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麗紅這一聲吼完,在場的幾人都被嚇到了,包括她自已,沒想到她會如此的情緒失控。
江挽月詫異看向孟麗紅。
孟麗紅呼吸急促,滿眼焦急,在話語的余音中回過神來。
她緊張的看向江挽月,“麻煩你給杜民做個身體檢查,然后幫我一起送他去醫院。”
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比先前半夜里的胡玉音要更加的冷靜。
她了解江挽月醫生的出身,知道先給杜民做基礎檢查,確定沒啥大問題之后再送醫院。
但是從恐慌的情緒上,她跟胡玉音又一模一樣,因為生病的人是她們的丈夫。
孟麗紅努力強裝出冷靜的模樣,聲音里有掩藏不住的微微顫抖,深吸一口氣,低聲說道。
“拜托你了。”
江挽月輕輕拍拍孟麗紅的手臂,安撫道,“你先放心。”
她表現出一個醫生應該有的專業和冷靜,果斷地給杜民做身體檢查,并詢問了一些問題。
在得知杜民咳嗽了那么長時間,卻連一次醫生都沒去看過,緊緊地皺了皺眉。
在初步檢查之后,江挽月判斷大概是肺炎。
長時間的炎癥影響了杜民的免疫系統,再加上杜民最近工作時間太長,沒休息好,更是雪上加霜。
肺炎嚴重到什么程度,要到醫院拍片做檢查后才能確定。
杜民看著不是很高大,可是要孟麗紅和江挽月兩個女人扶著一個男人還是吃力,所幸一旁還有傅小川在。
“小川,你來幫忙扶著杜叔叔。”
“……不用,我能自已去醫院。”
杜民試圖拒絕,掙扎著想要下床,但是孟麗紅一個掩飾過去,他馬上變得老老實實。
要不是看在江挽月和傅小川還在場,孟麗紅數落的話語恐怕又要說出來了。
杜民尷尬的咳嗽了聲,“咳咳,小川……麻煩你了。”
在傅小川扶著杜民走出房間的時候,孟麗紅反應很快,拿了杜民的身份證明還有錢包,就連以前的病歷本都找了出來。
孟麗紅擔心的問江挽月,“這是他在首都時候的病歷本 ,前幾年他住院做過一次手術,這些要不要帶上?”
“帶上吧,到時候都拿給醫生看看。”
江挽月走在最后面,幫孟麗紅和杜民關上門。
他們幾人匆匆去了醫院。
……
樓上,謝初冬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一下子看到湊在他面前的兩張小臉蛋。
那臉蛋雖然可愛,可是他才剛睡醒又靠得這么近,嚇得人渾身一個激靈。
“啊——”謝初冬實實在在的被嚇到了,瞬間坐起來,還緊張的抱住了枕頭,“你們——你們看什么——?”
傅知安和傅知樂全都擠在謝初冬的面前,緊挨著的距離不超過五厘米。
傅知樂笑著說,“初冬哥哥,你醒了啊?我和哥哥在打賭,賭你什么時候才會醒。嘻嘻,是我贏了。”
傅知安有些不服氣的站起來,指了指放在寫字桌上的鬧鐘。
鬧鐘上顯示的時間是九點五十八分。
“初冬哥哥,你怎么不再多睡幾分鐘,我賭你十點鐘以后才會醒。樂樂說你十點鐘之前就會醒。你要是再多睡幾分鐘,贏的人就是我了。”傅知安覺得非常遺憾,“你都睡懶覺了,就應該多睡一會兒啊 。”
謝初冬聽著他們兩人的對話,真是好氣又好笑。
“你們兩個竟然拿我打賭——”謝初冬突然一頓,瞪大眼睛說,“什么?現在幾點了?十……十點了?我睡了這么久嗎?”
謝初冬后知后覺反應過來,他現在在傅家,睡著傅小川的床鋪,竟然還賴床到了這么晚。
真是太丟人了 。
傅知樂很貼心的安慰說,“初冬哥哥,你不用不好意思,是小川哥讓你多睡一會兒,讓我們不要吵你 。樓下的杜叔叔生病了,媽媽和小川哥幫忙送他們去醫院,所以家里只有你和我們。”
謝初冬聽后,滿臉的窘迫才消散一些。
“咳咳!我才不是睡懶覺,就是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今天才沒能起來。”謝初冬努力想要挽回他在龍鳳胎面前的形象。
他起身,懷里還抱著傅小川的枕頭。
他拍拍枕頭,又疊被子,整理床鋪。
傅小川的床鋪一直都是干干凈凈,是江挽月教養的好,也是傅青山一貫從部隊出來的習慣作風影響。
是借給謝初冬睡覺之后,床鋪才變得凌亂一些。
今天胡玉音和謝錦年就能到家,謝初冬要回他的房間去睡覺,回去之前要把傅小川的東西都規整好。
謝初冬用不怎么熟練的動作,盡量仔細的整理床鋪。
他把枕頭放回去的時候,看到涼席下面露出一根紅色的繩子,從一個縫隙里伸出來。
“這是什么東西?”謝初冬奇怪道。
傅知安馬上緊張的出聲阻止,“初冬哥哥,不要碰那個!”
可是來不及了。
謝初冬已經拉著紅繩,把藏在角落里的東西拿了出來。
在紅繩的下面,是一個小小的玉墜。
謝初冬拿著玉墜,在手里晃了晃,覺得有些眼熟,看向傅知安和傅知樂問道,“你們知道這個?”
傅知樂點頭,“知道啊,這是小川哥的寶貝。”
傅知安很認真的說,“這個玉墜媽媽不讓我們亂碰,是小川哥很重要的東西 。初冬哥哥,你快放回去,不要弄丟了。”
傅知安和傅知樂記事很早 。
前些年他們還住在軍屬大院的時候,傅小川身上一直掛著紅繩帶著玉墜,三四歲的孩子覺得紅繩吸引人,玉墜好看,小手時不時去抓傅小川的玉墜。
每當這個時候,往日里溫柔的江挽月總是會露出嚴厲一面,很嚴肅的告訴他們那是小川哥很重要的東西,不讓他們亂抓亂碰。
哪怕傅小川說沒事,愿意給他們玩,可是江挽月還是說不行。
有些東西可以玩,有些東西不能玩。
隨著龍鳳胎逐漸長大,他們雖然不清楚為什么,可是江挽月從小的教育,將這件事情深深烙印在他們的腦海里。
那是寶貝,不能碰。
謝初冬不知道這些,見傅知安和傅知樂這么緊張,更覺得好奇。
傅小川竟然還藏著寶貝?
很難想象傅小川還有比學習更重要的東西。
謝初冬縮短手里的紅繩,玉墜放在手心里,瞇起眼睛仔細打量。
“這么稀罕的東西啊,我更要仔細看看了——”
少年清亮飛揚的聲音,突然地戛然而止。
謝初冬雙眼緊盯著玉墜,緊緊皺起了眉心,臉上的笑容僵硬著,逐漸消失不見。
傅知安和傅知樂感覺到氣氛的變化,兩個人轉頭對視了一眼。
傅知樂先上前,小手放在謝初冬的膝蓋上,輕輕地推了推說,“初冬哥哥,你看完了嗎?可以把玉墜放回去了嗎?”
“這個……這個東西……真是傅小川的?”
謝初冬用力握住手里的玉墜,突然大聲問道。
他不知道他此刻的神情什么樣子,他明明才是年長的那個,卻反過來質問兩個那么小的孩子。
“初冬哥哥,你怎么了……?”
傅知樂被謝初冬的表情嚇到了,有些害怕。
傅知安馬上把妹妹拉到了他身后,站在謝初冬面前,還是盯著他手里的玉墜不放,“初冬哥哥,我媽媽說過,這個玉墜從小戴在小川哥身上,是他最寶貝的東西。你不能搶走,把東西給我。”
你不能搶走——
把東西給我——
謝初冬腦袋里一片空白,記不清他是怎么把玉墜放到傅知安的手里,也記不清他是怎么回到自已家里。
回家之后的謝初冬開始翻箱倒柜。
一件一件的東西被他從柜子里扔出來,弄得一地凌亂,然后終于找到了一本相冊。
相冊里大部分都是謝初冬從小到大的照片,其中也有幾張謝錦年和胡玉音年輕時的照片。
謝初冬顫抖著手,不停的翻動照片,從一堆小小孩子的身影里,終于找到了年輕時候的謝錦年。
那個時候的謝錦年大概二十歲出頭,還在首都大學求學。
他穿著一身白襯衫,因為天氣熱所以襯衫領口敞開著,能看到他脖子上的紅繩,以及紅繩下面的玉墜。
照片很小,玉墜更小,其實從照片上看,根本看不清玉墜是什么形狀。
可是謝初冬記得胡玉音跟他說過的話。
“這個是你爸爸的玉墜,算不上什么特別昂貴的寶貝,但是是祖上傳下來的……從你爺爺,傳到了你爸爸,原本要傳給你……”
“你一出生的時候,媽媽就給你帶上了……可是后來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見了……”
“玉墜沒了是很可惜……可是爸爸媽媽會一直陪著你長大……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謝初冬還記得胡玉音描述過那個丟失玉墜的大概樣子,就跟傅小川那塊一模一樣!
玉墜……
傅小川……
謝初冬渾身血液似乎在倒流,手里的相冊突然的掉在了地上,整個人慌慌張張的往房間里沖。
他再次走進了父母的房間,掀開枕頭,拿出了胡玉音藏在枕頭下面的那張紙。
血型鑒定結果,上面不僅有他的名字,還有……傅小川的名字!
在醫院的那天晚上,醫生說了傅小川跟謝錦年血型一樣。
謝初冬手一抖,所有東西都掉在了地上。
他雙手捂成了拳頭,抬手重重的捶著腦袋。
他明明那么笨,為什么偏偏在這個時候,冒出來許許多多的記憶。
【謝領導家的孩子考試不及格?不會吧?謝領導夫妻都那么聰明,怎么會生出一個笨孩子,拿到是抱錯了吧?】
【你們誰叫做傅小川?你跟我過來, 現在立刻給病人抽血。】
【對啊的!差點忘記了。我爸跟傅叔叔是同鄉,那你和我爸媽也是同鄉。傅小川,你……】
【我媽媽說過,這個玉墜從小戴在小川哥身上,是他最寶貝的東西。你不能搶走……】
“傅小川那么聰明……他還拿了奧數競賽的第一名……就跟爸爸一樣……就跟爸爸一樣……”
“原來我不是……真的不是我……我根本不是爸爸媽媽的小孩……”
“他們在找孩子……找親生孩子……那個孩子……是傅小川……竟然是傅小川……”
謝初冬雙手捧著腦袋,低著頭,一聲一聲的喃喃自語。
跟他聲音一起落下的,還有啪嗒啪嗒的眼淚。
此刻的謝初冬感覺不到悲傷,有的是無盡的絕望。
如果說,最開始發現胡玉音藏在枕頭下面的紙張,還只是他的一個猜測,那么到了現在,謝初冬幾乎可以肯定。
還有前幾天的那一通電話。
“怪不得……怪不得媽媽要找傅小川接電話……他們一定是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淚水劃過謝初冬的臉龐,冰冷的毫無感覺 。
……
江挽月和傅小川一起,送孟麗紅和杜民去了醫院,檢查結果尚可,杜民的肺炎沒有病變,只要后續好好治療,大概一周能康復。
孟麗紅全程表現得很冷靜,但是江挽月不放心,還是陪著她一起,把所有手續都辦了,等醫院的檢查報告出來后,確定杜民沒事情,她才離開。
期間耽誤了中午午飯時間,他們匆匆回到家屬樓下。
“小川,你餓了吧?我們馬上到家了,趕緊吃飯 。也不知道安安和樂樂怎么樣,吃飯了沒——”
江挽月正說著話,突然看到了胡玉音和謝錦年。
“玉音姐,你們不是說下午才能到?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江挽月意外道。
傅小川跟在江挽月身后,朝著胡玉音和謝錦年開口,“謝叔叔,胡阿姨,你們回來了。”
胡玉音和謝錦年風塵仆仆而來,長達一個月時間不見,兩個人看著都瘦了,還曬黑 了一些。
他們原本正準備上樓,聽到江挽月的聲音一回頭,視線一下子落在江挽月身后的傅小川身上,眼神頓時亮了起來, 再也移不開眼。
“小川!”
胡玉音這些天里努力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再也忍不住,迸涌而出。
她好似沒聽到江挽月的聲音,朝著傅小川沖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緊緊得摟在了懷里。
那是她失而復得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