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順著木牌,轉到身后的書柜。
陸遙看著書柜最上方,“幼兒學前教育培訓中心”牌匾,字體最前方幾個字被劃掉了,還能看到原本,云青寫在上邊的“化學沖刺”幾個字。
她眸光緩緩移動著。
書柜很大,里邊原本放的都是陸遙的書,但現在里面多了各種各樣的書籍,有的中醫,有的做菜,有的繪畫,還有好幾本云青的輔導書,很多他做完后的試卷。
一個個木格中,她還看到云青的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學校舞臺,聚光燈打在他身上,他的模樣陸遙現在看來,還是覺得非常臭屁!
但是......
她喜歡。
沿著那一本本的書籍,陸遙逐一看過去,轉而看到書柜最邊上,云青中秋時給她做的兔子燈,兔子燈沒丟,一直都放在那個位置。
她想起和云青過的那個中秋,想起和他一塊做月餅,想起和他一起放孔明燈,還和他約定明年還要再去放。
明年大概是不會去了。
但陸遙會一直記得那一天,那是她這么多年來,過得最快樂的一個節日,能被稱得上節日的節日。
順著書柜向下,最邊緣的墻邊放著另一株盆栽。
盆栽旁邊還放著移動零食架。
看到那個零食架,陸遙想起來,原來她好像已經戒酒很長時間了,取而代之的,是永遠不會空缺的零食架,每次他們講課時,云青都會給她推過來零食架。
過往陸遙一直在回避自已的真實想法。
但這一刻......
她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這個代表自已封鎖的心的房子,早就已經被云青給全部填滿,那個空空蕩蕩的房子,終于像是一個家。
原來,他給了她那么多的愛。
家人的愛。
戀人的愛。
無微不至的愛。
他會變著花樣的讓自已少喝酒,他會每天一到飯點就叮囑自已按時吃飯,他會在每天早上做好早餐,每天回來都有熱騰騰的可口飯菜。
沒有及時回復消息,他還會把飯送到學校,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便裝作外賣的樣子,他處處顧及她的感受,對她細心呵護,小心翼翼。
陸遙一直都很清楚,但她不敢直面的是。
她給自已和云青的關系找了很多理由,而會找那些理由的原因是,她希望云青能以一個合適的理由,多留在她身邊一陣。
自已早就在他的愛里淪陷了,然后貪圖更多。
只是......
只是夢終究會醒。
陸遙看向那些洋娃娃,那些娃娃她很喜歡,非常喜歡,這是她收到的最喜歡的禮物,每個都很漂亮,但正因為她很喜歡,很漂亮,她清楚自已不能再裝睡了。
她該醒了。
她不該把小魚苗圈養起來,他有更廣闊的世界等著他,她很喜歡云青。
但那又怎樣?
有一件事情陸遙從小記在心里,誰都沒有講過。
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那時她的爸爸媽媽剛離婚一年,有一天家里人都不在,她從家里的抽屜里,翻找出來一卷錄像帶,那是她的爸爸媽媽結婚時拍下的錄像帶。
錄像帶里。
她的爸爸說,他會一直愛她媽媽,永遠都愛,她的媽媽同樣也說了一樣的話。
陸遙很清楚的記得,錄像帶里,她爸爸媽媽的看向對方的眼神有多么的真摯,非常真摯,她從他們的眼睛里,可以很確定的說,他們沒有在講假話。
可結果是......
從她記事起,她關于父母的記憶,永遠是他們在吵架,每次在家里,兩人都會罵得狗血淋頭,動手的次數更是多得她數不過來。
她看動畫片的電視被砸碎了,吃飯的碗筷被打爛了,餐桌被掀翻了,茶幾被砸爛了,臥室的房門鎖被踹爛了。
她童年記憶里的那個家,在他們的喝罵聲中支離破碎!
后來,他們離婚了。
那時候的她,沒有任何選擇的余地,她的爸爸覺得,她是個拖油瓶,看到她,就會想起她的媽媽,覺得厭煩,不愿意帶著她。
她的媽媽同樣不愿意。
最后,還是她爸爸借錢,給了她媽媽十萬塊,把她這個拖油瓶丟給的她媽媽。
再后來,她去到那個繼父家。
前兩年還好,但隨著時間往后,相似的一幕再次上演,依舊是無休止爭吵和謾罵,每天都能聽到家里各種各樣打砸的聲音,她的繼父因為她是前夫的女兒,每次看向她的眼神,都充斥著厭惡。
人是經驗性動物。
成長過程中的所見所聞,會對未來的人格形成,造成非常巨大的影響。
活生生的兩段例子就擺在自已眼前。
她害怕。
她很喜歡云青,非常喜歡,但那又怎樣?
誰能夠保證她和云青的未來,不會是她爸爸媽媽失敗婚姻的復刻,現在的生活很好,但誰可以肯定,以后的某一天他們也會把家里的東西砸爛,親手毀掉此刻精心布置的這個家,然后童年的記憶再次上演,只剩下爭吵謾罵?
然后呢?
然后他們的孩子會和她兒時一樣,躲在角落瑟瑟發抖,最后成為互相都不愿意承擔的累贅?
那些事情在她身上已經上演過一次,她不想看到,未來自已的孩子也經歷一遍。
沒有人敢保證。
再就是......
云青他太年輕了。
有一點陸遙和云青的看法一致,所謂的喜歡,不過是男女之間以男歡女愛為目的,進行的一場博弈,最后的目的只是上床,得到后再拋棄。
她和云青之間差了十歲。
這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數字,中間的間隔遠不止十年,這是很長很長的距離,云青他今年才十八歲,他很年輕,他太年輕了,外邊還有很大一片世界在等著他。
也許他在十八歲的年紀,很喜歡二十八歲的自已。
但再過十年呢?
那時候云青依舊年輕,他才二十八歲,但陸遙那時已經三十八歲了,她的人生已經走過一半,云青是否還會喜歡那個時候的自已?
然后,他喪失耐心,重復她曾經歷過的事?
又或者......
二十八歲的他,再去找個和他相似年紀的女人,對那個人老珠黃的自已眼里只有厭煩?
他現在喜歡自已,錄像帶里,她的父母何嘗不是?
那時候她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