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就在胡玉音快要聽到傅小川聲音,心里的緊張情緒達到頂峰的時候,她手里的電話聽筒被身旁的人一把搶了過去,連帶的也剝奪了她跟傅小川說話的機會。
傅小川并不知道電話那邊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繼續(xù)說著。
“是胡阿姨嗎?”
電話那邊的聲音稍稍安靜了一會兒,然后傳來了謝錦年低沉的聲音。
“小川啊,是我,你謝叔叔。”
謝錦年保持著冷靜,聽起來跟往常時候好似沒有什么不同。
但是要做到這些,他知道有多么的困難,一旁還有胡玉音瞪大眼睛看著他,她的眼神里充滿了疑惑和震驚。
謝錦年緊緊握住胡玉音的手,用眼神阻止她,讓她不要出聲。
電話那邊的人突然從胡玉音變成了謝錦年,傅小川稍稍愣了愣,但是并不覺得多奇怪 。
他問道,“謝叔叔,你們要回來了嗎?”
“嗯,我們現(xiàn)在在回來的路上,過幾天就能到家了 。小川……初冬最近怎么樣?他乖不乖?有沒有給你惹事情?”
“他很好, 沒有惹事。謝叔叔和胡阿姨,你們盡管放心好了。”
“那就好 。”謝錦年深吸一口氣,用最平穩(wěn)的聲音說道,“小川,那你呢?最近過得好嗎?”
“我?我很好啊。”傅小川補充說道,“謝叔叔,你真的不用擔心,初冬他沒有給我添麻煩。”
他以為這樣的關(guān)心是因謝初冬而起,并不知道謝錦年真正想要關(guān)心的人,就是他。
謝錦年聲音發(fā)緊,干澀說道,“那就好 。小川……等叔叔阿姨回去之后,我們好好聊一聊 。”
“好。謝叔叔,你還要跟初冬說話嗎?我把電話交給他。”
“嗯,你把電話給他吧,我再跟他說幾句。”
傅小川聽了謝錦年的回答,把電話交給了謝初冬 ,謝初冬緊張的拿著電話聽筒,停頓了一會兒后,才慢慢喊出一聲“爸”。
連小小年紀的傅知樂都看出來了謝初冬的緊張。
傅知樂輕聲對傅小川說,“小川哥,初冬哥哥是不是沒做暑假作業(yè),怕被謝叔叔打屁股,所以才這么害怕啊?”
傅小川搖搖頭,看向正在接電話的謝初冬 。
此刻的謝初冬完全沒有往常時候在父母面前的肆意妄為,緊張的像是要哭出來。
因為電話那頭的人是謝錦年,謝初冬的話便很少,都是在“嗯嗯嗯”的點頭。
“初冬,乖乖在家里,我和你媽這就回來了,給你帶了老家的特產(chǎn),還有首都的糕點,都是你喜歡吃的。”謝錦年有嚴厲,也有溫柔關(guān)懷的一面。
謝初冬聽著這一番話,不知不覺紅了眼眶,哽咽的說,“……爸,媽,你們……你們路上小心 。”
他的掩飾并不好,如果謝錦年和胡玉音更細心一點,一定會追問謝初冬到底怎么了, 那么一個要面子的孩子怎么一下子說哭就哭了。
可是此刻,無論是謝錦年和胡玉音心里都壓著一件更大的事情,以至于他們并沒注意到這些。
在掛了電話之后。
胡玉音馬上開口質(zhì)問,“你為什么不讓我跟小川說話?他是我們的孩子啊,你怎么不讓我聽聽他的聲音。”
謝錦年心情復雜,嘆了一口氣說,“你和小川說上話了會怎么樣?你還能保持冷靜嗎?難道你想在電話里,跟孩子說這么重要的事情?”
胡玉音呆呆的愣住了 。
自從發(fā)現(xiàn)真相之后,胡玉音已經(jīng)崩潰的哭了好幾次。
她不忍想傅小川是怎么長的,不敢想明明親生兒子就在身邊相處了半年,她卻一點都不知道。
要不是江挽月細心發(fā)現(xiàn)了疑點,他們很可能一輩子都錯過。
在這個當下,胡玉音如果聽到傅小川的聲音,一定會情緒失控,很可能說出一些不應該說的話。
謝錦年擔心這些,所以才不讓胡玉音聽這通電話 。
而且……
“阿音,你別忘了,初冬就在小川的身邊 。”謝錦年如此說道。
咚的一下。
一股沉沉的力道敲在了胡玉音的心口上 。
是啊……謝初冬還在旁邊……
只要胡玉音表現(xiàn)出跟傅小川過分親昵的舉動,都會引起那個孩子的懷疑。
他們千辛萬苦的走這一趟,終于找到了親生孩子。
但是這并不意味著事情的結(jié)束,等著他們的反而是一個更大的難題。
一邊是他們養(yǎng)了十五年的孩子,另外一邊是跟他們分散了十五年的孩子。
兩邊都是孩子,都跟他們有深刻的感情牽扯。
接下來 ……他們該怎么辦。
胡玉音和謝錦年兩人都眉心緊皺著,面容上是解不開的憂愁,對視著彼此,久久說不出話來。
……
另外一邊。
電話已經(jīng)被掛斷了,可是謝初冬并沒有放下電話聽筒,而是一直緊緊地拿在手里,機械的嘟嘟音在重復的響起。
“初冬哥哥,初冬哥哥——”
傅知樂連著喊了謝初冬好幾聲,還伸手推了推謝初冬的手臂。
謝初冬這才在呼喚中回神,把手里的電話緊張的放下。
傅知樂歪頭好奇問謝初冬,“初冬哥哥,謝叔叔和胡阿姨要回來了,你不高興嗎?”
“高興,我當然高興。”謝初冬扯了扯嘴角,試圖笑出來, 可是他的笑容很干澀,一點都不覺得開心,手指再一次無措的扣著掌心。
掌心上的傷口逐漸開始恢復,如果用力的話,還是能感受到細微的疼痛。
這已經(jīng)成了謝初冬的習慣性動作。
他陷入在復雜思緒中。
在電話里,無論是胡玉音還是謝錦年,對他的態(tài)度還是跟之前一樣,特別是胡玉音。
就像傅小川說的, 真心疼惜的感情做不了假。
他是爸爸媽媽的孩子 。
或許……是那個血型報告弄錯了,是他想多了……
或許……他們沒有找到另外一個孩子,還是會像以前一樣的愛他……
如果是這樣,那他可以當做什么都不知道, 繼續(xù)當他的謝初冬。
他就是謝初冬。
第441章
當天晚上,等江挽月回來之后,從傅知安和傅知樂口中得知了胡玉音打了電話回來,還得知謝錦年夫妻已經(jīng)在返程的路上。
江挽月找了個沒人注意的時候,把傅小川拉到房間里小聲說話。
“小川,今天下午的那通電話,你仔仔細細說一遍,能想起來的都要說。”
傅小川雖然疑惑,卻還是照著江挽月的要求做了。
“……嫂子,就這樣。謝叔叔和胡阿姨說,他們過幾天就能到家,讓謝初冬在家里等他們回來。”
江挽月微微蹙眉,追問道,“就這些?沒有更多嗎?他們……他們跟謝初冬說話的時候,有沒有特別的地方?”
“特別的?”傅小川搖搖頭,“他們都跟以前一樣,沒什么特別的。”
如果真要說特別,那么謝初冬才是最特別的一個。
江挽月沒能接到那一通電話,沒辦法直接詢問胡玉音尋子的結(jié)果,她從傅小川轉(zhuǎn)述的話語試圖尋找結(jié)果。
胡玉音和謝錦年表現(xiàn)的那么平靜,在平靜背后,他們到底是找到了孩子,還是沒有找到孩子?
這個答案不得而知。
江挽月的凝重神情,引起了傅小川的皺眉擔憂。
她馬上轉(zhuǎn)而問道,“小川,初冬最近怎么樣?”
“他比前幾天好多了。特別是下午接了電話之后,看著開心了一點。就是還不敢一個人睡覺,賴著不肯回去。”傅小川回道。
江挽月點點頭,“初冬一個人在那個房子里害怕,他想留下,你就讓他留下。小川,這幾天辛苦你了,你跟初冬一樣大,卻一直要你照顧他。再堅持幾天,等玉音姐他們回來了,一切都會變好的。”
傅小川黑眸注視著反問,“嫂子,真的會變好嗎?”
江挽月從沒這么笨口拙舌過, 面對著一個比她小那么多的孩子,竟然回答不出傅小川的問題。
她甚至不敢對視傅小川的眼神。
傅小川太聰明,太敏感,哪怕大人們什么都不說,他還是感覺到了。
“嫂子,我覺得你們一直瞞著謝初冬這樣不好 。”傅小川直接又堅定的表達他的想法,“初冬他年紀不小了,你們不應該一直把我們當成孩子,既然是一家人,他有權(quán)利知道所有的事情。 你們越是這么瞞著,只會讓謝初冬想得更多,讓他更恐慌,更害怕。”
這些日子里,傅小川把謝初冬的彷徨恐懼都看在眼里,替謝初冬擔心,也替謝初冬不甘心。
江挽月一直從大人的角度思考這件事,從未想過從孩子的角度想過。
掉入滅頂之災的人,不只是胡玉音和謝錦年,還有謝初冬。
傅小川的話提醒了江挽月。
江挽月微微頷首,“小川,謝謝你的提醒,你的話我會轉(zhuǎn)告給玉音姐,由他們回來之后,親口來說。”
之后幾天。
隨著謝初冬的心情變好,家里的氣氛也變得輕松歡快,恢復成了暑假應該有的正常狀態(tài)。
為此,謝初冬主動打掃衛(wèi)生,用不怎么熟練的動作,把家里做了一個大掃除。
這一天 ,剛好秦壯壯來傅家做客。
秦壯壯最近的日子過得很忙碌,他小小年紀已經(jīng)當上了小老板,成天跟著季棠棠在服裝批發(fā)市場里做生意。
靠著他帥氣的小臉蛋,以及花見花開的開朗性格,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招攬了不少客人。
秦壯壯開心的不行,一天朝九晚五的“上班”,一點都不嫌累。
這次還是傅知樂主動打電話過去,說秦壯壯好久沒來家里玩了,他才想起來是有這么一回事。
秦壯壯立馬跟季棠棠請假一天,用他親手賺的錢買一堆好吃的好玩,來傅家跟龍鳳胎一起過周末。
他帶著傅知安,傅知樂,三個小腦袋靠在一起。
一人手里拿著一個棒棒糖,舔著棒棒糖吃,同時看著謝初冬打掃衛(wèi)生的笨拙模樣。
咚——
謝初冬在拖地的時候,一不小心把洗拖把的水桶給弄到了,地上不僅沒變干凈,還多了一灘污水,謝初冬懊惱的原地跳腳。
“咦——他好笨啊,我三歲都會拖地了。”
秦壯壯吃著棒棒糖發(fā)出嫌棄的嘲諷。
傅知安和傅知樂跟著點頭,“嗯嗯,初冬哥哥笨笨的,可是他很努力,已經(jīng)在學了。”
秦壯壯也點點頭,“這倒也是。人嘛,多學幾次,總是能學會的。”
他的語氣一派老成,像是個小大人。
然后三人就這么趴在窗戶上,一邊吃著棒棒糖,一邊津津有味看著謝初冬善后。
別人一個小時能完成的打掃衛(wèi)生,謝初冬愣是一個人干了三四個小時。
秦壯壯和傅知安、傅知樂看得沒興趣了 ,無聊的直打哈欠,后來被傅小川拎走,回房間里去玩其他玩具,他們的“謝初冬觀察日記”才算是結(jié)束。
秦壯壯開開心心的玩了一天,臨到回家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謝初冬留在傅家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指了指謝初冬,對傅小川問道,“小川哥,為什么他不走?他留在你房間里?”
傅知安搶著回答,“初冬哥哥最近都跟我們一個房間,他睡我下面,小川哥睡地上。”
秦壯壯一聽,馬上小臉怒紅。
他不停的來回踱步,大聲喊道,“不公平!這不公平!他家明明就在隔壁,為什么不回隔壁去睡?他能留下來,我也要留下來!傅知安,今天晚上我要跟你一起睡。”
要知道秦壯壯搶奪“特殊客人”的身份已經(jīng)很久了。
沒想到在他忙著做生意的時候,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秦壯壯表現(xiàn)出來的占有欲一直很強,其他人都見怪不怪,傅知安聽到秦壯壯要留下來, 還有些開心。
哪怕床鋪很小,他愿意主動分出來一半來給秦壯壯,完全不在乎隨著他和秦壯壯都在長大,小床都要睡不下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秦越的喊聲。
“壯壯,你該回家了。”
秦越來接秦壯壯回家。
秦壯壯堵著氣,小臉蛋鼓鼓,不愿意離開,“爸,我不回去,我要留下來跟安安一起睡,安安都答應我了。 ”
秦越聽后提醒他,“你留在這里過夜,明天早上怎么辦?不去服裝批發(fā)市場了,你不是跟季棠棠約好了?”
這一提醒,秦壯壯馬上陷入了小小人生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