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接到Ethan出事的電話時,天還沒亮。
他一夜沒睡,坐在輪椅上,眼前是被綁在椅子上的許曼君。
“你看了我一晚上了,還沒想好要怎么處置我嗎?”許曼君歪頭看著他笑,臉上沒有一絲失敗者的惱怒,反而從容得好似她才是勝利者一樣。
她說得沒錯,羅伯特確實是不知道該怎么處置她。
他恨她,恨不得扒了她那層美麗的皮囊,看看她身上的心肝是不是黑色的。
但同時他也愛她這層美麗的皮囊,愛她溫柔時的神情,愛她看向自已時滿目的眷念渴求,愛她身上流露出來的非他不可的愛意。
她就是有這樣的能力,哪怕她再可惡,可當她看著你時,你就會產生一種錯覺。
好似你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他在這種錯覺中沉迷,清醒,又沉迷。
他在痛苦跟愛欲中掙扎了幾十年,到如今還是得不到一個明確的答案。
他該怎么處置她?
或許在二十幾年前,在他剛發現Ethan不是他親生的時,他就該殺了她。
那樣就不會再有后面這些悲劇了。
可那時候他下不了手,現在他照樣下不了手。
就在他苦尋不到答案時,電話響起。
看到號碼的那一刻,他預感到出事了。
果然,電話那頭說Ethan受到襲擊陷入昏迷中,Lili小姐失蹤了。
羅伯特對這個答案意外,但也不意外。
他不意外的是李里會逃走,從他看到李里的第一眼,他就知道終有一天這個小姑娘會離開Ethan。
她的眼中燃著一股勁,一股倔強的,不肯屈服的勁。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誰都身上看到這股勁了,他身邊都是屈服于權勢金錢的靈魂,都是欲望的走狗,每個人眼中只有最原始的本能,剝掉身上那層皮后,內里只剩一灘污水。
不像她,帶著一股生機勃勃的活人氣息。
像懸崖峭壁中的野草一樣,肆意生長。
她天生就是自由的,是不受任何人擺布的,也是不會被任何世俗的欲望所困住的。
哪怕是Ethan,也困不住她。
但讓他意外的是,瞧著那么小的個子,居然能對Ethan下手。
他倆境遇相同,但在這一點上,他不如她。
不如她清醒,也不如她果斷。
不清醒不果斷的他蹉跎了二十多年的青春,這讓他忍不住想要知道,清醒又果斷的她,能否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把Ethan帶回來,其他的人都撤走。”他選擇給她一個機會,看看結果到底會怎樣。
希望她不要讓他失望,能夠在Ethan醒過來之前逃脫。
掛掉電話后,他看見許曼君正對著他笑。
“羅伯特,你放走了她,Ethan不會善罷甘休的。”
羅伯特撩了撩唇,“Ethan跟你不一樣。”
許曼君對他這話不屑,“他是我的兒子,他怎么可能跟我不一樣呢。”
“羅伯特,你做的最錯的決定,就是選擇跟Ethan站在一起。最起碼我是愛你的,不管怎樣我不會殺了你。”
“但Ethan不一樣,他連自已的親生父親都殺了,你覺得他能放過你?”
“你不會真的以為,就靠你小時候對他施舍的那點憐憫,能讓他對你不一樣?”
“你太天真了,他只是在利用你而已,他是我跟大衛的兒子,他繼承了我跟大衛的基因,他只會比我倆更瘋狂。”
羅伯特對她的話不以為意,表情淡然的看著她,等她說完后,才開口。
“曼君,不然我們來打個賭吧,就賭Ethan到底會不會比你跟大衛更瘋狂。”
“如果你贏了,我可以放你自由。”
“如果我贏了,那么后半生,這輪椅就得換你來坐了。”
......
李里掛掉電話后,就近找了個地方躲起來。
這附近也沒什么地方可以躲,她只能縮在一個垃圾桶后面,盡量掩藏自已的身形。
垃圾桶附近很臭,臭到她不得不捏著鼻子用嘴去呼吸,稍不注意那臭氣鉆進鼻子里,就熏得她惡心想吐。
腦海中不由自主冒出一個念頭,如果Ethan知道她躲在垃圾桶后面,一定會十分的嫌棄她。
這個念頭一起,她又想起了Ethan去翻垃圾山的畫面,頓時又打消了自已的念頭。
他連垃圾山都翻了,這點臭味對他來說,應該也不算什么了。
本來她以為自已對自已已經夠狠了,跟Ethan比起來,她還是不夠格。
不是說她做不出翻垃圾山的事情,如果在必要的情況下,她也可以翻。
但她肯定不會為了騙取別人的同情而去翻。
所以她沒辦法理解Ethan,兩個人的腦回路完全不一樣。
她愛人的前提下肯定是先愛自已,用傷害自已的行為去換取對方的感情,她不覺得這是愛,她只會覺得這是一種暴力。
用愛霸凌自已的同時,也在用愛霸凌對方。
她只想要平平安安簡簡單單的生活,Ethan的世界太刺激了,一點都不適合她。
希望這一次她能夠順利離開,然后把在T國的經歷就當作一場冒險。
一場永不再提起的冒險。
在垃圾桶后面蹲了差不多兩個多小時,外面傳來了汽車的聲音。
她立馬伸頭出去看,只見一輛白色的汽車停在剛才的電話亭邊,車門打開,一男一女從車上下來。
李里在看到那兩張熟悉的臉的那一刻,立馬起身。
結果蹲太久了,兩條腿發麻,沒站得穩膝蓋一軟又倒了下去,撞到旁邊的垃圾桶,垃圾桶轟然倒下,里面的垃圾傾倒出來,一時間臭氣熏天。
這一下動靜大了,引得兩個人看過來。
先走過來的是那個男人,他看到跌坐在地上的李里,先是嘖了一聲,然后才開口。
“為什么每次見面,你都把自已搞得這么狼狽?上次是鉆下水道,這次是鉆垃圾桶?”
李里想白他一眼,但臉上的笑實在是壓制不住。
她視線越過男人,朝著他身后的女人伸出手。
“莎姐,快拉我一把,我腳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