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妹,我好難過。”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會客廳,陳霄雨抱著一包薯片,小口小口咀嚼,臉上盡是哀傷與惆悵,陸遙則坐在辦公桌后,埋頭忙著手邊工作。
陸遙頭也不抬:“大學就是這樣,有新生進來,也有老生離開,你說吸學生陽氣,要是不隔段時間給你換一批,哪有那么多讓你吸的。”
往常說起吸陽氣,陳霄雨總是滔滔不絕,但今天她的興致不是很高,薯片吃著都少了些味道。
“畢竟吸了四年了,我有點舍不得這一批。”
陳霄雨道:“我來的時候對學校工作不熟悉,他們到新學校也很陌生,四年時間,我看著他們從高中剛畢業的小孩慢慢變成成年人,他們也見證我逐漸走向成熟......”
聽到成熟兩個字,陸遙下意識抬頭。
陳霄雨立馬瞪回去:“師妹,我從你的眼神里看出來,你好像對我這話有質疑?”
“沒有沒有。”
“你有!”
她吸了吸鼻子,抓起沙發邊的塑料袋。
“虧我還想著把零食分你一份,不分你了,這些是我學生買給我的,想吃讓云青買去!”
陸遙看了眼沙發邊的零食。
大學幾年,陳霄雨的輔導員工作做得很出色,和學生們打成一片,學生們也很喜歡這個輔導員,有事沒事,會給她買些零食過來投喂。
東西算不上貴重,陳霄雨便沒拒絕,但事后也會買的東西送些給學生。
今天是校招,校招結束,畢業就是眨眼的功夫。
她的難過可想而知。
“師姐,我真沒質疑你。”
陸遙放下筆,從辦公椅上起身,來到沙發邊,挨著陳霄雨坐下:“畢業還有半年,他們到時也會回學校來,再說,畢業意味著學生將走向自已的未來,這種時候,你應該為他們感到高興才是。”
聞言,陳霄雨動作一頓,沒說話,只是把手里那包薯片往陸遙那邊挪了挪,分她一點。
抓起一片薯片。
陸遙莞爾:“師姐沒到校招現場去看看?”
“剛看回來,越看越舍不得,就先回來了。”
頓了頓,陳霄雨道:“對了,剛才我在那邊看到云青,看他好像沒有要面試的打算,師妹,云青畢業準備干什么?”
陸遙一愣:“師姐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青云資本當初是你告訴我的,你不知道那是云青開的?
我以為你知道呢?
陸遙正要開口解釋。
“哦我知道了。”
陳霄雨搶先道:“你說的也是,憑他跟我爸的關系,我爸到時肯定給他介紹個好工作,哼哼,他的實習期我一定盯死他,別人的實習周記一周一次,他得天天交,師妹,別跟我求情,沒用!”
陸遙:“......”
“話說回來,云青畢業,你們的關系也會公布吧?”
本想解釋兩句的陸遙,聽到這話,不禁多了些感傷,垂眸看著地板,輕聲道:“我好像沒那么希望他畢業。”
“你也舍不得是吧?”
一改剛才的惆悵,陳霄雨拍拍陸遙肩膀,語重心長的,開始安慰起她來。
“師妹,你別太難過,他總是會畢業的嘛,況且他畢業后就不是學生了,你們可以不用再像現在這樣遮遮掩掩,可以光明正大一起出現了,看開些,看開些。”
陸遙:“......”
自已坐過來是想安慰她的,怎么顛倒過來了?
學生畢業離開學校的情況,陸遙經歷過很多,加上她是專業課老師,和學生們的交集不會太多,更別說自已在學生間向來以嚴肅著稱。
學生離開,她沒有太多想法。
但云青......
盡管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但此刻聽陳霄雨提起,心中的不舍被再次勾起。
以后就不能在學校看到他了。
不能一起出門,一起回家了,更不能在自已最熟悉的學校環境里,感受到他存在的氣息了。
她有點舍不得。
不過,有陳霄雨的安慰,再者云青畢業,他們照樣還是會生活在一起,陸遙倒也沒有太難過,只是想著,多珍惜珍惜他剩下的校園生活時光。
沒在她辦公室待太久。
閑聊一陣,把那包零食留下,陳霄雨轉頭離開。
回到辦公桌,剩下工作完成,陸遙拿起手機,給云青發去消息,和往常一樣,約定待會好時間,她下到停車場,開著車去往熟悉的隱蔽角落。
接上云青后。
沿著那條熟悉的路,兩人一塊回家。
感受著副駕熟悉的氣息,看著沿江路周邊的景致,陸遙同陳霄雨一樣,生出一抹的感傷。
“今天的校招有去看過嗎?”
“和舍友去了。”
“畢業實習有什么打算?”
云青面色如常:“隨便找個工作應付應付吧。”
陸遙沒有追問什么工作,云青肯定有自已的打算,她還是不亂提意見,只是在開車的空隙,她一只手伸向副駕,悄然拉起他的手。
“那明天準備干嘛?”
“釣魚?”
“你馬上準備畢業,走上社會了,剩下這些天,是你最后的校園生活,你就不想多在學校留下些記憶?”
“那我來學校釣?”
“哦。”
若無其事的口吻,讓云青不由輕笑。
“阿遙舍不得我畢業?”
“誰舍不得你啦?”
陸遙看了他一眼,隨口道:“你不就在這,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我替學校高興還來不及,你和陳老師并稱大學城禍害,你畢業了,咱學校老師也不用這么愁了。”
他倆跑隔壁釣魚,有壓力的不止農大老師,楚庭理工的老師們壓力也很大,生怕哪天隔壁學校殺過來,來不及處理兩校間的惡劣輿論影響。
“我們什么時候成大學城禍害了?”
陸遙道:“你們的惡名,只在老師間流傳,你是學生,第一次聽到很正常。”
說著,她甩甩云青的手。
“我開車呢,你別拉著我手,影響駕駛。”
“剛才不是你拉的我嗎?”
“誰拉你了?”
“你。”
“我沒有。”
“有。”
“沒有。”
“有。”
伴著兩人幼稚的爭吵,車子一路開往家的方向。
話說回來。
大學城禍害?
只在老師間流傳?
哼哼。
我馬上也會是你們中的一員啦!
到時候,必須得把名字改一改,禍害太難聽,起碼得是黑白雙煞的級別吧?
......
......
校招持續兩天。
第二天的楚庭理工依舊熱鬧。
由于昨天就和陳登約好,把陸教授送到學院,云青拎著魚竿來到青湖邊,那處熟悉的釣點。
老登比他來的更早。
隔得老遠,云青便看到穿著黑色潮流羽絨服,坐在堤壩邊的陳登,只見他一邊釣魚,一邊在看手機,從手機傳出的微弱聲音判斷,老登在刷某音。
現在已經一八年底,沒兩天就是一九年。
當初投資的某音早已在國內鋪開,短視頻的風潮席卷,變成男女老少閑暇時的消遣方式,永遠走在潮流最前沿的陳登,自然也緊追時代的腳步。
“登,又在批判社會的不良風氣?”
聲音響起,陳登放下手機,回頭看向云青:“我認為你們這代年輕人的審美,出現了大問題。十個短視頻,我刷過去九個都在喵喵喵,那歌好聽嗎?”
身為有獨立想法的潮登,他在這方面有自已的看法。
那歌不好聽!
扛著魚竿,拉開露營椅,云青在陳登旁邊坐下:“那不還有沒有喵喵喵嗎?”
陳登道:“那個在宣傳云陸樓。”
在云青回來,楚庭理工的第一棟云陸樓建成以后,沒有立馬停下來,整合了原有建筑團隊,云青專門注冊了個云陸建筑公司,開始在各地大范圍蓋樓。
最近主要集中在楚庭的各個中小學。
不止云陸樓。
當初和陸教授北疆旅游后,云青冒出建度假村的想法,因而各地的度假村工程也在同步進行。
陳登有了解過這方面的事。
簡單聊上兩句。
見云青坐下,拉開架勢,準備釣魚,陳登沒有繼續刷短視頻的想法,和云青有一搭沒一搭聊起來。
問問他教學樓蓋得怎么樣,度假村建得如何?
陳登隨口問道:“我聽群里聊起,最近佳影準備上市,李沫非得給你送點股份?”
三年多的時間。
曾經云青投資的那些公司,都已發展成行業巨擘,在各行各業有著巨大影響力,而當這些公司發展到一定程度,上市就是必不可少的環節。
云青倒沒隱瞞:“他是擔心公司上市后,我套現離場,想送我點,讓我別走,我推脫再三,拗不過他,想著那畢竟是他一份心意,只好收下了。”
老登嘴角微抽:“你太委屈了。”
“登,只有你懂我的苦衷!”
他不懂。
但他懂李沫為什么會這么做。
隨著青云資本所投公司日益壯大,整個商界都對財神爺堅信不疑,就差在家里掛上云青畫像招財了,而這也衍生出另一個問題。
青云資本在上市后是否繼續持股某家公司?
如果套現離場,是不是意味著,財神爺對這家公司的未來并不看好?
國內的企業發展存在一個問題。
很多公司只把上市,作為公司發展的終極目標,在上市前努力經營,公司看著欣欣向榮,上市騙完錢立馬擺爛,投資人的錢全都打水漂。
而在這種情況下,青云資本便成了最好的參照。
看財神爺會不會離場!
與此同時。
曾經那個生活助手幫幫群在這兩年時間里,在商界的影響也日益巨大,各種利益關系,錯綜復雜,且都是青云資本投資,還衍生出青云系商人的說法。
李沫作為群成員,通過那個群,這兩年里,他收獲的好處非常多,在外說起自已也是群成員,青云系之外的商人也會對他多有好感。
如果青云資本在佳影上市后離場,那些由云青帶來的那些關系是否還在?
所以,不管是為了穩住其他投資者,告訴他們,財神爺依舊對佳影很看好,還是為能繼續留在“努力奮斗群”,保留那些關系,他都會那么做。
并且佳影是群里第一家上市的公司,后續其他人也會跟著效仿,在上市時孝敬孝敬財神爺。
當然了。
送完股份那些人也不虧。
而能被拉進群,說明云青對那些企業的未來有信心,但如果某家公司真的出現問題,他要退出,就算孝敬了也未必有人能攔住他的想法。
陳登砸吧砸吧嘴,道:“李沫不愧是你的第一筆投資,干啥事都得給你提前把頭起,排隊給投資人送股份,其他地方應該很難看到了。”
“我一直很看好李沫。”
陳登不置可否。
老早前他就和李沫釣過魚。
當時他就看出來,那家伙機靈得很,至少在討好投資人這方面,整個群上百號人,無人能出其右。
十二月的清晨,校園里帶著寒意。
云青和陳登湖邊垂釣,偶爾有學生從身后經過,但兩人完全不受打擾,一會說說這個,一會再聊聊那個,話題非常隨意。
“對了,登。”
云青道:“兩年了,咱們楚庭理工的全校排名,竟然只上去了兩位,你身為副校長,有沒有考慮過為什么?”
聽到這話,陳登眉頭一挑。
“你和小陸遙從國外回來,我就感覺你有話要跟我講,憋了這么久,終于準備說出來了?”
老登直了直身子,說道:“這位小同學,看來你對我們學校的教育工作非常重視,我們應當聽取學生意見,來,你說說為什么?”
“我覺得,咱們學校的師資力量不夠充裕!”
“嗯?”
我們雙一流高校還不充裕?
云青道:“巧了不是,恰好我知道利蘭大學一位金融學院的教授,近期準備回國發展,他對咱們學校很看好,我幫他把簡歷給院長你帶過來了,你要不看一眼?”
說著,他從身后掏出一份簡歷。
陳登一臉古怪的接過,不出所料,上邊的名字是云青。
只是......
“你什么時候成博士了?”
“那是咱學校教務系統的問題。”
“終身教授?”
“昂?”
“你還參加過這個?”
“他們非要讓我去,我就去了,不過院長,那項目最近快結束了,我不會耽誤學校教學工作的。”
看著其中官方顧問的一行字跡,陳登沉吟良久。
看看云青,再看看簡歷。
早在云青向他提議出國時,陳登就猜到,云青出國絕對不只是出國,他有自已的打算。
只是沒想到,臭小子想當老師?
國外教授回國當教授,程序上有點麻煩,但看著簡歷上官方顧問幾個字眼。
這資歷太夠了!
“云教授,恭喜你,你面試過了。”
陳登轉過頭,朝云青伸出手。
云青和老登重重握了握:“感謝領導的信任,您放心,以后我一定為咱們楚庭理工培育出一個又一個人才,讓咱們學校的全國高校排名,至少進到前十行列!”
“話說回來,小陸遙還不知道這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