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拿到饅頭之后,抬頭對江挽月說,“同志,能不能給口熱水?”
“可以。”
江挽月把搪瓷杯遞過去,里面是熱氣騰騰的熱水。
中年女人往搪瓷杯的杯蓋里倒了一些熱水,又從饅頭上撕下一小塊一小塊,放到熱水里泡一泡,把饅頭泡軟了之后,再一點點喂到孩子的嘴巴里。
因為要吃東西,孩子的臉終于從襁褓里露了出來。
孩子長得挺好看,嫩白圓潤,非常白凈,哭得撕心裂肺,早已經饑腸轆轆,吃到食物之后立馬不哭了,小嘴巴一動一動,瘋狂吮吸饅頭。
江挽月看了一眼孩子,跟中年女人嘮嗑,“大姐,這是你孩子?你孩子長得真可愛,男孩還是女孩啊?”
“嗯,是個男孩。”中年女人道。
“男孩啊,是男孩好,大家都喜歡兒子。你可要看好孩子,火車上人販子多,千萬別被偷了?!?/p>
一聽江挽月這么一說,中年男人和中年女人齊齊抬頭,雙雙看了她一眼,好像她說了什么了不得的話一樣。
實際上,也就只是一句閑談而已。
中年女人點點頭,“是……是……同志 謝謝你的提醒?!?/p>
江挽月又道,“大姐,現在是夏天了,你這襁褓是不是太厚了,我看孩子都出汗了,我幫孩子擦擦汗——”
她拿出手帕,用手帕擦了擦孩子額頭上的汗水。
孩子有一頭黑發,隨著她的動作,黑發被撩起,露出腦門。
江挽月微微瞇了瞇眼,仔細的審視。
中年女人沒料到像江挽月這樣的漂亮姑娘會如此熱心腸,也因為江挽月動作太快,一時間沒閃躲過。
等回了神,她馬上抱著孩子側了側身,又把孩子蓋起來,不讓江挽月再看一眼。
中年女人道,“我會自已照顧孩子,不用同志你操心?!?/p>
江挽月見狀作罷,不再接近孩子,也不再跟中年女人說話。
她戳了戳一旁傅青山的手臂,壓低聲音小聲說,“傅青山。”
“嗯?”傅青山相當識趣,也是低聲應答。
小夫妻兩人低著頭,非常小聲的開始咬耳朵。
江挽月說,“你準備抓人,那兩人是人販子?!?/p>
傅青山眸色一沉,還是謹慎問道,“你怎么知道?”
“因為遺傳?!?/p>
“遺傳?”
“嗯,你仔細看對面,這對夫妻的發型,他們雙方沒有一個有美人尖,而那個孩子……我剛才看了,孩子有美人尖。美人尖是一種顯性遺傳基因,父母雙方必須有一方有,才會遺傳給孩子??墒撬麄兎蚱抟粋€都沒有,說明他們不是孩子的親生父母。”
再基于這對夫妻的其他奇怪舉動,所以江挽月料定他們是人販子。
傅青山不懂什么遺傳什么基因,更不懂一個美人尖有什么特殊,但是他在坐下后,也察覺到了中年夫妻的不對勁。
他起身,黑眸看向江挽月,叮囑道,“你注意安全?!?/p>
江挽月朝著他點點頭。
傅青山轉身走向了另外一個車廂,很快找到了列車警察,亮出他的軍官證跟對方說道,“同志,這是我的證件,隔壁車廂里有兩個人販子,請你配合我一起執行抓捕行動?!?/p>
列車警察查看了傅青山的證件,在看到“團部”軍銜的時候,嚇了一跳,趕緊聽命令辦事。
所以,等傅青山再回來的時候,他的身后跟著一個穿著制服的列車警察。
不知道是傅青山身上的氣勢太強,還是列車警察的出現讓人緊張,江挽月對面的中年夫妻變得緊張 ,肉眼可見的坐立難安。
隨著傅青山的越靠越近,他們兩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兩人在一陣糾結之后,中年男人首先站起來,拽著抱孩子的中年女人起身就走,而且是那種絕對慌張的神情。
“你們別跑!”
列車警察看到他們正要逃竄,朝著中年夫妻大喊了一聲。
這一聲話語,徹底的打草驚蛇。
更讓中年夫妻確定傅青山和列車警察就是來抓他們的,既然如此,此時不跑等何時,難道等著被抓到嗎?
傅青山動作快,一雙長腿邁著大步子,穿行在車廂里,刷刷刷的追了上去,眼瞅著就要抓住對方。
在這么危急的時候,中年男人竟然一把搶過女人懷里的孩子,喪心病狂的把孩子朝著傅青山扔過去。
危險!
江挽月的視線一直緊盯著,看著襁褓里的孩子被扔出來,一整顆心懸起來了。
傅青山不得不停下追擊,目光落在孩子的身上,飛快的身手,準確無誤的在半空中接住孩子。
當孩子平安落在傅青山懷里的那一刻,整個車廂里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屏住呼吸,稍稍松了一口氣。
傅青山在抱住孩子之后, 先把孩子遞給一旁的年輕知青,“同志,幫忙照顧孩子。”
他話音還沒落下,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經再次沖了出去,朝著人販子夫妻追過去,列車警察在他身后一同追擊。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先前好不容易哄睡的孩子,經過這么一番折騰,又哇哇大哭了起來 ,哭聲比之前還要響亮。
抱著孩子的那些知青,剛好是吳芳芳和她的女同學們。
她們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沒結過婚,更沒帶過這么小的孩子, 抱在手里軟若無骨,好像一不小心就會弄骨折了。
孩子的哭聲特別刺耳,尖銳的往耳膜里鉆入,刺得人頭皮發疼。
女知青們試著哄一哄,又是搖頭晃腦,又是做鬼臉,可是她們別說是哄孩子了,連抱孩子都做不好 ,小孩子在她們懷里哇哇哇的哭個不停。
而且,屋漏偏逢連夜雨。
其中一個女知青的聲音陡然拔尖,“啊——好臭——什么東西這么臭——難道孩子拉了?”
長得最好看的孩子,當哭鬧和拉臭臭的時候,都變得討人厭。
女知青覺得她懷里抱著的不是孩子,而是一坨臭烘烘的粑粑,實在是受不了,直接塞給了一旁的吳芳芳。
“吳芳芳,你剛才不是最有愛心,最愛小孩子了,現在孩子交給你,你趕緊帶孩子去換尿布。”
孩子就這么到了吳芳芳的手里,吳芳芳一臉菜色,臉色說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她根本就不愛小孩子,剛才故意表現的喜歡孩子,說白了是為了讓江挽月丟人。
她現在抱著一個渾身發臭的孩子,跟抱著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地雷有什么區別?
吳芳芳也想把孩子推出去,可是周圍人全都閃躲,和她遠遠的。
吳芳芳看了一圈,根本找不到合適的對象,反而看到前面不遠處,江挽月悠哉悠哉的坐著,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哼!
吳芳芳抱著哭鬧不止的孩子起身 ,朝著江挽月走過去。
“同志,我們都是剛畢業的學生,沒結婚也沒帶孩子的經驗。你是我們這個車廂里唯一結婚的女同志,那帶孩子的事情交給你了。你都結婚了,一定會哄孩子吧?”
吳芳芳故意說著挑刺的話,嘲諷一笑,也不管江挽月是不是同意,二話不說把孩子放在了江挽月面前。
逼得江挽月不得不同意。
江挽月懶得看吳芳芳小人得志的模樣,畢竟這孩子實在是可憐,這么小被人販子拐賣,剛才還差點死了。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襁褓里的孩子還在哇哇大哭,粉白的小臉哭得漲紅,黑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淚水,因為難受四肢在不停動來動去。
卻在江挽月探頭看他的時候,孩子的啼哭聲小小的停歇了幾秒鐘,眨巴眨巴眼睛盯著江挽月看,像是認出來江挽月就是剛才給他擦汗的漂亮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