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風波剛平息,馮小煜就夾著個公文包來了。
他一進門,就感覺后脖頸發涼。
抬頭一看,正廳的太師椅上夜鶯正盤腿坐著,手里拿著把餐刀在削蘋果。那蘋果皮連成一長串,薄得像蟬翼,竟然沒斷。
但她的眼神,卻一直死死地盯著馮小煜的脖子。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研究從哪里下刀放血比較快。
馮小煜咽了口唾沫,強裝鎮定地走到正在喝粥的林不凡對面坐下。
“老板,那個漢斯招了?!?/p>
馮小煜從包里掏出一疊文件,推給林不凡,“這家伙就是個軟蛋,我剛讓人把電椅通上電,還沒坐上去呢,他就全說了。”
“說重點?!绷植环差^也沒抬,夾了一筷子咸菜。
“重點是,神諭會在國內的網,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馮小煜推了推眼鏡,語氣有些凝重,“除了之前清理掉的那批人,還有一個更核心的圈子。他們不直接參與綁架或者實驗,而是負責洗錢和提供政治庇護。”
“名單?!?/p>
“在這兒?!瘪T小煜指了指文件第二頁,“領頭的叫王世充,京城‘天上人間’俱樂部的老板,也是王家的人?!?/p>
“王家?王世充?”林不凡冷笑一聲,“那個開賭場的?”
“表面上是俱樂部,實際上是神諭會的資金中轉站?!瘪T小煜壓低聲音,“漢斯說,每年通過王世充流出去的資金,高達幾百億。而且,王世充手里養了一批亡命徒,裝備精良,不好對付?!?/p>
正說著,一直沒說話的夜鶯突然插嘴了。
“殺了他?”
她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林不凡,手里的餐刀在指間轉了個漂亮的刀花。
“不用。”林不凡接過蘋果咬了一口,“我要讓他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都吐出來。”
“對了老板,還有個事兒?!瘪T小煜看了一眼夜鶯,欲言又止。
“說?!?/p>
“那個漢斯……想見您一面。他說他有個關于‘星門’的秘密,只能跟您一個人說。”
林不凡挑了挑眉。
這胖子,看來肚子里還真有點存貨。
“帶上來?!?/p>
五分鐘后,漢斯被兩個保鏢架了進來。
幾天不見,這胖子瘦了一大圈,原本圓潤的臉頰都凹下去了,眼圈黑得像熊貓。
一看到林不凡,他就撲通一聲跪下了,鼻涕一把淚一把。
“林先生!林爺爺!我是真的知道錯了!您饒了我吧!那個眼鏡男太變態了,他不讓我睡覺,還給我聽那種指甲刮黑板的聲音……我快瘋了!”
馮小煜在一旁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那是心理戰術。”
林不凡放下筷子,看著漢斯。
“聽說你有秘密?”
“有有有!”漢斯像搗蒜一樣點頭,“我在圣山的時候,偷看過魏斯的私人日志。他在日志里提到過,開啟星門需要一把‘鑰匙’?!?/p>
“鑰匙?”
“對!不是實體的鑰匙,而是一段基因序列!”漢斯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他說,這段序列被拆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在‘圣體’身上,也就是您帶回來的那位小姐。而另一部分……”
漢斯頓了頓,偷偷瞄了一眼林不凡。
“在哪?”
“在……在您身上。”
林不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這倒是和老頭子說的話對上了。
“還有呢?”
“還有就是……”漢斯咽了口唾沫,“魏斯說,如果兩段序列融合,就能打開通往‘神域’的大門。到時候,不僅是獲得力量,甚至能……復活死者?!?/p>
當啷。
夜鶯手里的餐刀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來,死死盯著漢斯,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復活……?”
她的記憶雖然破碎,但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比如,那個在爆炸中把她推開的身影。雖然那個身影就是眼前的林不凡,但在她混亂的認知里,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或者說,她在渴望某種更完整的“圓滿”。
林不凡察覺到了夜鶯的異常,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是騙人的。”林不凡看著漢斯,眼神冰冷,“神諭會最擅長的就是畫餅。復活死者?他們連活人都治不好?!?/p>
漢斯嚇得一縮脖子:“我……我就是轉述!我也覺得是扯淡!”
“帶下去吧。”林不凡揮了揮手,“給他點吃的,別餓死了?!?/p>
等漢斯被拖走,林不凡轉頭看向馮小煜。
“今晚,去會會那個王世充?!?/p>
“帶多少人?”馮小煜問。
林不凡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撿餐刀的夜鶯。
“就我們三個。”
馮小煜愣了一下:“老板,那是王家的地盤,光保鏢就有一百多號人……”
“人多?”林不凡站起身,理了理衣領,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正好,給夜鶯練練手?!?/p>
夜鶯聽到自已的名字,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殺誰?”
“今晚不殺人?!绷植环沧叩剿媲?,幫她把領口的一顆扣子扣好,“今晚,我們去砸場子。”
......
京城的夜,繁華得有些刺眼。
位于東三環的“天上人間”俱樂部,更是這繁華中心的銷金窟。巨大的霓虹燈招牌把半邊天都染成了曖昧的紫紅色,門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隨便拎出來一輛都夠普通人奮斗一輩子。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悄無聲息地滑過泊車區,停在了大門口。
門童剛想上前驅趕這輛沒有會員標識的車,車窗降下,露出馮小煜那張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臉。
“我們要見王老板?!?/p>
門童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職業化的鄙夷笑容:“先生,這里是會員制。沒有預約和會員卡,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
話沒說完,一張黑色的名片飛到了他臉上。
名片上只有兩個字:青天。
門童雖然勢利,但也不是沒眼力見。青天事務所最近在京城風頭正盛,那是專門給那位“林瘋子”辦事的。
他的臉色變了變,拿起對講機低語了幾句。
很快,大門打開,一個穿著西裝、戴著耳麥的安保經理走了出來。
“幾位,王老板在頂樓。請跟我來?!?/p>
馮小煜下車,拉開后座的車門。
林不凡走了下來。他今晚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風衣,里面是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慵懶。
跟在他身后的,是夜鶯。
她換下了一身病號服,穿上了一套黑色的緊身皮衣,長發扎成高馬尾,臉上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雖然看不清表情,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氣,讓周圍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這妞不錯?!卑脖=浝砩[瞇地掃了夜鶯一眼,“身材挺辣?!?/p>
夜鶯的頭微微偏了一下。
林不凡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淡淡對馮小煜道:“打斷四肢?!?/p>
“是,老板?!?/p>
......
電梯直達頂層。
門一開,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撲面而來。
這是一個巨大的豪華包廂,裝修得金碧輝煌,甚至有些俗氣。幾十個衣著暴露的男男女女正在舞池里扭動,空氣中彌漫著酒精、香水的味道。
在包廂正中央的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男人。他手里夾著雪茄,懷里摟著兩個美女,正瞇著眼看著走進來的林不凡三人。
王世充。
“稀客啊。”王世充吐出一口煙圈,并沒有起身的意思,“林大少爺大駕光臨,有何貴干?”
林不凡沒理他,徑直走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夜鶯站在他身后,雙手自然下垂,身體微微前傾,這是一個隨時可以發動攻擊的姿態。
馮小煜則站在旁邊,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王老板,明人不說暗話?!瘪T小煜推了推眼鏡,“這是你過去三年協助神諭會洗錢的流水記錄。一共三百四十二億六千萬?!?/p>
包廂里的音樂聲突然停了。
原本還在狂歡的人群像是收到了某種信號,迅速散去,從四面八方的暗門里涌出來的幾十個黑衣保鏢。
他們手里拿著的不是警棍,而是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王世充哈哈大笑,笑得臉上的肥肉亂顫。
“林大少,你是不是腦子壞了?拿著幾張廢紙就敢來我的地盤撒野?”他把雪茄按在煙灰缸里狠狠碾滅,“我知道你能打,也知道你林家勢大。但這兒是我的地盤。今晚你們既然來了,就別想豎著出去?!?/p>
“是嗎?”林不凡拿起桌上的一杯酒,晃了晃,沒喝,直接潑在了地上,“酒不錯,可惜人太臟?!?/p>
“動手!”王世充臉色一沉,猛地一揮手。
幾十個槍口同時抬起。
但在他們扣動扳機之前,燈滅了。
黑暗降臨的一剎那,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了寂靜。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槍口噴出的火舌在黑暗中亂閃,卻根本打不中目標。
林不凡坐在沙發上,動都沒動。他能聽到風聲。
那是夜鶯在移動。
“??!我的手!”
“鬼!有鬼!”
“開燈!快開燈!”
王世充慌了。他聽著周圍手下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感覺褲襠子有點濕了。
“誰有打火機?”黑暗中,傳來林不凡懶洋洋的聲音。
啪。
一束微弱的火苗亮起。
馮小煜手里舉著個打火機,照亮了方寸之地。
借著這點光,王世充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他的幾十個精銳保鏢,此刻全都躺在地上,有的捂著斷掉的手臂,有的抱著扭曲的大腿,哀嚎遍地。沒有一個人還能站起來。
而那個穿著皮衣的女人,正蹲在他面前的茶幾上。
墨鏡已經摘掉了,露出一雙銀灰色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既沒有殺意,也沒有憐憫,就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她的手里,正把玩著王世充剛才用的那個純金打火機。
“太慢了?!绷植环驳穆曇繇懫?。
夜鶯轉過頭,有些不滿:“人多,擠?!?/p>
“下次快點?!?/p>
“哦。”
林不凡站起身,走到已經嚇癱在沙發上的王世充面前。
“王老板,現在我們可以談談那三百億的事了嗎?”
王世充渾身哆嗦,牙齒打顫:“談……談!都給您!我都給您!”
“錢是小事?!绷植环才牧伺乃墓忸^,“我要知道,神諭會在國內的‘備用節點’在哪?”
王世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我不能說……說了我會死的……”
“你不說,現在就會死?!?/p>
夜鶯手里的打火機突然竄起一簇火苗,她把火苗湊近王世充的眉毛,歪著頭看著他。
“燒豬頭?”她問林不凡。
“可以試試。”
“別!別燒!我說!”王世充徹底崩潰了,一股尿騷味從褲襠里傳出來,“在……在津港!津港碼頭的9號倉庫!那里……那里藏著他們要運出去的一批‘貨物’!”
“貨物?”林不凡皺眉。
“是……是人?!蓖跏莱淇迒手?,“是他們抓來的……特殊血型的人……”
林不凡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點。
又是這套。
“馮小煜?!?/p>
“在?!?/p>
“讓人接管這里。把這胖子打包帶走,交給軍部?!绷植环厕D身往外走,“夜鶯,走了?!?/p>
夜鶯從茶幾上跳下來,順手把那個純金打火機揣進了口袋。
“去哪?”她問。
“津港。”林不凡推開包廂的大門,外面的備用電源剛好亮起,照亮了他挺拔的背影,“去截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