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江挽月看到了一輛軍用吉普車,墨綠色,車架很高,相當的威風。
她準備上車的時候,傅青山在一旁伸手扶了她的后腰,低聲道,“小心。”
車輛很快行駛在道路上,因為距離軍營還有四五個小時,江挽月又在車上瞇了一會兒。
等她再睜開眼,已經到了軍營,車窗外面能看到飄揚的紅旗,以及一棟一棟整齊排列的小平房。
傅青山時刻關注著她 ,見她睜開眼睛,遞過去一個水壺,“醒了?先喝口水,我們馬上到了,下了車就能吃飯了。”
江挽月摸摸肚子,還真有點餓了。
一旁的趙長江還在開車,還不忘跟江挽月嘮嗑,“嫂子!你是不是以為我們軍營在山腳旮旯里面?其實這里已經建設了兩年,不比城里差。你看那邊,那是軍營,部隊的訓練場都在里面。還有那一邊,那都是小平房的地方,就是部隊家屬院。家屬院一共五個院,你和傅團的家屬房在一號院。還有那邊……那個高高的煙囪那邊看到了嗎?那是配套建設的軍工廠,我們部隊武器彈藥都從那里來。”
“這個軍工廠是西南一帶最大的,廠子里面少說有千百來個人,再加上咱們大院里的人,周圍幾個生產公社,人多著呢,每逢初一十五還要趕大集,可熱鬧了。組織上還籌建了育紅班,小學,初中……等你和傅團的孩子生出來, 學習念書完全不用操心。”
提到孩子的時候,趙長江用手指關節蹭了蹭鼻梁,還因為在火車站里的烏龍事情尷尬心虛。
江挽月隨著趙長江的話語,對她即將居住的環境有了個初步了解。
這地方的確沒有她想象的那么落后閉塞,儼然是一個小城鎮,特別是軍工廠那邊,三四層高樓拔地而起。
傅青山的部隊會選擇駐扎在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守護軍工廠,保證產出的武器能送上去西南前線,畢竟那里的戰事還沒完全結束。
車輛漸漸往前,終于要進入軍區了,有兩個哨兵在站崗檢查證件。
“傅團長,趙連長!”
哨兵見到傅青山和趙長江敬禮道,這都是認識的人,他們的證件不用審查,可是車上還有一個陌生女人。
傅青山拿出證件遞過去,說道,“這是我愛人的證件。“
哨兵接過,仔細翻看,在看到結婚證的時候,明顯的愣了愣。
這竟然是傅團長的愛人?
可是傅團長愛人不是一個又黑又丑的老女人,剛才他看到的明明是一個白皙漂亮的女同志! 甚至比他們部隊文工團的姑娘都漂亮!
“咳咳。”傅青山低聲咳嗽提醒哨兵。
哨兵趕緊回神,把檢查完了的證件遞回來給傅青山,又朝著不遠處比劃了一個手勢,車輛放行可以進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
江挽月突然出聲,“等等。”
趙長江飛快把剛剛啟動的車子,又停了下來。
江挽月從隨身行李里拿出一份分好的糖果,遞給傅青山,還給傅青山使了一個眼神。
傅青山心領神會,把糖果從車窗里遞出去,交給哨兵,“這是喜糖,你們幾個分了吃。”
哨兵手里拿著喜糖,看著車輛緩緩行駛而去,整個人還遲遲回不了神啊,心里直想罵娘,那些胡說八道污蔑傅團長愛人的流言蜚語,到底是從哪里傳出來的!
完全是倒反天罡啊!
車輛進了軍區之后,往左邊走是部隊訓練場,往右邊走是家屬院。
家屬院里不能行車,所以趙長江把車輛停在家屬院前面。
趙長江開門下車,“嫂子,我們到了。”
江挽月從車上下來,雙腳落地的那一刻 ,她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氣,又是坐火車又是坐汽車,她這屁股都要從兩瓣分成四瓣了。
這個年代其他都不錯,就是交通和通訊實在太落后了。
終于到了目的地,渾身都覺得舒服了。
傅青山低聲問,“累了嗎?”
江挽月搖搖頭,“也不是累,就是坐太久車子了,身體有些麻了,我緩一緩就好。”
她又拿出一包喜糖,這次遞給了趙長江,“趙連長,這一路辛苦你了,這是我和青山的喜糖。”
“我……我也能有呢。”趙長江搓搓手,喜出望外的從江挽月手里接過喜糖。
他先前說了那些混賬話,還以為像江挽月這么好看的姑娘一定嬌氣,面上不說也會在背地里生氣。
真沒想到她不僅沒有生氣,還給了這么一大包喜糖。
趙長江咧著嘴角笑著,樂呵呵把喜糖抱懷里,“嫂子!祝你和傅團長百年好合,兒孫滿堂!”
之后,傅青山和趙長江有些話要說。
傅青山離開部隊有七天了,他身為團長,里里外外的事情都要清楚。
他們兩人站在一邊說話,江挽月注意避讓沒去聽,反倒是不遠處的一些動靜,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眼看過去,大概四五個孩子,有高有矮,大一點十來歲,小一點的五六歲,全都是男孩子。
江挽月一開始只以為是小孩子打鬧在一起,但是仔細看了之后發現并不是——
這群孩子,是在打群架。
而且是一個欺負幾個。
“傅小川!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就是個沒人要的小野種!你根本不是傅團長的弟弟!還有你那個嫂子,就是個丑八怪!”
“沒錯,就是個丑八怪!大牛他媽說了 ,那個女人又黑又丑,還是個死肥婆,老女人!她就是因為長得太丑了,所以才不來隨軍,就是怕人笑話!”
“如果那個丑八怪來了,看到你這個小拖油瓶,肯定把你趕出家門,讓你繼續去當野種!你不能留在我們家屬院里!”
“趕出去——趕出去——趕出去——”
說打群架都是好聽了,妥妥是一場霸凌。
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被圍在其中,周圍其他小孩沖著他指指點點 。
哪怕這樣,小男孩也不曾露出膽怯的神情,反而神情非常堅定,黑亮的眼睛瞪著這些人,一副隨時會撲上去反擊的模樣 。
小男孩沉著冷靜的模樣,跟傅青山有幾分相似。
如同一個縮小版的他。
原來他就是傅小川,比傅青山小了二十幾歲的弟弟。
江挽月一眼認出了小男孩的身份, 同時也想到未來得傅小川會在十年后,以十六歲的年紀,獲得全省第一的高考狀元名號,他考上全國最頂尖的學校,可以去首都大學深造。
但是,也是在這一年,傅青山執行任務壯烈犧牲,傅小川又成了孑然一身的孤兒。
他毅然決然放棄了這個機會,反而是選擇了最艱苦的軍校。
傅小川三年軍校畢業,進入部隊當了連長,而后又從連長到營長到團長……他走了跟傅青山相似又截然不同的道路,并沒有加入特種作戰部隊,反而是從三十歲那年開始了軍隊內部的信息化、電子化建設。
在他雷厲風行的作風之下,重新構建了現代化軍隊體系,成為人人想起來都會后背發冷的軍中大佬。
只是這個未來軍中大佬,現在還只是一個六歲小蘿卜頭。
短短的揚眉寸頭,初露鋒芒的眉眼,簡單樸素的衣服,以及一雙破了一個洞的布鞋子。
傅青山再怎么說也是部隊團長,怎么還讓他弟弟穿得破破爛爛?
疑惑一閃而過,江挽月很快想到了傅青山每個月寄給她的錢……問題好像是出在她身上 。
說回當下。
眼看這么多人圍著傅小川要動手,江挽月當然不想讓他吃虧,想著出聲把傅青山喊過來阻止接下來的事情,可是屬于孩子們的群戰已經一觸即發。
而且是最中間的傅小川先動手,他突然的,像個小狼崽子一樣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