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庭某條寬闊公路。
深紫色的賓利沿著夕陽落去的方向,肆意狂奔,車道兩側綠化樹在快速倒退,風聲呼嘯,車子開足馬力,仿佛融入風中,速度極快。
從市區到近郊,視野變得開闊。
三月正是播種的季節,路邊的田野里,踩著日落前的短暫時間,忙碌的人們做著每天最后的收尾工作。
滴鈴鈴——
伴著歡快的音樂和車窗外的別樣景致,路邊的車子逐漸減慢速度。
主駕駛。
云青手握方向盤,戴著副墨鏡,跟著車載音樂,放聲高歌:“......癡情不是罪過,忘情不是灑脫,為你傷得撕心裂肺有什么結果?”
男聲部分唱完,他手往旁邊一指。
麥克風交給下一位。
瞥見云青的示意,陸遙抬了抬墨鏡,略有些無奈的清清嗓子,演唱起另一部分:“你說到底為什么,都是我的錯,都把愛情想得太美現實太誘惑——”
唱的部分結束,還有rap,云青的唱和rap成反比,唱得有多好聽,rap起來就有多難聽,偏偏他一點沒有這方面的自覺,興致相當高昂。
“寂寞寂寞是誰的錯,寂寞讓你變得那么脆弱,我們不要繼續再保持沉默,這段感情應該要保持聯絡......”
他rap完,手又指了過來。
陸遙:“......”
“阿遙,到你了。”
“我不rap。”
她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唱還行,rap不了一點。
陸遙不rap,云青自己來,連帶著女聲的部分,把整首歌給唱完,盡情開麥。
聽著他念臺詞一般的歌聲,雖然有點難聽,但陸遙也不打擾,搖下車窗,欣賞起窗外的鄉間景色。
鄉間?
“不是說就在附近轉轉嗎,你這是開哪來了?”
拿到新車,云青興致很高,最開始在公園轉,后來覺得市區開得不盡興,便往郊區來開,一連開了好幾個小時,不知不覺都五點快六點了。
太陽都快下山了,咱還得回家吃飯呢。
減緩車速,云青說道:“我也不知道,剛才沒開導航,路往哪走,就往哪開的。”
“等等,我導航看看。”
調小音樂聲量,點開導航看了看。
剛才一路雖然漫無目的,但云青也把控好距離,沒有開得太遠。
看過地圖,回去一個小時車程。
云青抬眸,看了眼周邊景色,道:“這邊還挺漂亮的,咱們要不下去走走?”
習慣了他不看目的地的行程,陸遙只是叮囑道:“但是得早點回去。”
“好。”
找了個方便停靠的位置,把車停好,兩人從車上下來。
這邊離市區挺遠,明顯是農戶的種植區,站在路邊,放眼過去,天邊是金色的夕陽,遠處是廣闊的田野,看著別有一番韻味。
看到不遠處有澆灌農田的小溪,云青和陸遙徑直走去,而后在小溪上的石墩處坐下,欣賞起眼前的風景。
“沒想到,楚庭還有這樣的景色。”
“一個城市肯定不光有高樓大廈,有繁華的地方,也有它接地氣的地方。”
“以后咱們可以有事沒事出來轉轉。”
“你想來嗎?”
“嗯。”
“你不忙就來。”
兜風的車有了,兜風的理由也有了,云青嘴角帶笑。
溪流潺潺,晚風溫柔。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靜靜坐在石墩邊,肩膀靠著肩膀,看著遠處美景,感受著此刻無限放緩的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
“呀?”
“小伙子,怎么到這來了?”
前邊的農田里,走出來一道身影,一位面容慈祥的大嬸看到云青,主動上前打起招呼來。
云青回應道:“大嬸,你怎么也在這?”
“我家就在這邊呀。”
“我們出來四處逛逛,沒想到就到這來了。”
頓了頓,云青看向對方,輕笑道:“大嬸,我好久沒到你那買菜了呢,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呀。”
“記得。”
大嬸笑道:“這么帥的帥小伙,怎么會不記得呢。”
剛才還有些疑惑,聽到這話,陸遙反應過來。
這位大嬸應該經常到陶然花園附近的菜市場賣菜,云青經常買菜,所以互相認識。
不過......
大嬸好像也挺愛看帥哥呀。
心下正想著,大嬸忽然看向陸遙,笑道:“這位應該就是你上次說的未婚妻了吧?”
云青道:“馬上就不是了。”
“嗯?”
話音落下,大嬸和陸遙同時看向云青。
想到最近為婚禮做的準備,陸遙默默移開視線,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大嬸在看到陸遙反應后,也想到了什么,轉而恭喜起云青來。
這大嬸還挺熱情,或者說,對帥哥的特有優待。
恰好手邊拿著一捆青菜,記得云青時常會在她攤位上買這種菜,二話不說,就要塞到他手里,完事還想邀請兩人到她家里坐坐。
云青則以準備回家推脫掉。
“對了,小伙子,你們喜歡狗嗎?”
“嗯?”
大嬸熱情道:“我兒子前兩年給我帶回來一只狗,最近那狗懷孕了,生了一大窩崽,我正愁著不知道怎么辦呢,你們要是喜歡,要不抱一只回去?”
“那狗崽跟著你們,我也放心。”
大嬸看看云青,再看看陸遙,笑道:“我家那邊,狗狗有帶來財運,狗來富的寓意,也有丁旺的說法,小伙子你在我這買了好多次菜,就當我送給你們的祝福。”
說完,沒給兩人拒絕的機會,大嬸扭頭往家走,沒過一會兒,抱來一只白色薩摩耶。
“汪!汪!”
薩摩耶一臉的人畜無害。
晚風吹拂,云青和陸遙看著懷抱里的狗狗,再看看那個已經走遠的賣菜大嬸,突然有點凌亂。
什么情況?
怎么在這坐會,懷里多了一只狗狗?
“哈。”
想到大嬸說的“狗來富”,人丁興旺,畢竟是美好祝福,云青干脆也不拒絕了,輕笑道:“以后咱們閃光也有伴了,學生宿舍再添一員。”
陸遙抱著小狗,輕揉腦袋道:“待會咱們過去,把菜錢和狗狗的錢給大嬸付了。”
“知道。”
在石墩邊又坐了好一會。
眼看時間不早,抱起白色薩摩耶,拎起那捆青菜,云青和陸遙起身往車邊走去。
云青念念有詞:“咱們閃光有個響當當的名字,你也得有個名字,白色薩摩耶?”
“以后就叫你極地靈狐吧?”
“汪汪!”
“什么亂七八糟的極地靈狐,薩摩耶,叫耶耶就好了。”
“耶耶太泯然眾人了,要不,叫白靈靈?”
瞄了眼小狗的襠部,云青道:“白靈靈有點偏女性化,來我看看,你有沒有小丁丁。”
陸遙:“......”
“你和剛才那個大嬸怎么認識的?”
云青邊走邊回憶道:“有一天,我拿一百塊錢,跟她買菜來著,沒想到她還記得我。”
......
......
天色漸晚。
考慮到回去將近一個小時,沒在這邊多待,給大嬸留下菜錢和買狗狗的錢后,迎著落日的余暉,陸遙抱著狗,云青開著車,兩人一路往家返回。
白靈靈的出現有點突然,完全意料之外,但今天是云青的生日,某種程度,這也算大嬸給他的生日禮物。
陸遙想的是,先帶狗狗回家,一塊過生日。
不過,云青對此表示強烈的拒絕,狗狗會占據他們二人世界的時間,堅持讓白靈靈到學生宿舍報到,提前和它的好朋友黃閃光打好關系。
閃光一個人在宿舍也很孤單!
當初云青在學校設立流浪寵物救濟站,但說是救濟站,實際救助的只有黃閃光一只貓,里邊各種設施齊全,小貓過的比人還好。
比起帶回家,讓白靈靈去那邊,反而會更好。
于是,等車回到科學城,陸遙便先下車,云青則開車把狗狗送到學校去。
回到家時,天色完全暗下去。
出門時完全沒想到會逛這么久,肚子還挺餓,尤其今天是云青生日,可不能敷衍,去學校再回家,需要點時間,可以先準備些吃的,填填肚子。
陸遙轉身進廚房。
家里日常飯菜都是云青負責,她有給他打下手,會做幾道簡單的家常菜,找來大嬸給的那捆青菜,再從冰箱里翻找出食材,她簡單忙活起來。
生日,蛋糕自然必不可少。
隨后的時間,陸遙分出精力,打好雞蛋,混入面粉,混合攪拌,再入模烘焙,動作熟練且迅速。
客廳燈光明亮,廚房身影匆匆。
等電飯鍋開始冒出熱氣,蛋糕放進烘烤箱烘焙,已經是半個多小時以后。
看了眼手機。
安頓白靈靈似乎比想象中繁瑣,新生入學,有很多東西需要準備,云青這會忙著和學校老師,到寵物店,給白靈靈買它的生活必需品,回來還需要點時間。
看著云青剛發過來的,狗狗宿舍照片,陸遙莞爾。
也好。
他回來之前,自己可以把東西都準備好,平常飯菜什么都是他來做。
今天該由她來。
回過身,陸遙繼續忙碌。
不過......
也是在這忙碌的空隙,她心神逐漸放空,手里炒菜的動作不停,但思緒飄到不知道哪里去。
過去的一個多月,在學校工作之余,陸遙更多時間放在和陳霄雨討論婚禮的事情上,她知道云青的打算,并對將要到來的一切滿懷期待。
此刻,看著自己握著鍋鏟的手,陸遙一陣恍惚,腦海中浮現出很多很多。
不知不覺,和他在一起已經快四年了。
四年.......
站在四年后的現在回望過去,這四年里,好像在她身上發生了很多事情,不管是她自身,還是周圍的一切,好像都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因為他的出現,自己和四年前截然不同。
翻炒的動作頓了頓,陸遙的視線不自覺從手上的鍋鏟,轉向整個廚房。
曾經她在廚房里買了很多廚具,試圖營造出家的氛圍,現在不需要任何的刻意,整個房子散發出的,都是暖洋洋的味道,這里就是她的家。
是每天忙碌后,可以休息的場所,是感到疲憊時,恢復元氣的地方,是她永遠能夠依靠的港灣。
這里永遠有她最需要的溫柔。
除此之外,陸遙眸光重新落在鍋鏟上。
四年前的自己,一年到頭大概不會有機會踏進廚房,更不會什么廚藝,但現在,她可以做一些簡單的家常小菜,會做不同類型的糕點,做出來的味道還都非常好吃。
逢年過節,還會做各種甜點小吃。
現在的自己不只有工作,還有很多曾經絕對不會想到的興趣愛好,她會滑雪,會沖浪,會做各種手工,會在下班后跑步鍛煉,會在周末出去爬山,假期出去旅游。
甚至每每市面上出現任何新游戲,還會第一時間關注,然后回家嘗試游玩。
曾經幫助入眠的酒精,已經離她很遠很遠,流傳在學生間的兇狠名號,已經消失很久很久,她的卷毛抱枕比任何東西都助眠,教學時也不再需要通過表現得威嚴,讓學生們感受到的害怕。
就算再有學生惹自己生氣,隔天也會自覺來和她道歉,并堅決表示不再犯。
總之,現在的每一天,她都很開心。
曾經自己從生活中感受到的,更多是壓抑到極致,喘不過來氣的緊繃。
現在是發自內心的舒適與愜意。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因為他,因為云青。
師姐現在還會不定期的給她發一些公眾號小文章,陸遙記得有一篇小文章里提到,愛一個人的同時,也會讓自己變得越來越好。
自己愛他的同時,確實在變得更好。
云青應該也是吧?
滴——
兩道家常菜出鍋,烘焙機也傳來輕響。
陸遙回身,取來手套,把蛋糕從烤箱里拿出來,再找來奶油抹刀,給蛋糕做起裱花裝飾。
過了今天,臭小子就二十二歲,到法定結婚年齡了。
彼此該進入到下一個階段了。
呀!
抹面的抹刀稍稍歪了一下,表面稍稍凹下一些,陸遙趕忙調整過來,重新給蛋糕抹平。
想到那一幕,突然有點緊張呢。
陸遙眉眼帶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