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去就去,偷偷的,挑幾個簡單的祈愿回應(yīng),大晚上的他也想歇歇腦子。
武君稷安詳?shù)奶纱采希]上眼睛,神降長安。
長安路上有積雪,天寒地凍,但行人很多。
長安夜市繁華熱鬧,武君稷隱隱聽到‘對聯(lián)’、‘倒福’、‘打年酒、吃臘肉’的字眼。
是呀,快要過年了。
還有幾天就是除夕,家家戶戶開始準備過年的東西了,對聯(lián)、臘肉、磨面、新衣,熱熱鬧鬧的,年味兒漸濃。
武君稷喜歡過年,過年乞討比平日容易,過年朝堂休假政斗暫歇。
過年是個特殊日子,陰謀詭計也會收斂,只要仔細檢查給老登的年禮沒問題,身上的衣服款式、布料、花紋不出錯,入口的食物不會讓人拉肚子、暈倒失了禮儀,這個年就簡簡單單的過去了。
哦對了,還要把宮里賜的年夜飯,全部吃完。
如果有妻子,記得想辦法讓妻子配合你給個體面。
通常武君稷會用陳瑜拿捏太子妃。
這三年春節(jié)沒什么好過的,他人小,老登鬧著他守歲,武君稷裝困不理。
每年討幾顆銀豆子,老登還拉著臉說他小家子氣,要銀的不要金的,討人厭的很!
他的銀豆子全在皇宮里,走的時候也沒帶上。
沒關(guān)系,若他建成妖庭,銀豆子便不重要了。
武君稷忍不住多想了一些事,回過神開始聆聽許愿。
有期盼和家人團結(jié)的。
有期盼過年能加一身新衣的。
有期盼能多收壓歲錢的。
……
很多很多,都帶著年的味道。
對于這些即將發(fā)生的愿望,武君稷一般不理。
武君稷偶然聽到一個人的名字
——神仙保佑明年我能成功成為二皇子的伴讀,讓嚴可落選。
嚴可。
這個名字勾起了武君稷的一段記憶。
他順著香火,降臨都司空令府邸,許愿的人是都司空令的大兒子嚴征。
都司空令,九卿之下,職掌水土等工程,制作宮殿官署所需板瓦;兼管服役刑徒、設(shè)有囚系宗族外戚的監(jiān)獄。
他有三個兒子,二兒子和小兒子是妻所出,大兒子嚴征是妾所出。
嚴征前世是三皇子黨羽。
都司空令因為嚴征是他第一個兒子,對其十分偏愛,他前世站隊武均正,也想讓嚴征給武均正作伴讀,但武均正沒看上嚴征,選了丞相的公子。
后來,都司空令仍然站隊武均正,他的三個兒子,分別在三皇子、四皇子和武君稷手底下效力,父子四個斗得天昏地暗。
聽說嚴征因為都司空令被除了官身,而分家時都司空令以嫡庶的身份分的,被寵了多年的嚴征破防,跟都司空令鬧掰了。
兩個嫡子,因為平日里都司空令偏袒庶子也跟父親離心,都司空令兩邊不落好,他的三個兒子也互有隔閡。
他與都司空令的小兒子嚴可在一場賞香宴結(jié)識,后來他想殺三皇子,嚴可想殺嚴征,兩人聯(lián)手成了盟友。
最后結(jié)果是,嚴可成功殺了嚴征,他沒能殺成老三,因為老登有個不殺兒子的底線。
想想也真操蛋!
他23歲那年,陪老登視察黃河遇決堤,兩人一起被沖走,流落民間半月,他為了救老登胳膊落了隱疾,二人相處的那段時間,給了武君稷父子關(guān)系變好了的錯覺。
后來周帝將黃河決堤的事交給他調(diào)查,暗示他想殺誰殺誰。
黃河下游的堤壩是三皇子他舅舅建的,三皇子沒少和他舅舅勾結(jié),武君稷以為周帝想拿他作刀,也是他被半月溫情和周帝裝出來的愧疚糊了眼,竟敢肖想殺了三皇子。
他為了殺老三,作苦肉計,被三皇子的人抓住,沒想到老三這么急,竟然親自跑到河南郡審問他,問的不是他收集的貪污受賄的證據(jù),而是牽扯了拐賣人口一事。
堂堂三皇子,竟然還做拐賣的勾當。
三皇子不知怎么,以為他抓到了他拐賣證據(jù),讓人捅聾了他一只耳朵,威脅他不能將此事說出來。
武君稷簡直氣笑了。
后來黃河決堤案和拐賣案并審,武君稷想要三皇子的命。
周帝不給。
操蛋的,他堂堂太子被嚴刑拷打,還聾了一個耳朵,就只換三皇子奪職位圈禁半年,讓嚴征這個小蝦米替死。
三皇子的舅舅,也只是流放。
自那以后,武君稷就知道了,大周遲早要完。
傷好后,他和嚴可大醉一場,恭喜他殺了嚴征,哭自已沒殺成老三,發(fā)誓以后一定扒了老三的皮報仇。
沒多久嚴可辭官。
又過了很多年,他北戰(zhàn)時,嚴可北上投奔,操勞過度病死彌留之際,才說出真相。
原來他大醉后,周帝傳嚴可,問他兩人喝酒都說了什么,然后命令嚴可不可當太子助臂。
嚴可不想違背本心,留下也會被周帝掣肘,才選擇了辭官,卻不想,這一辭官成了他的心病,八年間他一直放不下長安的太子。
聽聞武君稷挾帝北上,嚴可毫不猶豫的動身趕往北關(guān)。
嚴可最后是笑著走的,他說
“我想了很多年,即便世人否定您,但不與您做一場君臣,我會后悔終身,如今死而無憾。”
武君稷感動的不得了。
直到他開眼看到了妖怪,半生怪異,如走馬觀花在眼前閃過。
想到嚴可,才懂得了他遺言的真意。
他對嚴征的印象就只是‘嚴可不討喜的大哥’
嚴征祈愿當武均正的伴讀……
這個愿望真的挺難為神的。
但凡武均正腦子不殘,都不會選嚴征當伴讀。
但是,嚴可也在備選。
如果武均正腦子不殘,應(yīng)會選嚴可。
武君稷意識降臨在另外一個院落。
嚴可正在插花,修枝修的認真。
正常人12歲氣運顯相,嚴可如今才九歲,這么小的孩子還未開眼,看不到氣運也看不到妖。
武君稷以氣運化出人身,大大方方的在他屋子里溜達了一圈,像逛自家后花園。
逛完了看他對著瓶子里的梅花發(fā)呆,像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剪,武君稷用手指捏掉了兩片,在未開眼的人眼中,這花瓣也就忽然掉了兩片而已。
武君稷左看右看,覺得這樣就很對稱。
滿意的欣賞了一會兒,又在他院子里逛了逛,便溜溜噠噠的走了。
門口了,過來看看老朋友,沒別的意思。
他決定了,以后像當官啊,升學(xué)啊,嫁娶啊,發(fā)財啊,這種愿望還是交給蒼生自已努力吧。
神不渡懶漢,躺平者不要許愿。
下一個下一個。
武君稷走的自在,卻未發(fā)現(xiàn)身后嚴可的異樣。
他像僵在了原地,拿著剪刀的手一直維持一個架勢,甚至隱隱顫抖。
過了很久很久,嚴可才慢慢放下了剪刀,抱著這瓶梅花左看右看,然后鄭重的把它供上,手忙腳亂的去找父親。
都司空令正在寫奏折,夾帶私貨想求周帝的福聯(lián)。
嚴可慌里慌張闖進他的書房,都司空令張口就訓(xùn)
“夫子就是這么教你的?進書房為何不敲門?”
嚴可不敲門,但知道關(guān)門
“爹,我看到了金色的小神仙!”
都司空令手腕一抖,落下一團墨漬,整本奏折,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