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陸遙一直在繞著云青走,現在也是,但她發現好像有點繞不掉。
下午的兩節課過后。
陸遙和同辦公室的許老師一同去往飯堂,兩人邊走,邊說著工作上的事。
進到飯堂,學生很多,聲音略顯嘈雜。
正準備上往二樓,許老師覺得有點口渴,陸遙看了眼旁邊的商店,讓她先上樓打飯,她過去買瓶水。
商店靠近飯堂的門口,在一個拐角。
陸遙走近過去,見幾個女生也在買水,模樣有些雀躍,她沒多想,拿起兩瓶礦泉水,付過錢,正準備離開,門口突然傳來聲響。
是剛才那幾個女生。
“云,云青同學,渴了吧,要喝點水嗎?”
陸遙循聲看去,只見云青正穿著球服,和許孟奇滿頭大汗的從球場回來,他看著剛去打過球,轉而她又看了看那女生手里的水。
“陸教授好。”
許孟奇注意到陸遙,打了聲招呼,跟著云青也不經意的朝她看過來。
“你們好。”陸遙點點頭,轉身往二樓走。
她豎起耳朵,聽到身后傳來云青和那個女生的交流聲,什么謝謝你我正好有點渴之類的話,陸遙面無表情,但捏著水瓶的手卻在發力。
等上到二樓找到許老師,她已經打好飯。
陸遙到她對面坐下,夾著嗓子道:“許老師,渴了吧?要喝點水嗎?”
許老師:“......”
“陸教授,你怎么了?聽著有點陰陽怪氣的?”
“有嗎?”
陸遙道:“我只是想試試看,這樣說,你喝水的時候會不會覺得更甜一些。”
許老師表情古怪,怎么她聞到一股醋味。
不只是在飯堂。
操場。
走廊。
校園各處。
云青總是能以一個恰當的理由出現在她面前。
有時和同學走在一起,有時和舍友走在一起,有時他一個人過來,總之瘋狂在她眼前晃悠,然后還做出一些她不能接受的事情,氣得陸遙牙癢癢。
等到夜里和他打電話,便捏樹枝給他聽,但云青沒有絲毫的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怒氣是需要發泄的。
不能拽著云青到拳擊館,狠揍他一頓,那就只能通過其他途徑了,于是,那個早已經平息將近三個月的陸教授,再次出現在課堂上。
馬上就是期末考試,陸教授掌握著他們的生死命脈,化工院的學生們再次膽戰心驚,四處打聽,最近又是誰惹陸教授生氣了?
這個學期,她明明沒怎么罵人了!
是誰!!
許孟奇隱隱覺得自已好像知道點什么,陸教授的脾氣好像是從那天在飯堂,他和陸教授打招呼開始的,難不成因為我當時左腳先邁進的飯堂,她不開心了?
不能夠吧?
難不成是那天我沒有請陸教授喝水?更不能了,陸教授哪里需要他請喝水,況且當時她已經付過錢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但他斷定肯定是因為那天發生了點什么。
教師公寓。
“現在滿意了吧?”
感性小人頗有些幸災樂禍:“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接下來半年會看到,大四那年回來還能看到,說不定等你回來人孩子都有了呢!”
理性小人面無表情:“智者不入愛河!”
“想揍他吧?哎呀,你沒立場揍,你上去動手,人家該舉報老師體罰學生了呢!”
“智者不入愛河。”
“以后他的早餐都給別人做,以后人家要給別人捏腳,感冒發燒了,還有其他人給他呼一呼呢!”
“智者不入愛河。”
“以后和他一起走在校園的,都是十八歲的妹妹,可不是你呢,以后還有小富婆給他買漂亮衣服,把他打扮得可好看了呢,你買的都發爛發臭沒人要。”
“智者不入愛河。”
耳機里傳來云青宿舍的交流聲,感性小人和理性小人依舊都得難解難分,但理性小人頹勢盡顯。
陸遙今天沒在看書,她手邊拿著樓下撿回來的一捆柴,放在手機聽筒邊一根一根的掰斷,云青那邊則非常安靜,只有他低低的呼吸聲。
想到這兩天看到的東西。
她發現自已接受不了,接受不了他和其他人走在一起,接受不了他接別人遞過來的水,腦子里一想到,她和他曾經做過的事,以后他會和其他人再做,心里一陣生疼。
只能我揍他,只能我給他買漂亮衣服。
只能我給他呼一呼......
這一晚,云青那邊非常安靜,直到他歌聲傳來,陸遙才放下手里的木柴,回到床上躺下睡覺。
在發現自已不能接受那些東西后,陸遙發覺,自已身體內的弦繃的越來越緊了。
周六。
陸遙下了課,想起前兩天問老師拿過一本書,抱著書,她想著把書還回去,敲響文教授辦公室的門。
文教授低頭看著桌邊。
抬眼看到陸遙進來,招呼把書放在一旁,而后讓她在身邊坐下,和她說說話。
陸遙注意到文教授桌前的東西,是幾個小木雕。
“哦,這個是陳老師送我的。”
文教授笑笑:“那個老家伙一把年紀了,最近又喜歡上什么木雕,整天在家里玩木頭,你是不知道,我書房的柜子被他給擺滿了,但是他的手藝就那樣,一個貓他雕了足足十來只,還每只都長得一模一樣!”
聽到這話,陸遙輕輕笑了一下,似乎能想到,一排過去全是同一只貓的場景。
文教授語氣平和,帶著拉家常的口吻,隨口說著。
“還真是快啊,一眨眼,我和他年紀都這么大了,大半輩子都過來了,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年紀還沒你大,那時我在京城上大學,他在楚庭上大學,那時學校組織我們到楚庭來參加個活動。”
陸遙沒說話,坐在文教授身旁,眸光看著她手邊的兩個木雕,聽她講述。
“陳老師年輕時,比現在更不正經,有一天我們辦完活動到學校飯堂吃飯,結果你知道嗎,他從旁邊的花圃里,拔了兩朵花,就跑到食堂,然后大聲跟我喊,說什么他喜歡我,他要跟我結婚,跟個神經病一樣。”
“那個年代跟現在可不一樣,我沒搭理他,但我在楚庭的那段時間,他天天死皮賴臉的來找我,每次手里都抓著不知道從哪里找來的花。”
文教授是第一次和陸遙說這些,她沒打斷,繼續聽,腦海中好像想到,陳老師從花圃拔花的場景。
頓了頓,文教授繼續道:“等我回了京城,他就天天往我們學校里寄信,一寄就是好幾封,每次那些信送到我宿舍的時候,我都得嚇一跳,這么一來二去,我就跟他談起戀愛了。”
“后來大學畢業,我準備考研,趁著假期的時間,他讓我到楚庭來一趟,當時他用的什么理由來著?反正騙我把戶口簿也給帶了過來,等我到了楚庭,他拽著我就去民政局,說到合法年齡,該結婚了。”
想到那一幕,文教授笑了笑,似乎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非常荒謬。
陸遙問道:“那老師你當時答應了嗎?”
“答應了。”
文教授輕笑道:“當時我們都是窮學生,我們未來會走向哪里全然未知,甚至偷偷結了婚,回去后怎么和我家里人交代,我都不知道,但是我還是答應了他,因為當時我心里有個聲音跟我說,他值得。”
聽到這話,陸遙陷入沉默,文教授看著她的眼睛,輕笑著問道:“你覺得,他值得嗎?他肯定也給你準備了很多,你還沒好好看過吧,陳老師做的木頭丑不拉幾的,但他做的應該會很好看。”
“不回家去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