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廣場上響起一片嘩然。
“二十九分？差一分滿分？”
“那也不錯了！畢竟是三品丹師！”
“不錯什么？楚云河和藺芊芊可都是滿分！”
“就是，差一分就是差一分，說明他底蘊不夠！”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驚訝，有惋惜，有幸災樂禍。
李青風雙手抱胸，站在觀禮區邊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看著林塵，像在看一個笑話。
李玄坤與王擎對視一眼，皆是面露笑意。
二十九分。
與滿分只差一分。
但這一分，恰恰暴露了林塵的短板——他并沒有傳聞中那么神乎其神，他對基礎藥理，并沒有了如指掌。
這就夠了。
評委席上，楊川端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面色如常。
杜宇的嘴角微微勾起，隨即又迅速壓下。
藺霄看了林塵一眼，眉頭微皺，但什么也沒說。
柳慕白端坐席間，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監考長老繼續往下念。
“張富貴，二十八分。”
“錢秀，二十八分。”
“周元，二十七分。”
“……”
一個個名字念過去，有人歡喜有人愁。
林塵站在原地，面色平靜如水。
他垂著眼簾，不知在想什么。
藺芊芊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絲擔憂。但林塵沒有看她。
楚云河臉上的笑意越來越盛。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二十九分，嘖嘖。我還以為你多厲害呢，原來也不過如此。”
林塵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楚云河被他這一眼看得很不舒服，正想再說什么，監考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成績公布完畢！”
監考長老放下手中的名單，目光掃過全場。
“如有異議，需當場提出。如若皆無異議，則進入第二場，補全丹方！”
全場安靜了一瞬。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出聲。
楚云河正要收回目光，忽然——
“長老，我有異議！”
一道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平靜。
所有人循聲看去。
說話者，竟然是楚云河。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李玄坤眉頭微皺，隨即又舒展開來，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楊川放下茶盞，目光落向楚云河，微微瞇起眼。
柳慕白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目光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楚云河迎著眾人的目光，昂首挺胸，朗聲道：
“長老，我對林塵的成績有異議！”
監考長老眉頭一皺。
“楚云河，你方才并未提出異議，如今成績已經公布——”
“長老，”楚云河打斷他，聲音更高了幾分，“方才成績尚未公布完，我不敢打斷。但如今成績已出，我卻發現一件事——林塵的答卷，有貓膩！”
嘩——
廣場上再次沸騰。
“貓膩？！”
“什么意思？”
“楚云河是說林塵作弊？！”
議論聲如潮水般涌起，無數道目光在林塵和楚云河之間來回掃視。
林塵抬眼，看向楚云河。
那目光依舊平靜。
但若仔細看，會發現那平靜之下，有什么東西正在緩緩涌動。
楚云河被他看得心底一寒，但隨即又挺直了腰桿。
他怕什么？
他可是五品丹師，是李家的客卿，是楊川的人！
林塵一個三品丹師，能拿他怎么樣？
監考長老沉聲道：“楚云河，話不能亂說。你可有證據？”
楚云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這一味，”他緩緩道，“不對。”
林塵抬眼。
杜宇將那株藥材舉高，讓所有人看見。
“此乃血玉參。”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你挑錯了。”
林塵眉頭一挑。
“杜評委，”他平靜道，“這并非血玉參，而是朱紋參。”
“朱紋參？”
杜宇笑了。
那笑聲里滿是譏諷，滿是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哪來的朱紋參？老夫鉆研丹道四十載，走遍東極域十三城，見過血玉參成千上萬，卻從未聽說過什么朱紋參。”
他將那株藥材放回盤中，負手而立。
“此物分明是血玉參的幼株，因年份不足而色澤偏淡，卻被某些人誤認為異種。這等謬誤，在丹道古籍中早有記載，只是某些人讀書不精，以訛傳訛罷了。”
話音落下，楚云河的眼睛亮了。
他幾乎是跳著從自己的丹臺前跑過來。
“杜評委說得極是！”他大聲道，臉上滿是興奮，“我在學藝時，師父也曾教導過——所謂‘朱紋參’，不過是無知的謠傳！真正的丹道世家，從不認此物！”
他看向林塵，那目光里滿是得意。
“林塵，你一個三品丹師，連這最基本的藥材都能認錯，還敢來參加大賽？依我看，你那些改良丹方，怕是請人代筆的吧？”
“沒錯。”
“確實如此。”
“我也聽師父說過。”
周圍的參賽者們紛紛附和。有人是真心認同，有人則是見杜宇站隊，立刻跟風表忠心。
看臺上，那些原本驚嘆于林塵速度的人，此刻也開始動搖。
“杜評委都這么說了，那應該沒錯吧？”
“畢竟是六品丹師，見多識廣。”
“那小子……真的是瞎蒙的？”
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涌起，有懷疑，有嘲弄，有幸災樂禍。
楚云河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他終于等到了這一刻。
終于等到了林塵出丑。
他等著看林塵驚慌失措，等著看他百口莫辯，等著看他被當眾驅逐出賽——
林塵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
平靜得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蟬，像在看一場早已知道結局的戲。
“說完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在沸水上。
楚云河的笑容僵住。
林塵沒有看他。
他看向杜宇。
“杜評委，您方才說，鉆研丹道四十載，從未聽說過朱紋參？”
杜宇負手而立，姿態倨傲：“自然。”
“那好。”林塵道，“敢問杜評委，《萬藥寶錄·第七卷·異草篇》，可曾讀過？”
杜宇的眉頭微微一皺。
林塵繼續：“《丹心錄·殘卷·辨藥精要》，可曾翻過？”
杜宇的臉色開始變化。
林塵又道：“還有《上古丹道遺篇·草木辨疑》，可曾知曉？”
三部典籍。
每一部都是上古流傳下來的藥典真本，尋常丹師根本無緣得見。
杜宇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讀過《萬藥寶錄》的殘篇，也翻過《丹心錄》的抄本，但《上古丹道遺篇》——那部傳說中的典籍，他只聞其名，從未見過真跡。
而眼前這個三品丹師，竟然能一口氣說出三部，還精準到卷數、篇目？
“看來杜評委是讀過的。”
林塵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那您應該記得，《萬藥寶錄》第七卷第二百三十七頁記載：‘血玉參者，赤如凝血，表里如一。另有一物，名曰朱紋參，形似血玉而紋隱，性寒，與血玉參相克，誤用則丹毀人傷。’”
他一字一句，背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