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秀云家就在傅青山家屬房旁邊,成日里抬頭不見低頭見,再怎么著也能近水樓臺先得月。
而且,三個,整整三個女人啊!
要說一個看不對眼,要講究緣分,難道三個還能看不對眼?
那一陣子,牛秀云做事實在是高調,就差把“傅團長肯定是我妹夫”三個字寫在臉上。
牛秀云家的三個妹妹在見過傅青山之后,特別是見過大院里的好日子之后,全都動了心思。
她們都是農村出身,前幾年全國自然災害,家里窮的連土豆紅薯都吃不上,只能是吃野菜樹皮,一個個都面黃肌瘦,要不是靠著牛秀云的接濟,她們差點餓死。
在大院里,家家戶戶有磚頭房子,每個月都有糧票油票,她們姐夫只是營長,家里兩個兒子都能吃上白米飯和雞蛋。傅青山可是團長,還是頭婚,如果能嫁給他,她們就能留在家屬院,說不定頓頓有肉吃。
因此,牛家三姐妹表面上和和氣氣,私底下全是小心思,都想成為能跟傅青山看對眼的那個人,膽子大的直接在夜里摸進了傅青山的屋子里,最后被傅青山當成小偷抓起來,鬧到要送稽查隊處置。
最后的結果是嚇得傅青山住到了部隊辦公室里,直接不回家了。
而牛家三姐妹的事情也在大院里傳開,三人因此大吵一架 ,牛秀云里里外外的丟人,還被丈夫狠狠數落了一頓,沒辦法將三個妹妹又送了回去。
傅青山在牛家三姐妹事情上冷淡態度,其他嫂子們都看在眼里,不敢再隨意湊上去。
畢竟一個男人連主動送上門的女人都不碰,估計是沒心思結婚,最起碼還要等幾年 。
結果,才過去幾個月,傅青山竟然打報告結婚了!
這是啪啪啪打了牛秀云的臉啊,擺明了傅青山看不上她的三個妹妹,也看不上的他們家。
恰好大院嫂子們怎么打聽,都打聽不到傅青山的結婚對象到底是誰,只是隱隱約約傳出來是什么娃娃親,有人問傅青山,傅青山也沒否認。
牛秀云在丟人之后,心里一直憋著一口氣,因此用“娃娃親”大作文章,編排出了一系列“又黑又丑的老女人”的壞話。
一開始,她就是嘴壞胡說八道,結果一傳十,十傳百,從大院到部隊,偏偏這么多人信了。
再加上傅青山并未否認,江挽月也沒來隨軍,傳言說多了成了真。
才鬧了這么一個大烏龍。
這些丟人舊事被翻出來,牛秀云一下子黑了臉,冷哼一聲說,“哼,是年輕漂亮的姑娘又怎么樣,有什么用?你們看看現在什么時間了,隔壁屋子有動靜嗎?都太陽曬屁股了,有人還沒起床干活,真是懶到家了!”
嫂子們被牛秀云轉移注意力,一想還真是,她們坐在這里少說一個小時了,隔壁屋子里沒傳出一丁點動靜。
難道還在睡覺?
馬上有人接話道。
“我昨個兒看到傅團長家里沒開火,是趙連長送的晚飯。”
“今早也是。我起來的早,看到是傅團長去食堂打的早飯。”
“這晚飯早飯都不做,哪里有一丁點做新媳婦兒的樣子啊?”
嫂子們大多是苦出身,最見不得好吃懶做的資本家小姐做派,左右這么看了幾眼,眼神里都是嫌棄。
牛秀云在心里得意想著,江挽月比她三個妹妹漂亮又怎么樣?男人都圖新鮮,像她這樣一丁點事情都不干,她和傅青山的婚姻肯定跟兔子尾巴一樣——長不了!
嫂子們的這一番談話,恰好被她們口中的“懶女人”聽了個正著。
傅小川小臉漲紅,怒氣沖沖,恨不得沖進去大吵一架,不準她們說他嫂子壞話。
他更怕江挽月傷心,小心翼翼偷瞄江挽月。
江挽月臉色平靜,跟個沒事人一樣,反而聽得津津有味,還以為大院嫂子們嘴巴有多么厲害,來來回回只是數落她“懶女人”而已,真是一丁點殺傷力都沒有。
“嫂子,我們不給她們分糖吃,我們走吧。”
傅小川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不舍得手里的糖,也不舍得江挽月受氣,拉著她要走。
江挽月輕聲說,“還沒過招呢,你怎么知道我會輸 ?”
她眼睛亮晶晶,抬起手,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不顧嫂子們轉頭看到她時候的震驚。
她自報家門, “嫂子們,你們都在這兒呢,你們好,我是傅青山的愛人江挽月。”
眾人看著江挽月笑意盈盈的走過來,沒見過她的震驚她的相貌,昨天見過她的緊張的捂了捂嘴巴,誰讓她們嘴快,剛說曹操曹操就來了,也不知道江挽月有沒有聽到。
特別是牛秀云,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剛才就她說的最多。
江挽月見她們神情各異,當沒看到一樣,繼續說道,“嫂子們,聊什么呢,這么開心?我好像聽到我的名字了。”
“沒——沒有!江妹子,一定是你聽錯了。我們說今天太陽這么好,最適合曬被子了。”
“對對對,這么好的太陽,不曬被子可惜了。你之前不在不知道,上周下了好幾天雨,家里被子都快發霉了,你和傅團長一回來,太陽都變好了。”
“說得對,你們一回來,我們大院里都熱鬧了呢。”
嫂子們嘴上說的開心,暗地里擦了擦手心里的汗,總覺得面前年輕漂亮的小姑娘話里有話,看著她們的眼神也讓人不安心。
江挽月跟著一起笑,沒有戳破嫂子們說的違心話,維持了表面上的和和氣氣,好幾個嫂子都是第一次見面,相互報了姓名,也算是認識了。
“……江妹子,我叫做王春花,我男人是三團四連的連長,我住在二號家屬院,你有空過去走走,盡管找我。”王春花是個熱情的人,再加上一號院和二號院就隔了一堵墻,想著多搞好關系,說不定什么時候一號院有空屋子了 ,他們就能搬過來。
江挽月認識了一圈,看得出來大部分嫂子都是簡單干脆的人 ,這樣日后來往也方便,不用擔心彎彎繞繞。
她朝著傅小川招招手,傅小川拎著竹籃子遞過來。
江挽月說道,“嫂子們,我和青山當初結婚的匆忙,沒請你們喝喜酒,也沒請你們吃喜糖。現在既然我來了,該補上的還是要補上,這是我和青山的喜糖,你們拿著——”
說著話,江挽月從竹籃子里抓糖果,一一塞進嫂子們的手里。
她抓得實在,手心里滿滿,一人給兩把,一只手根本拿不過,只能是用兩只手捧著。
嫂子們客氣說,“誒喲喂,那多不好意思啊。”
“沒什么不好意思,都是應該的。往后大家都是鄰居,還要請嫂子們多多照顧。”
江挽月一個接著一個分過去,轉眼到了最邊上的牛秀云,一旁幾雙眼睛都看著,江挽月沒有一絲遲疑,一樣抓了兩把糖果放到牛秀云的手心里。
這年頭吃點甜的不容易,分喜糖大多是花生瓜子加幾顆糖果,像江挽月這樣大把大把給糖的,實在是少見。
嫂子們得了這么多糖果,手里拿不下還用衣服兜著,臉上都快笑開花了。
王春花看著一堆糖果笑得合不攏嘴,突然激動的叫喊了起來,“這個糖果——怎么還有這個糖果啊!我知道這個糖果,叫做大白兔奶糖,要十塊錢一斤,不僅貴,而且只有省城的百貨商場才有賣,一般小地方根本買不到!江妹子也太客氣了,送這么貴重的喜糖。”
什么大白兔小白兔的,對嫂子們來說根本不認識。
但是一聽要十塊錢一斤,這價格肯定是好東西,紛紛低頭查看她們的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