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上回被劉封砍傷,但韓當今夜對劉封并無懼意。
相反。
韓當更想在今夜一雪前恥。
由于舊傷未愈,韓當沒有托大的去跟劉封廝殺,而是在中軍指揮和調度營中將士。
反觀劉封。
今夜卻是比上回沖殺更猛。
上回假冒潘璋時,劉封并未策馬,也未用上最擅長的丈八長槍。
今夜不同。
人借馬力,丈八長槍更是無人能擋。
“力士上前,用絆馬索。”
韓當見劉封在營地中所向披靡,冷靜的下達了軍令。
只是這等手段,又如何能瞞得過精通馬術的劉封。
力士不僅沒能絆倒劉封,反而被劉封逐一擊殺。
韓當又調弓箭手埋伏,對著劉封就是一通狠射。
劉封深知弓箭厲害,人能靠甲胄擋住要害,戰馬卻不能。
對馬上戰將而言,一匹好的戰馬與甲胄武器同樣重要,都是極為難尋的。
劉封直接選擇了避開弓箭手穿插戰場的其他區域。
戰場很快先入了膠著。
漢兵雖然更悍勇,但一路踏雪氣力不如吳兵。
吳兵雖然精力足,但統屬復雜悍勇不如漢兵。
一時之間,竟然打了個半斤八兩。
對韓當而言,不敗就是勝,平手也是勝。
對劉封而言,不勝就是敗,平手也是敗。
看著躲在中軍大旗下的韓當,劉封心中狠意橫生,帶著騎卒就往韓當的中軍而沖。
韓當也看出了劉封的目的,指揮中軍力士向前抵擋。
深知劉封驍勇的韓當,韓當今夜將營中力士幾乎都部署到了中軍。
只要不會被劉封突破中軍,韓當就篤信能堅持到天明支援到來。
“這次,你不可能再將我的力士當菜砍。”
韓當冷漠的看向正在與力士廝殺的劉封,嘴角泛起冷笑。
感受著肩膀的疼痛,韓當又暗道可惜。
如果沒有受傷,韓當必會趁著劉封跟力士廝殺的時候,暗中釋放冷箭。
然而世上沒有如果。
如果韓當沒有受傷,劉封未必會在今夜來劫營,一切似乎是巧合又似乎是必然。
戰場上本就沒有公平可言。
公平只存在于比賽場,不會存在于戰場。
只要能贏,任何手段都可用。
以巧妙手段惑敵、誤敵,讓敵人有破滅之勢再將其殲滅。
我強則示敵以弱,我弱則示敵以強。
我欲遠渡則示敵以近濟,我欲近攻則示敵以遠擊。
敵強則卑辭厚禮以驕其志,敵眾則設虛形以分其勢,敵貪則設餌以利誘之。
或是驚前掩后,或是聲東擊西。
等等。
主打一個兵者詭道。
廝殺了半個時辰。
劉封的戰馬也已乏力。
短時極內,戰馬的爆發力強于人。
時間一長,戰馬的耐力就不如人了。
覺察到戰馬氣力的變化,劉封毫不猶豫的自戰馬上跳下,又將刀匣子背上。
刀匣子中裝了五柄環首刀,加上劉封手中的雙刀,一共七柄刀在手。
除此外。
劉封的腰間還別了短刀。
戰場上幾乎是沒有不卷口的寶刀的。
很多悍勇的將士最終死于戰場,很大的原因就是刀卷了或斷了,然后被敵方將士砍殺。
劉封在跟潘璋廝殺的時候,就曾將手中的刀砍卷。
在跟韓當廝殺的時候,也同樣將刀口砍卷了。
平日里劉封為了減輕負重只會多攜帶一柄短刀。
今夜不同。
劉封是抱著有死無生的陷陣心志來的。
故而挑了七柄環首刀。
而事實證明。
劉封的考慮是沒錯的。
殺入吳兵力士中后,丈八長槍就很難有發揮空間了。
張遼八百人踏陣的時候同樣也用的是步戰短兵器而會馬戰長兵器。
長兵器太重,對氣力的消耗也比短兵器要快,不利于持久作戰。
換了短兵器的劉封,雖然不能再借助馬力,但也不用再分精力去保護戰馬。
跟著劉封的騎士,也在戰馬乏力后相繼棄馬步戰。
劉封的近衛步卒也在向劉封靠攏。
看著突破層層力士的劉封,韓當的眉頭不由緊蹙。
“竟比上回見時更加驍勇,劉封這是要干什么?這是要跟我死戰到底嗎?”
韓當不太能理解。
正常情況。
奇襲的時候如果發現敵方有準備或無法將敵方擊潰后,都會選擇鳴金收兵。
劉封第一次和第二次奇襲江津口時,都是如此。
然而這次。
劉封在面對準備更充分的吳兵且奇襲戰變成遭遇戰的劣勢下,竟然沒有絲毫撤退的想法,反而越戰越勇。
尤其是在看到劉封手持雙刀背后還背著五柄刀時,韓當的表情更是驚訝和疑惑。
這是要干什么?
怕刀砍卷了?
這是準備砍多久?
可惜。
韓當的疑問,劉封不會回答。
在沖殺中。
劉封已經砍廢了兩柄刀。
在眾力士驚駭的眼神下,劉封將廢刀一扔,直接就從背后再抽出兩柄環首刀來。
如此悍勇的廝殺方式,眾力士還未曾見過。
刀卷了你就往后退,還往前沖什么?
終于。
當劉封抽出最后一柄刀,雙手變單手后,周圍的力士再也忍不住驚懼。
這不是人!
密集的戰場上,劉封周圍竟然罕見的出現了真空區!
“放箭!”
韓當當機立斷。
近戰不行,那就用遠戰。
刀砍不贏,那就換弓弩。
而罕見的真空區,也恰好給了韓當用弓弩的機會。
“將軍小心。”
后方身材高大的的田七、田忠扛著大盾大步沖上,替劉封擋住了箭矢。
相較于在戰場上大殺四方砍卷了六柄刀的劉封,身為親衛的田七、田忠對砍殺沒興趣。
身為劉封的親衛,在戰場的任何時刻都是以護衛為主。
這護衛,可以是替劉封沖鋒陷陣擊殺眼前敵人,可以是扛著大盾替劉封遮擋刀箭,也可以是用身體替劉封遮擋刀箭。
看著射殺劉封的機會轉瞬即逝,韓當再次暗恨。
讓左右放放箭肯定是要比韓當親自放箭慢的。
韓當恨得是舊傷未愈,否則方才定能抓住劉封身邊那短暫出現的真空區放冷箭將劉封射殺。
趁著被田七、田忠用大盾護衛的機會,劉封深呼吸平復氣息調整狀態。
只有在戰場上親自打過,才知道萬軍中斬將奪旗有多難。
劉封不由想起了史載關羽萬軍中刺死顏良的記載。
那才真叫不是人!
關羽是策馬直接沖入了顏良的中軍大旗下,刺死顏良然后斬其首級而還,袁紹的將校無人能擋。
而劉封。
馬力耗盡也沒能沖破韓當的力士陣。
七柄環首刀砍廢了六柄,若不是田七、田忠等親衛護衛及時,還得挨上幾箭。
劉封自認為武力已經很強了,依舊沒能突破到韓當的大旗下。
而關羽卻是在顏良的重重軍力護衛下一路策馬殺穿到顏良的大旗下刺死了顏良。
雖說關羽有張遼這個悍將打輔助,但顏良的河北軍也不是韓當的江東兵能比的。
至于什么顏良想跟關羽打招呼、關羽趁機偷襲才僥幸刺死顏良,在劉封眼中就是個笑話。
就好比。
今夜韓當部署的力士對劉封視而不見,眼睜睜的看著劉封策馬沖到韓當面前而不阻擋,韓當想跟劉封打招呼、劉封趁機偷襲刺死韓當,然后再當著眾力士的面瀟灑離開,眾力士無人敢攔。
演繹出如詩詞中“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的絕美意境。
光是想想,都覺得離譜。
“將軍,你沖得太前了。”田七后怕地道。
自家這個將軍太能沖了。
上回生擒潘璋如此、這回又是如此,這讓身為親衛的田七壓力山大。
劉封沒有回應田七。
韓當今夜將力士都聚集在身邊,又全都是甲胄整齊,擺明了是要跟劉封拖時間。
這讓劉封對孫權今夜會奇襲大寨的猜測更堅信了。
若說孫權會準確的料到劉封要奇襲江津口,這明顯是不可能的。
而為了奪下江津口,劉封這次也是沒有放火燒營的。
以今夜的風雪,江陵城的孫權也是不會如上回一般及時得到消息的。
唯一可能的是,孫權要重兵奇襲劉封的大寨,然后派人提醒韓當小心戒備。
這意味著。
劉封的后路已經徹底斷絕。
甚至于。
去奇襲大寨的吳兵已經猜到了劉封來了江津口,正往江津口而來。
此刻的戰場已經在各自為戰。
李平等人各有對手,而劉封率的近衛力士面對的也只是韓當的近衛力士。
不殺韓當,此戰難解!
看著大旗下的韓當,劉封默默計算了距離,大喝下令:“眾力士,棄甲,隨我陷陣。”
田七吃了一驚:“將軍,這?”
劉封依舊沒有回應田七,而是迅速卸下厚重的鎧甲和衣服,只留了頭盔、盾牌和短刀。
見狀。
田七也不再問,一面喝令,一面如劉封一般卸甲褪衣。
不多時。
靠近劉封的兩百力士皆是赤膊上陣,頭戴頭盔,手持短刀和盾牌。
看著忽然卸甲倮身的漢兵,眾吳兵紛紛大笑起來。
“哈哈!他們是瘋了嗎?天這么冷,不僅卸甲還要倮身,這不是找死嗎?”
“看來是我們贏了,沒了鎧甲,他們比山越人還容易對付。”
“本以為還會惡戰,沒想到忽然變得輕松了。”
“呵呵,真是一群傻子。”
“......”
看著忽然卸甲倮身的劉封等人,韓當也是一臉懵。
什么情況?
劉封這是要放棄了嗎?
也不對啊。
若是要放棄,應該鳴金收兵才對。
咦?
不對!
糟了!
中計了!
韓當猛然驚覺。
曹劌在士氣論中有言: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足見士氣對勝敗的影響!
而現在。
劉封忽然令近衛力士卸甲倮身,讓殺紅了眼的吳兵在嘲笑中松懈了氣勢。
這在戰場上可是大忌!
“還愣著干什么,快殺了他們!”
韓當的聲音充斥了驚駭之下的尖銳,也充斥了憤怒,不是因為劉封而憤怒,而是為這群吳兵的愚蠢而憤怒!
然而。
戰場上的機會總是轉瞬即逝。
在韓當還反應過來前,劉封就已經帶著田七、田忠等近衛力士發動了最后的沖刺。
看著越來越近的韓當。
劉封的腦海中下意識的閃過“丁奉雪中奮短兵”的記載。
歷史文字雖然只有寥寥數語,但卻能從中看到戰場上的悍將是如何麻痹敵人的。
今后擒了丁奉,就饒他一命罷。
劉封大笑撞翻了以身護住韓當的力士,隨后一個突刺猛進,用盾牌格開了韓當持矛的右手,如泰山壓頂般將韓當撲倒,手中的短刀狠狠的刺入了韓當的脖子。
猙獰的笑容映在韓當那難以置信的雙眸,瘋狂的吼聲回蕩在韓當漸漸失聰的雙耳蕩。
“這條命,是我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