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月和秦壯壯兩個人單獨說話。
秦壯壯一臉固執的說,“我不要走!”
江挽月笑了笑,溫柔問他,“壯壯,眼睛疼不疼啊?”
如今還在冬日,火車站四周寬闊,站臺上冷風比較大,秦壯壯哭得眼淚嘩啦啦流,眼睛通紅,小臉上滿是淚痕,再加上冷風這么一會吹,不僅眼睛不舒服,臉蛋也干裂裂的疼。
被江挽月一問,秦壯壯睜著他烏溜溜的大眼睛呆住了。
他像個濕漉漉的小狗瞅著江挽月,有些委屈巴巴,又有些可憐,咬咬嘴唇,點點頭。
江挽月莞爾一笑。
她把雙手從羊毛口袋里拿出來 ,對秦壯壯說 ,“壯壯,把眼睛閉上。”
然后帶著暖意還有一點點滋潤霜香味的手心,就這么蓋在了秦壯壯的眼睛上。
頓時……好舒服啊……
他從小時候不會說話不會走路的時候,就喜歡黏在江挽月的懷里,香香軟軟,很溫暖,跟春天開花時候一樣,暖洋洋又香噴噴。
后來再大一點,秦壯壯有時候會想,如果他媽媽還在的話,一定跟江挽月一樣 。
他知道江挽月不是媽媽,是月月,但是他還是喜歡,很喜歡。
他不僅喜歡月月,還喜歡月月家里的小川哥哥,喜歡新出生的小弟弟和小妹妹,尤其是小妹妹,他們還在月月肚子里的時候,就已經認識了呀。
江挽月不僅用手心熱敷著秦壯壯的眼睛,還用手帕擦干凈他的眼淚鼻涕,摸摸他小臉,肉嘟嘟的手感很不錯 ,也用熱乎乎的手心貼著。
然后輕聲問。
“壯壯,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么不想跟你爸爸走?”
秦壯壯小嘴癟了癟,小表情不怎么高興,還有點生氣,但是難以抵抗江挽月的關心。
他悶悶的說,“爸爸騙我。”
他又說,“我不想離開月月和小妹妹。”
他輕輕嘟噥,“……這里好。”
江挽月一點一點看到了秦壯壯小朋友的內心,別看他成天樂呵呵,好似沒心沒肺,就知道吃和玩,可是這孩子一直都非常聰明。
也不知道是不是當初喂了他一口靈泉溪水的關系,聰明得有些過分了 。
“壯壯,我相信你爸爸不是有心要騙你,而且他已經知道錯了。”
“……嗯。”
“壯壯不想離開這里,是不是怕出去之后,一個人寂寞?所以才舍不得我和小妹妹?”
“……有一點點 。”
“壯壯,你想過沒有,你爸爸也要去很遠的地方,他也是一個人,他就只有你一個親人,如果你不陪著他,他會更加寂寞的。”
江挽月的這句話,要讓這么小的孩子理解有些困難 。
她感受著秦壯壯的出神,似乎在思考,然后是秦壯壯的眼睫毛,在她手心里輕輕的動了動。
江挽月慢慢放下手,露出秦壯壯略帶困惑的眼睛。
他嘟嘟噥噥的問,“爸爸也會寂寞嗎?”
“當然會,以前壯壯還很小,你不見的時候,你爸爸可擔心你了。他怕你再不見,后來去哪里都帶著你。”江挽月整理著秦壯壯身上弄亂的衣服說,“我想這次也是一樣,他在那么遠的地方,見不到你,一個人孤零零多可憐啊。”
秦壯壯小嘴巴動了動,支支吾吾想說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說。
江挽月拍拍他衣服的褶皺說,“壯壯,不要生你爸爸的氣,他是最愛你的人,所以想把你帶在身邊。如果你想我了,想小弟弟和小妹妹了,可以跟你爸爸說,然后讓他帶你回來。”
“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秦先生那么愛你,只要是你的要求,他一定都會答應的。”江挽月點頭道 。
“那……那……那我要是走很遠很遠的地方,我們很長時間很長時間見不到……月月還會記得壯壯嗎?小妹妹長大了不認識我怎么辦?”秦壯壯憂心忡忡的說。
“不會的。我會一直記著壯壯,壯壯那么可愛,想忘記都忘記不了。至于小妹妹啊……等小妹妹長大一點,我會告訴她,她還有另外一個 小哥哥叫做壯壯。”
“對的,我是小哥哥,是壯壯!”
秦壯壯此時變得非常懂事,把江挽月說的話全都聽懂了。
他開始掏口袋 ,摸出好多好多的糖果零食來,“月月,給你!你拿著!”
秦壯壯還覺得不夠, 突然噔噔噔,一轉身跑向了秦越,從秦越的大衣口袋里,又摸出了一堆餅干零食。
他自已當個小倉鼠還不夠,秦越的口袋都變成了他的樹洞,藏著好多好多的東西。
秦壯壯一股腦的,把所有的零食都給了江挽月。
“月月,你拿著,帶回去給小妹妹,要告訴小妹妹,是壯壯哥哥給她吃的。”
“好,我會幫你帶到。”
秦壯壯聽了江挽月的保證,哭得發紅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
他重新回到了秦越的身邊,拉了秦越的大衣,朝著秦越抬手,“爸爸,抱。”
秦越把小胖子抱起來,輕輕松松一點都不費力氣。
秦壯壯小手圈著秦越的脖子,脆生生說,“爸爸,雖然你騙了我,但是我原諒你了。我不想爸爸一個人寂寞,壯壯跟你走。”
就在剛剛,秦越雖然站的遠,還是聽到了江挽月和秦壯壯之間的全部對話。
他眨了眨眼,眼眶莫名有些發熱,抬手摸了摸秦壯壯的小臉蛋。
對秦壯壯來說,留在秦家,有爺爺照顧,有認識的朋友,顯然會生活的更好,一直都是秦越舍不得跟兒子分開。
秦壯壯好似父子連心,朝著秦越的臉頰貼貼。
秦越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滾的情緒,抬頭對江挽月和傅青山點頭。
“江同志,謝謝你。”
“秦先生,不用客氣,你也幫了我們家很多。 祝你一路順風。”
不久之后,火車轟隆隆的再次進站,秦越帶著秦壯壯上了火車,秦壯壯一直不停跟江挽月揮手,那樣依依不舍。
江挽月今天再一次送別。
秦壯壯上了火車后,還趴在窗戶上,不停喊著。
“月月,要想我啊——”
“月月,我會想你和小妹妹——”
“小妹妹也要想我啊——”
隨著火車緩緩轉動,帶走了遠行的人,從江挽月面前行駛而過的綠皮火車上,四四方方的牌子上,其中一個目的地寫著“羊城。”
……
六年后。
“你說……是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