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個世界的江挽月,從清醒開始就在孤兒院,她無父無母,一直都是孤零零的長大。
還以旁觀者的身份,看完了“自已的一生”。
而留在這個世界的江挽月,因為魂魄不全,她丟失了一部分的記憶,也因此性情大變,其中性格里驕縱蠻橫的部分被放大,理智溫潤的她隨著魂魄缺失消失不見 。
她甚至懼怕傅青山。
因為她們是同一個人,所以有很多相似的部分,比如一樣的聰明,比如學醫,比如口味……
直到江挽月以“穿越”的方式,再次回到這具身體里 ,缺失的靈魂終于聚集在一起,融合成了一個完整的她。
因此,她從見到江知遠和葉素心開始,對這對本應該陌生的父母,完全沒有不適應,反而相當親昵 。
因為他們原本就是她的親生父母。
甚至對傅青山,她也沒有曾經的懼怕,反而對這個男人有天然的親近之感……
……
“月月,月月!月月!”
傅青山低沉焦急的喊聲在江挽月耳邊響起,將她從沉沉思緒中叫醒。
江挽月眨了眨眼,腦海一陣雜亂又恍惚之間,看到了傅青山皺眉擔憂的臉。
她茫然出聲,“怎……怎么了?”
傅青山抓著她的手臂有些用力,聲音緊張地說道,“你剛才好像出神了,我怎么喊你你都沒反應?怎么了?”
江挽月努力穩了穩心神,看看傅青山 ,再看看四周。
就在剛剛,記憶融合之時,對她來說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陷入在旋渦中,對周遭沒有任何反應。
這可把傅青山嚇得夠嗆,眼神里的擔憂呼之欲出。
他抬手摸江挽月的額頭,又摸江挽月的肚子,就怕她有個萬一,心急地都想去喊醫生了。
江挽月深吸一口氣,讓聲音平穩的說道 ,“別擔心——”
不等她往下說,傅青山打斷說道。
“月月,想不起來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反正只是不重要的事情而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只要你平安無事就好。”
江挽月微微詫異的看著傅青山,看著男人滿心滿眼對她的擔心。
他們小時候那一段往事,真的不重要嗎?
從他們兩人結婚以來,或者是相逢以來,傅青山從未主動提起過,或許連江挽月的父母都不記得,他不想用小時候的恩情,從江挽月這里獲得些什么 。
可是……他一直深深地記得。
江挽月想起很多事情。
很早之前,大院里嫂子要給傅青山介紹結婚對象,他當時以“老家有訂婚的娃娃親”拒絕。
旁人都以為他在說假話,還編排出“娃娃親是一個又黑又丑的老女人”……之類的話語。
那不是傅青山搪塞的假話。
那個“又黑又丑的老女人”,其實就是她。
在他們曾經閑談之間,傅青山說起過“我小時候家里很窮,那個時候有個人跟我說,只要吃飽了,其他什么都不是問題?!?/p>
那是江挽月小時候隨口的一句話,傅青山卻牢牢的記住了,這么多年來一直都沒忘記過。
他明明如此珍惜小時候的記憶,將一切深深刻在骨子里,卻對她沒有任何要求。
江挽月看著眼前的傅青山,將腦海里他少年時期清瘦的身影交錯在一起,心口軟的不像話。
這個人……是如此深愛著她。
江挽月的眼圈,忍不住的發紅,一抹潮濕水光在眼底慢慢浮現。
傅青山看得心口一驚,“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頭痛了?”
他慌亂無措的抬手,笨手笨腳的不知道如何安撫,今晚發生太多的事情,讓他手足無措,慌亂的不行。
江挽月伸手,握住了傅青山寬大的手心,摩挲的緊貼著。
她在眨眼之間,好像看到了曾經系在他們手腕上的紅線。
江挽月突然問,“青山,你信不信命?”
傅青山一愣。
他對視著江挽月水光盈盈的眼眸,緩緩地點頭,低聲說,“我信。”
江挽月突然的笑了起來,回應道,“我也信?!?/p>
他們之間或許真的存在命運,上輩子只有一部分靈魂的她慘死早亡,連帶著跟她共享生命的傅青山,也早早犧牲。
這一次,她要活的長長久久,也要傅青山活得長長久久。
不僅是現在,以后還有很長很長的人生道路。
他們一定會好好的。
江挽月在握緊傅青山手掌的同時,眉心突然的皺了皺,從身體下方傳來了一股異樣的感覺。
等反應過來是什么之后,她在心里無奈嘆息。
今晚注定是一個不平凡的夜晚。
江挽月將身體放輕松,臉上絲毫不顯緊張,依舊握緊著傅青山的手心,用溫柔平穩的語調輕聲說。
“青山,你先不要緊張,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說?!?/p>
“嗯,我聽著。”
江挽月越是這么說,傅青山越是無措的緊張,手臂上肌肉的僵硬透露著他的緊繃。
江挽月察覺到了 他細微的身體變化,只能盡可能維持冷靜的說道。
“你現在起身,去外面把軍大衣穿上,然后去紅霞姐家里,找蘇嬌嬌。”她微微仰著頭,對傅青山命令道,“你重復一遍我說的話 。”
她算了算時間,蘇嬌嬌此時應該還在照顧陳曉婷。
“穿外套,去陳政委家里,找蘇同志?!备登嗌秸f的言簡意賅 。
江挽月滿意的點點頭,很好, 記得很清楚 。
傅青山皺眉追問,“然后呢?”
江挽月胸口起伏,盡可能深呼吸 ,輕聲回答,“讓蘇嬌嬌回衛生隊拿醫療器具,因為——我要生了。”
這一天的意外,最終還是影響到了江挽月,她肚子里的孩子受到了驚嚇,迫不及待的要出來。
先前江挽月“出神”的時候,她的羊水破了 。
等她回神之后,下半身的潮濕觸感,以及肚子上一陣一陣的抽痛,讓她清晰意識到身體的變化。
江挽月來不及跟傅青山再多討論小時候的記憶,必須忙著迎接他們家的新生命。
她希望傅青山能盡可能的冷靜,可是再她說出“我要生了”之后,傅青山便不可能冷靜的下來。
轉眼間,傅青山匆匆出門,完全忘記了江挽月仔細叮囑了他要穿上外套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