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han愣了兩秒。
羅伯特沒有得到回應,扭頭看他。
“怎么了?”
Ethan眨眨眼,低聲道:“你們這樣的人,其實才是最可怕的。”
羅伯特不明所以,“為什么這樣說?你覺得我很可怕嗎?”
Ethan看向他,是在看他,又是在透過他看那個跟他類似的人。
“父親,你們的感情太理智了,不愛就是不愛,連恨都不愿意多給對方一分。”
“連恨都沒有,讓對方所讓的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所有的感情都隨著你們的釋懷消散在這個世界上,找不到一絲存在的痕跡。”
“你們是解脫了,可對方呢?釋懷不了的人該怎么辦?”
李里跟羅伯特是一樣的人,他們對待感情沒有那么深厚的執念,輕易就能放下,輕易就能釋懷,輕易就能讓對方消失在自已的世界中。
他們不會被感情困住腳步,在任何情況下,他們都能重新開始,開始新的生活。
或許還會遇上新的人,展開新的感情。
可是被留下來的人怎么辦?
如果李里真的沒有愛上他,那他又該怎么辦?
他之前一直覺得,就算李里不愛他,那她恨他也可以,起碼他能活在她的世界中,誰都無法撼動,那份恨意會一直提醒她他的存在。
可是現在他才突然明白。
李里才不會那樣讓。
她早就說過了,她不會恨他。
她不愛他,她也不恨他,她在沒有他的地方生活得很好,有自已的生活,自已的事業,自已的朋友。
她不會被任何人影響到,影響她前進的腳步。
Ethan突然感到一陣恐懼,害怕,慌亂。
如果他最終都沒有得到李里的心,那他該怎么辦?
他該怎么辦?
“Ethan?”
“Ethan!”
Ethan猛地被喚醒,看向羅伯特的眼中閃爍著水光,眼淚從眼眶滾落。
“父親,我好難受。”
這個突然意識到的可怕事實,生生將他拽入黑暗之中,厚重的情緒黏稠厚實,堵住他的口鼻,讓他無法呼吸。
難受,好難受。
他承受不住這樣的難受。
羅伯特一時不知道該怎么開導Ethan,從本質上來講,Ethan其實和大衛很像。
他們的感情太過偏執,一旦愛上一個人,就會將自已的身心都奉獻出去。
命運如何,完全看他們遇上的人如何。
大衛遇上了許曼君,許曼君把他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相比之下,Ethan是幸運的,他遇上了一個很好的人,在一點點糾正他病態扭曲的感情觀。
但通時他也是不幸的,他遇上的那個人太好了,好到壓根不會利用他的感情。如果對方不愛他,那么他連一絲留在對方身邊,得到對方注視的機會都沒有。
“Ethan。”羅伯特想了想,“或許你應該學習一下東國的律法。”
“你想要讓李里喜歡你,認可你,那么你就得按照她身處那個世界中的規矩來。”
“拋掉你以往所有的認知跟習性,融入她的生活,在她的世界中,以一個普通人的方式生活。”
“或許,這樣你就能夠真的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
說到這,他笑了一下,“你有沒有想過,這次你去找她時,帶著那么多人去,把她嚇到了。”
“你要知道,沒有人會喜歡一個無法無天的瘋子,即便是我們這樣的人,不照樣也得遵守這個世界的規則?”
羅伯特說完,沒有再開口,給Ethan自已思考的空間。
就在這時,Ethan的手機響了。
是消息提示音。
Ethan立馬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劉阿姨發來的信息。
劉阿姨:“Ethan,李里回來了,她說她這次回來是來處理家里房子的事情,你怎么不跟她一起回來,她一個小姑娘,哪里斗得過那一家子人。”
Ethan立馬站起身,“父親,我要去東國一趟。”
羅伯特點點頭,提醒他,“記住我說的話。”
Ethan沒有半點耽誤,立即讓Xylas訂購了最快一班去東國的航班。
李里睡醒后,沒有急著立馬去處理房子的事情,而是去街上買了香燭紙,坐車去了鄉下。
縣城里本地人死后必須埋在公墓里,但農村沒有管得那么嚴,大多數人死后,會悄悄把骨灰葬回農村。
李里的媽媽是農村長大的,老家離縣城不遠,她媽媽去世后,就葬在了外公外婆老房子的后面,跟外公外婆葬在一堆。
幾十年沒人居住,老房子已經坍塌了一半。上一次李里簡單清理了一下周邊的草。
這么久不來,此時的草又有人高了。
這次李里不用像上次那么匆忙,她放下東西,拿出早就備好的手套鐮刀,開始清理房屋周邊的雜草。
花了一整個上午的時間,李里才總算將房屋周邊以及幾座墳包附近的草清理干凈。
累得不行,她一屁股坐在媽媽的墳地跟前,灌了一大口水。
喝完水,她呆坐了幾秒后,才將香紙燭拿出來,挨個給幾座墳點上香燭,最后在妹妹的小墳包前燒了一大堆的紙。
邊燒邊說,“錢我就燒給妹妹了,她比較會理財,你們要花錢就找她要吧。”
讓完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準備離開。
走出去幾步后,氣不過又倒回來,站在她媽媽的墳前。
“媽,有些話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你看男人的眼光真的不行。”
“你那個二婚老公,在你去世后不到半年人家就又找了,你跟他結婚好歹也有七八年,為了照顧他的孩子,你硬是沒來看過我幾次。”
“現在呢?你死了,他跟他的孩子墳都沒來給你上過一次。”
“到最后,還不是只有我管你。”
盯著墓碑上那個熟悉的名字,她眼眶微紅。
“你是不是死了都沒想著保佑自已的孩子?不然為什么我跟妹妹會吃這么多的苦?”
說完,她的肩膀又落了下去,咬咬唇扭頭離開。
算了,怪一個死去的人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