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淡藍色的營養液失去了束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實驗室的寧靜,裹挾著碎玻璃渣和儀器碎片,狠狠拍在金屬地板上。
魏斯被這股激流掀翻,像只落湯雞一樣在地上滑行,直到撞上控制臺的桌腿才停下。他顧不上被玻璃劃破的手掌,連滾帶爬地想要去查看情況,卻被眼前的一幕釘在了原地。
液體退去,滿地狼藉。
林不凡站在那一堆閃爍著電火花的廢墟中央,渾身濕透,發梢還在往下滴著藍色的水珠。他的懷里,那個原本應該躺在醫療倉里的女孩,此刻正軟軟地靠在他的胸口。
林不凡面無表情地脫下自已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風衣,將女孩裹了個嚴實,只露出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他的動作并不溫柔,甚至有些粗魯,像是要把她勒進自已的骨頭里。
“咳……咳咳……”
懷里的人動了。
林夜鶯的睫毛顫了兩下,那是生理性的痙攣。接著,她猛地張開嘴,一大口嗆入氣管的營養液被吐了出來,混雜著胃液噴在林不凡的胸口。
林不凡沒躲。他只是抬手,用大拇指粗暴地抹掉她嘴角的污漬。
“醒了?”
林夜鶯費力地睜開眼。她盯著林不凡看了足足五秒,“少……爺?”
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困惑。
林不凡那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在這一秒終于松了下來。他長出了一口氣,那是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感,讓他差點沒站穩。
“還能認出人,看來腦子沒壞。”
他把林夜鶯往上托了托,轉身看向縮在角落里的魏斯。
魏斯正死死盯著林夜鶯,眼神狂熱得像是個瘋子,嘴里念念有詞:“她活下來了!她是完美的!”
“閉嘴。”
林不凡走過去,一腳踹在魏斯的臉上。
這一腳沒留力。魏斯的鼻梁骨當場粉碎,整個人向后飛出,后腦勺重重磕在金屬柜上昏死過去之前,嘴里還在噴著血沫子。
“太吵了。”
林不凡收回腳,看向一直躲在門邊裝死的漢斯。
漢斯渾身一激靈,立馬舉起雙手,甚至還十分懂事地把自已縮得更小了一些:“我……我什么都沒看見!我也什么都沒聽見!”
“過來。”
漢斯想哭,但他不敢不從。
“這地方怎么出去?”林不凡問。
“這……這里是P-4,只有一部專用電梯通往上層,但是……”漢斯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頭頂閃爍的紅燈,“警報響了,基地主控腦‘女媧’肯定已經鎖死了所有通道。我們……我們被困在罐子里了。”
林不凡抬頭看了一眼那紅得刺眼的警報燈。
“鎖死了?”他冷笑一聲,抱著林夜鶯大步走向門口,“那就炸開。”
“炸……炸開?”漢斯傻眼了。
“跟上。”
林不凡沒解釋。他現在的狀態很糟,剛才那一下能量爆發幾乎抽干了他的體力,背后的傷口也在營養液的浸泡下火辣辣地疼。但他不能停。
這里是地下幾百米,一旦神諭會反應過來,往這里灌毒氣或者直接抽干氧氣,他們都得死。
三人剛走出實驗室,走廊盡頭的合金閘門就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厚重的防爆門正在緩緩落下。
“跑!”
林不凡低吼一聲,腳下發力,抱著林夜鶯像一顆炮彈般沖了出去。
漢斯怪叫一聲,爆發出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
就在防爆門即將閉合的瞬間,林不凡側身滑鏟,整個人貼著地面滑了過去。漢斯緊隨其后,卻被門框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吃屎,半個身子還在門那邊。
“救……救命!”
防爆門還在下壓,眼看就要把漢斯的腰給壓斷。
一只手伸了過來,揪住漢斯的衣領,硬生生把他拽了過來。
砰!
大門徹底閉合,氣浪吹得漢斯臉皮發抖。他癱在地上,看著救他的林不凡,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謝……謝謝……”
“別誤會。”林不凡站起身,把林夜鶯重新抱好,“你要是死了,誰給我開上面的門?”
漢斯:“……”
“放我……下來。”
懷里的林夜鶯突然掙扎了一下。她的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強。
“老實待著。”林不凡沒理她。
“我能走。”林夜鶯的手抓著林不凡的肩膀,指節用力到發白,“我是你的刀……刀不能讓人抱著。”
林不凡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
那雙銀灰色的眼睛里,滿是執拗。
“刀卷刃了,就得拿去磨。”林不凡把她抱得更緊了些,語氣霸道,“在磨好之前,這就是塊廢鐵。廢鐵沒有發言權。”
林夜鶯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只是把頭埋進了那件濕漉漉的風衣里,不再說話。
“走那邊。”
林不凡下巴一揚,指向走廊另一側的通風井。
既然電梯被鎖,那就走不需要密碼的路。
......
通風井里的風很大,帶著股機油和血腥味。
這里是基地的排風系統,直徑足有兩米,巨大的渦輪扇葉在頭頂轟鳴,像是一只鋼鐵巨獸的咽喉。
林不凡單手攀著檢修梯,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懷里的林夜鶯。漢斯跟在屁股后面,每爬一步都要哆嗦三下,生怕下面深不見底的黑洞把他吞了。
“還有多遠?”林不凡問。
“再……再往上五十米,就是C區倉庫的夾層。”漢斯喘著粗氣,聲音在金屬管道里回蕩,帶著顫音,“可是林先生,那上面的渦輪是常開的,轉速每分鐘三千轉,我們過不去的!”
“那是你的問題。”
林不凡腳下不停。他的肌肉已經酸痛到了極點,每一次引體向上,背后的傷口都在撕裂。但他臉上的表情連變都沒變一下,仿佛這具身體根本不是他的。
就在這時,下方突然傳來一聲異響。
咔嚓。
那是金屬被擠壓變形的聲音。
林不凡猛地停下動作,低頭看去。
黑暗中,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緊接著,是一個龐大的黑影,正沿著井壁飛速攀爬。它沒有用梯子,而是直接將利爪插進合金墻壁里,速度快得驚人。
“那……那是什么?”漢斯帶著哭腔喊道。
“實驗體。”
林不凡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東西越來越近,借著頭頂微弱的應急燈光,終于能看清它的輪廓。那是一個人形生物,但全身皮膚被剝離,露出鮮紅的肌肉纖維,四肢長得畸形,腦袋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裂到耳根的嘴,里面布滿了鯊魚般的利齒。
它是被血腥味引來的。
“爬快點。”林不凡一腳踹在漢斯頭頂的梯子上。
“它……它上來了!”
怪物發出尖銳的嘶鳴,后腿猛地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越過十幾米的距離,直撲最后面的漢斯。
漢斯嚇得手一松,整個人就要往下掉。
林不凡罵了一句臟話。他松開抓著梯子的手,僅靠雙腿勾住橫桿,整個人倒掛金鐘,左手依然抱著林夜鶯,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了漢斯的腳踝。
與此同時,那怪物已經撲到了面前。
腥臭的口氣撲面而來。
林不凡避無可避。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直縮在他懷里的林夜鶯突然動了。
她從風衣下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白皙、纖細,看起來毫無殺傷力。
但在這一瞬間,她的瞳孔猛地收縮,銀灰色的光芒大盛。
噗!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她的手掌直接插進了怪物的胸膛,精準地握住了那顆正在狂跳的心臟。
怪物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懸在半空的身體僵住了。
林夜鶯面無表情地用力一捏。
啪。
心臟爆裂。
怪物抽搐了兩下,失去了力量,從林夜鶯的手上滑落,重重地摔向深淵。幾秒鐘后,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通風井里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渦輪的轟鳴聲依舊。
林不凡腰部發力,重新回到梯子上,順手把嚇癱的漢斯甩了上去。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林夜鶯。
她的手還滴著黑色的血,臉上卻依舊是一副茫然的表情,仿佛剛才捏爆一顆心臟的不是她,而是在路邊摘了一朵花。
“這就是那個魏斯說的進化?”林不凡皺眉。
林夜鶯看著自已的手,似乎有些不解:“它太吵了。”
“干得不錯。”
林不凡從口袋里掏出一塊還算干凈的手帕,把她手上的血跡擦干。
“下次這種臟活讓我來。”
林夜鶯沒說話,只是把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求表揚的貓。
三人繼續向上。
終于到了渦輪層。巨大的扇葉如同絞肉機般旋轉,帶起的風壓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這……這怎么過?”漢斯大聲喊道,聲音被風聲撕得粉碎。
林不凡把林夜鶯放在檢修平臺上,讓她靠墻站好。
“站這別動。”
他走到高速旋轉的渦輪前,深吸一口氣。
體內的基因鎖再次震動。雖然那種狂暴的能量已經消退,但身體的潛能已經被徹底打開。他的動態視力在這一刻被提升到了極限。
在他眼中,那快成殘影的扇葉開始變慢,越來越慢,直到變成了一幀一幀的慢動作。
他看到了。
每三片扇葉之間,有一個微小的空隙。
那是唯一的生路。
“準備好。”林不凡回頭,一手抓起漢斯,一手攬過林夜鶯。
“什……什么?”漢斯還沒反應過來。
“跳!”
林不凡沒有絲毫猶豫,帶著兩人縱身一躍,直接撞向那高速旋轉的死亡陷阱。
漢斯閉上眼,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呼——!
風聲在耳邊呼嘯。
沒有疼痛,沒有被切成碎片的觸感。
當漢斯再次睜開眼時,他們已經穿過了渦輪,落在了一條鋪滿灰塵的管道里。
身后,那巨大的扇葉依舊在瘋狂旋轉,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漢斯癱坐在地上,看著林不凡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恐懼,而是像在看一個神。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