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君稷的調動下,六位妖將自礦山中脫手,將開礦的事務過渡到下面的妖手中。
蝙蝠王帶領一批人、妖去小平溝安營扎寨。
灰老鼠領著卡瓦爾人勘探線路,方便日后運輸補給。
熊王帶著他的妖兵和學徒,繼續鍛造。
白王和海東青負責整個妖群的巡邏狩獵。
其他妖將白日閉關,只有晚上會出來,尤其是白府的一眾小妖,抓住空閑時間一刻不停歇的修煉。
白日大家都各忙各的,晚上聽灰老鼠和韓賢講課,講妖庭的未來,妖庭的禮制、律法。
上完課繼續修煉。
無論是人還是妖,一天下來累成了死狗。
最最渴望的就是晚上飽餐一頓,帶著疲憊鉆進溫暖的蟻穴里。
排著隊打了一碗雜糧飯,稻米和黃豆煮爛了摻在一起,一小勺咸菜湯,幾根咸菜,一碗熱乎乎的不見米的米湯,兩三根肉干。
吃的人瞇起眼睛。
妖變成原形,或躺或坐,彼此舔著毛發。
妖族律法,第八條,白日非戰斗戍衛,不可化出原形。
第九條,深夜亥時后不可化出原形。
只有晚上吃飯的功夫,它們才能不用顧忌的化出原形隨地大小躺。
妖靈們只有子時到寅時這段時間能走出化虛狀態,接觸外界,可這個時間,妖庭子民除了巡邏的人,其他都入睡了。
妖靈的特殊讓它們無法融入妖庭,長此以往,很多妖靈開始憤怒、躁動、悲觀。
有些妖靈失望離開,有些還在徘徊,有些不甘永遠困在妖域早早踏上尋找的旅途,有的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始終遲疑不決。
老山羊把握不住水的深淺,他觀察很久,找上蝙蝠王,透露武君稷讓它們找人皇釘的事。
拔出人皇釘,人皇權柄完整,武君稷將是天地間唯一的一樽神明。
如果武君稷是妖,老山羊不會猶豫,整個妖族都不會猶豫。
但他是人!
還是一個雖然四歲,卻有勇有謀的實權人皇!
人族是他的同胞,人族有他的父皇,人族三年他錦衣玉食,榮貴非常。
至今沒有妖知道,他為什么舍棄榮華富貴,來到荒原。
現在的妖庭全賴他運籌建造,妖庭若建國,他是開國之君!會是千年來妖族的第一位眾望所歸的妖皇陛下。
他們害怕這樣一位開國君主,未來會造自已的反,反自已的子民。
到那時,誰能阻止一位神明。
它們不怕造神,它們怕造出的神有私欲,怕他的私欲在人族。
可若不拔人皇釘,妖皇恐要與妖族離心啊。
蝙蝠王怎么想的呢?當然是把所有妖將拉下水。
在彼此默契下,這個晚上,幾位妖將在渺無人煙的荒原一角聚齊了。
鬣斑、白王、蝙蝠王、熊王、海東青、狼王。
雖只有六人,卻又各有心思。
海東青四下一望,玩笑道:
“咱們像不像反賊聚會?”
“白蒼不來嗎?”
狼王嘲笑它傻
“白蒼來了,還用大晚上跑這里聚會?在妖皇跟前直說得了唄。”
白蒼知道了就代表妖皇知道了,誰都看得出來,白蒼那一堆兒小妖,是向著妖皇的,別說拔釘子,讓它們立刻去死它們都不會猶豫。
海東青跺跺腳,趴地下聽了一陣
“灰老鼠和黃鼠狼不會打洞跟過來吧?”
“這兩只小妖,灰謀黃斷,比狐貍還狡詐。”
“它們給妖皇賣命,也沒見妖皇提攜它們啊。”
蝙蝠王輕哼:“都灰相了,還不夠提攜?”
和一只老鼠平起平坐,蝙蝠王心里不舒服。
但對灰老鼠的功勞,他是沒話說的。
他瞅了眼熊王
“今日回去,你不會告狀吧?”
熊王摸摸腦袋:“啊?俺不做那等缺德事的,只是,嘿嘿,如果陛下問了,俺也絕不隱瞞。”
蝙蝠王臉色一黑。
熊王:“要不……我走?”
“你當鐵匠當的很開心嗎?”
熊王繼續嘿嘿:“除了不能冬眠,當個鐵匠也沒什么不好。”
蝙蝠王臉色又黑幾分。
“小山君,您怎么看?”
白王做事光明磊落,最討厭偷偷摸摸支支吾吾,他不耐煩的嘖了一聲斥道:
“說話含含糊糊,吹了一鼻子寒風也不提重點,人皇釘三個字這么說不出口?怕武君稷,就別有小心思,更別想著反抗。”
“又怕又想反,簡直是找死。”
蝙蝠王鼓掌道:“還是小山君有魄力。”
六個妖將,除了白王,其他妖連‘武君稷’三個字都不敢說出口。
一是心里的尊敬讓它們無法口出不敬。
二是心里的畏懼讓它們不敢叫,它們害怕妖皇對自已的名字有感應。
“咱們來此地,只是探討怎么為陛下分憂,可不是為了別的,小山君萬不可誤會了,‘反’字用的不好。”
破牛皮一如既往的狡猾,三寸舌頭能聽的人心里舒服,也能聽的人拳頭癢癢。
海東青化成人形一臉聰明又聰明不起來的樣子。
“人皇釘真的能節制人皇權柄?”
“人皇權柄完整會是什么樣子?”
關于人皇,妖族里流傳著各種各樣的傳說。
蝙蝠王道出了傳的最多的一種說法:“呼風喚雨,山川俯首,一念白日一念黑夜。”
眾妖輕嘶一聲。
狼王好奇:“妖皇現在的權柄呢?有多強?”
蝙蝠王:“我猜測,他現在是通過人皇運和香火施展手段,很強,但到不了掌控眾生的程度。”
海東青提醒它:“他瞬殺了三萬高麗軍。”
蝙蝠王:“那是因為他籌集到了香火。”
“自長安來的妖說,雷讖時各國為妖皇立神像,四國百姓一起供奉香火。”
說到神像,眾妖想起了棚子下面還未完工的神像。
狼王打退堂鼓:“太強了。”
雖然身量不高,可強大到讓人忽視了他的身量和年紀。
“而且有很多妖是發自內心的臣服。”
因為差距太大,狼王心里升不起反抗武君稷的念頭。
別說狼王在場的妖沒一個真正想反武君稷的,它們只是不想讓他拔出人皇釘。
海東青搓搓臉表了立場:“這事沒什么好商量的,妖庭以陛下為主,陛下讓我找我就找,陛下不讓我找,我就不找。”
蝙蝠王問他:“你不怕生命不由自主?”
海東青:“你打的過陛下嗎?”
蝙蝠王微怔:“打不過。”
海東青:“我也打不過。”
“你愿意為了別的妖的自由犧牲自已嗎?”
蝙蝠王:“……呃,不愿意。”
海東青:“我也不愿意。”
“拔不拔破釘子對咱們而言,只是被陛下一招弄死和兩招弄死的區別。”
“你既不想做為妖族獻身的英雄,何必給陛下找不快?”
“陛下這等人物,是天生的帝王,他想殺誰,不拔人皇釘也會殺,不想殺誰,拔了人皇釘也不會殺。”
海東青放棄思考
“當初歸降的時候我就想清楚了,出生入死吃糠咽菜就跟著他,不改了,一條命,我給的起。”
海東青振翅飛走:“你們繼續商量,本將不參與了。”
一直沒說話的鬣狗女王表了態
“只要陛下還為妖庭,拔根釘子而已。”
她轉身離開,成為結束聚會的第二個妖。
熊王緊跟著離去。
白王輕哼一聲
“武君稷若敢背叛妖庭,我會是妖庭第一個揭竿而反的妖,在此之前,妖庭的皇,就該萬妖稱臣。”
“一個破釘子,本將賭的起!”
“本將會告你。”
白王大步流星的離開。
蝙蝠王眸光一利:“告我?!”
白王:“告你結黨營私!”
蝙蝠王:“……”我草你爹!
害怕自已成了蝙蝠王結的黨,狼王一溜煙兒跑了。
蝙蝠王撫著胸口,痛心疾首。
熊王不說了,白王平日里目中無人,看妖皇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怎么到了關鍵時刻屁都不放。
還有鬣斑,之前遲遲不肯歸順,一副反骨,歸順之后變成家犬了?
海東青和狼王兩個桀驁不馴,兇神惡煞的大妖,不是一直氣惱自已的官職配不上自已的能力嗎?不是對陛下心有不滿嗎?
一群慫貨!
蝙蝠王拍拍翅膀飛快趕往籬笆院,他要趕在白王告狀前自首!
他敏銳察覺,雷讖后陛下脾性有變,殺性大漲。
他只是不想讓陛下拔人皇釘,他絕不敢反啊!他更不想直面陛下的殺心!
蝙蝠王有些后悔今晚的聚會了。
把老山羊和木幺供出來能勉他罪責嗎?
他還知道一點兒烏鴉家族的故事。
烏鴉一族在商朝被封為國鳥,是皇族的象征。
蝙蝠王算盤打得噼啪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