:“陛下想要,它就能長。”
“長不出來,是木族司農辦事不力。”
難培育的水柿子、又小又柴的青茄子、癟癟黃瓜、小辣丁……
那么多不合適、不能長的作物都長出來了,一個木疙瘩還奈何不得它了?
“陛下為它賜個名字?”
陛下很喜歡給一些奇奇怪怪的莊稼賜名。
比如耐寒種一號,西紅柿,茄子、辣椒。
每次陛下起名的時候眼睛都會亮一分,它們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們只知道陛下在高興。
武君稷:“椰子。”
大公雞不知道為什么要叫椰子,它只說
“好,臣這就讓木族司農培育椰子樹。”
這次出海除了椰子還有一個收獲,月亮果。
叫它月亮果是因為它彎彎的像月亮,細長,不過這東西司農還沒培育好,等育出來了再呈給陛下看也不遲。
除了作物,他們在外島的蠻民里撒下了富足的誘餌,勾它們自已走出荒蠻的保護圈,來到妖庭的巨齒鋼牙的嘴里。
武君稷在妖庭也不是無事可干,他得批奏折。
各地香火、庭廟、春耕、開荒、戶籍整理,海運稅收、貿易的困難。
看完了總結,還得看各司整合記錄的過程。
他用了半個月,處理了妖庭一個月的公干,五大妖帥他帶走四個,白王、蝙滿達、鬣斑、毛玄。
妖仙只帶了黃鼠狼,現在它叫黃文丞,最初的官職成了它的名字。
之后他又點了幾個官員伴駕。
工部侍郎武戈、禮部尚書武達,戶部清吏司刑月。
保駕烏絨兵一千。
貼身侍候的女官四名。
再帶點兒土特產。
武君稷的皇駕怎么豪華怎么打造,與帝烏殿一比一復刻,16位最健壯的熊妖化作妖形抬駕,身高九尺(約三米),連道鐘聲響徹天地,金烏城十道城門全開,妖庭子民臉色一變,繼而狂喜,不約而同分列最兩側。
一尊宏偉龐大的宮殿,自皇城一步步抬出來。
帝烏殿以金絲楠木為骨干,白玉為磚,金瓦搭屋脊,琉璃為窗,屋脊上開了云母天窗,太陽通過天窗正巧落在妖帝所在十八臺。
八列清油長街如天路,在帝烏殿出現的剎那,民聲沸反盈天!
“陛下!!!陛下!!!”
嘈雜、激動、興奮的吼聲,萬人空巷,蜂擁而至!
有人高舉孩子,有人投擲鮮花,有人跪下磕頭,有人當場俸香,聰明的蝶妖變做絢爛的蝴蝶,在車架周圍翩翩起舞。
無數會飛妖盤旋空中,用最美妙的嗓音歌唱。
人類表達激動之情的方法就是下跪,跪的誠心誠意,跪的千呼萬喚
“陛下萬安!陛下千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永垂不朽!”
他們從未如此真心的祝福著一個帝王永生不死。
帝烏殿的窗是閉合的,帝烏殿的門也是閉合的,沒人見到妖帝的一片影子,可無數人情不自禁淚流滿面。
“陛下萬安!陛下萬安!”
啪嗒,殿門開了。
下九臺上,白王掛刀、文丞揣袖,武達托山,刑月撫簪,武戈掌沙漏,毛玄綻三尾,鬣斑負雙刀,右相雙翼懸空,李九立刀
九人逐級而戰,俯瞰著殿外生靈。
而九臺又九臺的最上方,一個金色身影,盤踞在寶座之上,如日臨山!
那道模糊的身影,那道令人徹夜不眠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
激動到情難自禁的嘶吼。
“陛下!君上!妖君——!”
簇擁的長龍難以抑制朝御駕沖過去。
一道道人影如長龍鱗片接踵摩擦,簌簌嚓嚓——烏絨衛。
躁動的子民被烏絨衛全部擋了回去。
什么想法都沒有了,腦子里只剩下那道倉促一瞥的金色身影。
嘴只會跟著人群高喊:“陛下!!!”
喊的聲嘶力竭,喊到淚水流干。
有很多人是第一次見到‘金烏’,也是第一次明白了,金烏城為何叫金烏城。
不是形容,是記述!
響徹寰宇的陛下萬安,自皇城移到海港,武君稷上船的時候,岸上哭聲活像死了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