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天劍脊附近,佛使來了。
他只是輕輕一揮手,這片天地,便突然灰蒙蒙一片,似被隱藏了起來。
外界的生靈,無論是天才動用戰績點,還是星羅派的長老們動用特權,都無法觀察到此地的一切了。
“阿彌陀佛,貧僧空明子拜見楚狂人,能否一談。”
佛使空明子的賣相不錯,白白凈凈,身披黃金袈裟,身后有佛光凝聚成環,看起來即寶相莊嚴,又有年輕人的活力,氣質十分獨特。
小黑熊站在張楚的身邊,盯著空明子的一身行頭直流口水。
它最喜歡這種華麗的袈裟了,這要是披在身上,拉風的很。
隔著很遠,張楚問道:“你是誰?”
“你可以喊我佛使。”空明子說道。
空明子這話說完,張楚身后,剛剛收服的那些主流佛門弟子,竟然紛紛跪了下來,朝著空明子磕頭。
甚至,不少生靈還大喊:“拜見佛使!”
張楚微微皺眉,扭頭看向了那支隊伍,發現除了童虎,蝙蝠道人,以及之前的部分戰仆和戰奴,大多數生靈竟然都跪了下來。
“一群拎不清的玩意兒!”張楚心中罵了一句。
同時張楚扭頭看向了范小小:“佛使是什么?很金貴么?”
范小小立刻解釋道:“聽說是最接近真佛的生靈,連各派的師祖見了,都要下跪。”
張楚頓時明白了他的地位,于是張楚問道:“所以,你是代表了古神?”
空明子則笑道:“是真佛,不是古神。”
“不是一回事么?”張楚反問。
空明子的臉上,一直帶著有些虛假的笑容:“當然不是一回事,真佛之火永不熄滅,在未來,三千萬佛國將誕生在整個大荒。”
“至于古神,那太久遠了,早就被埋葬在了歲月長河之中。”
張楚理解了空明子的意思。
所謂真佛,雖然本源是古神,但其實是在不斷的進化,它們已經不承認自已是古神了,而是以真佛自居。
于是張楚問道:“你想談什么?”
空明子淡淡的說道:“第一,歸還刑器。”
“那刑器乃是我主流佛門的圣物,唯有主流佛門可掌控,你并非主流佛門的弟子,掌控無用。”
張楚笑了:“無用?我感覺挺好用啊。”
空明子有些無奈:“如果你愿意歸還刑器,我可以拿其他東西換,價值不會低于刑器。”
“不必了。”張楚說道。
空明子則語氣篤定:“先不要忙著拒絕我,或許,你聽完了我要給你的寶物,你會動心。”
張楚打量空明子:“寶物帶在身上了?”
空明子微微搖頭:“你是強盜,那寶物,我怎么敢帶在自已身上,你就算殺了我,你也搶不到。”
“不愧為佛使,確實比那些元老們聰明一些。”張楚贊許道。
“所以,你愿意聽一下,我將給你什么寶物嗎?”空明子問張楚。
張楚點頭:“可以。”
空明子再次輕輕一揮手,天空中有紗帳般的物質落下,將張楚和空明子籠罩起來。
這一刻,就算是小梧桐,都無法感知到兩人的談話內容了。
“說吧。”張楚道。
空明子的氣質則突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之前,他給張楚的感覺是年輕,有活力。
但突然之間,他好像蒼老了無數的歲月,他宛如半只腳踏入棺材的老龍,從一個年輕人的身體內緩緩蘇醒,給了張楚一種極為沉重的歲月滄桑感。
“楚狂人……”空明子的聲音雖然依舊清澈,但語調卻帶著滄桑。
張楚立刻意識到,此刻與自已對話的,并非空明子,而是某位古神,或者說,某位真佛!
此時張楚盯著空明子問道:“你是誰?真佛?古神?還是其他的什么東西?”
空明子的語調緩慢:“你盡可以隨意稱呼我,那些稱呼,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了意義。”
“那你找我究竟是想談什么呢?想要回刑器?”張楚再問。
空明子:“那不過是一個找你談判的理由罷了,至于刑器,你想要,便在你手里好了。”
“我找你,不過是想告訴你,你已經有資格,與我們一起謀事了。”
張楚愣了一下:“等等,一起謀事?什么意思?”
空明子有些欣慰的說道:“你很強,非常強大,你是一個可以對抗大荒法則的人。”
“而且,你很年輕。”
“你擁有我們這些老家伙羨慕的年齡,我們,可以合作。”
張楚笑了:“合作?你怕是睡糊涂了吧?金車,金冠,金印,這不是你們這些東西誅之而后快的東西么?怎么現在忽然要跟我合作了?”
空明子沒有否認:“你說的對……”
但緊接著,空明子又話鋒一轉:“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如果是在幾萬年前,幾十萬年,或者幾百萬年之前,我們是敵人,是不死不休的敵人。”
“可現在,不一樣了。”
“我們不應該是敵人,我們,是朋友。”
張楚覺得很好笑:“朋友?殺不掉我,我們就成朋友了?你們這些東西交朋友的標準……嗯,還真算是一個標準。”
但空明子卻淡淡的說道:“楚狂人,難道你還沒發現么?你與我們,本質都是一樣的,都是一些被這個時代淘汰掉的生靈啊。”
張楚目光一凝:“你在胡說八道什么?”
此時空明子輕輕伸出手,指了指天,問張楚:“如今,是何年?”
不等張楚回答,空明子便自已回答道:“春秋紀!”
張楚不做聲。
空明子繼續問:“你又可知,何為春秋紀?”
同樣不等張楚回答,空明子自已便回答道:“葬下上一個時代,葬下洪荒紀,便是春秋紀。”
這一刻,空明子的聲音,仿佛穿越了無盡歲月:“你知道我們的底細,不錯,這世上并沒有什么真佛,我們是神話紀留存下來的生靈。”
“你稱呼我們為古神,并無不妥。”
“我曾親眼見證神話紀的落幕,我曾親眼見證,洪荒紀到來的時候,那些新生的生靈,如何埋葬我們。”
“而如今,我也將親眼見證,春秋紀如何埋葬洪荒紀……”
“楚狂人,你可知,神話紀,洪荒紀,與春秋紀的生靈,如何區分?”
張楚沉吟:“聽說,是修煉體系的不同。”
“不錯!”空明子贊許道:“你如今的修煉體系,從筑靈,到王境,到尊者,到神明,神王,大圣,天尊,乃至大帝,這是洪荒紀的修煉方式。”
“春秋紀分明已經到來,但這個大荒,幾乎所有生靈,卻都在用洪荒紀的方式修煉。”
“你,以及如今所有的修士,其實都是要被歲月埋葬,注定要在這場巨變之中,化作劫灰。”
張楚微微皺眉,他心中靈光一閃,忽然問道:“既然是修煉體系的不同,為何,沒聽說過有其他修煉體系出現,卻已經被命名為春秋紀了?”
“因為洪荒紀的規則,已經被打破了啊。”空明子說道。
“規則?什么規則?”張楚問。
此時空明子說道:“依照洪荒紀的法則,天地間有帝,且唯有一位可稱帝。”
“但是,人族最后一位大帝死后,大荒的世界法則快速壓落,不僅僅大帝不再出現,連天尊,大圣,都不可行走在大荒。”
“這,就是紀元交替的直接證據。”
張楚有些懂了:“也就是說,并非是先出現新的修煉體系,再改變紀元。”
“而是一個新的時代先到來,破壞掉原有的體系,然后,讓新生者,自已摸索全新的修煉體系……”
“不錯!”空明子肯定了張楚的猜測。
緊接著空明子繼續用帶著回憶的語氣說道:“神話紀到洪荒紀的那段歲月,也是如此。”
“天地間,忽然不再允許出現長生者,對,長生者……”
說到這里,空明子的語氣變得有些憤慨:“在神話紀,長生,本就可輕易做到。”
“在神話紀,沒有哪個強者會為時間擔憂,沒有哪個強者擔心自已會老死!”
“可是,天地忽然變了!”
“長生,竟成為永遠不可觸及的夢。”
“洪荒紀的小家伙們,罵我們老不死,罵我們分明半只腳踏入了棺材,卻舍不得離去。”
“但他們可知,我們本就是長生者!”
“在神話紀,我們本就擁有不老的歲月,我們,只是不想被這天地大道,把本屬于我們的東西拿走罷了,我們有何錯?”
張楚安靜的聽著,并沒有打斷空明子。
這是張楚第一次與這種存在交流,他對洪荒紀之前的那個神話紀,同樣也充滿了好奇。
空明子的語氣中,又充滿了悲意:“你可知,那種目睹親友離去的痛苦?”
“那些朋友,親人,兄弟姐妹,你所愛慕的仙子,情人,本是不朽的存在,可卻忽然衰老,甚至腐朽,死去……”
“那本來屬于你的無盡長生,忽然有一天,要被這天地大道奪去。”
“憑什么?”
“我們長生者,犯了什么錯?憑什么我們要老死?”
最終,空明子又看向了張楚:“而現在,你,你們洪荒紀的修煉者,辛辛苦苦修煉到神境,卻被封入了三尺澗,封入了巨大的囚籠之中。”
“哈哈哈……”空明子大笑起來:“與當初的我們,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