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姬守正的身影孤峭而立。
他的目光穿透無盡虛空,不見喜怒,只有一種深潭般的沉寂。
“禮器,該降臨大荒了……”
姬守正再次輕聲開口,同時,他低聲自語:
“張楚……價高者得,錢帛通神!”
他微微搖頭,繼續低語道:
“禮器,非商賈之貨,非奇巧之玩?!?/p>
“它是這天地大道對眾生的允諾,是天地間,一把度量善惡,權衡興衰的尺?!?/p>
“禮器,當是天地間有靈,有徳,有運的族群得之。”
“若依你之法,禮器盡歸豪強。富者恒神,貧者永奴……”
“這大荒,將成為一座以神元為磚,以血脈為壘的……永恒煉獄?!?/p>
“你這般,是要以錢財為刃,親手將萬族分為三六九等,刻下永不超生的枷鎖。”
說到這里,姬守正緩緩抬起一只手,手掌干燥,指節分明,掌心向上,仿佛托著某種無形重物。
“守經閣,怎能允許,你如此踐踏公平?”
話音落下,他掌心驟然迸發出無法形容的光芒!
那光芒清冷如月華,莊嚴如古鐘初鳴。
他輕聲道:“大荒,生靈何其眾,種族何其繁?!?/p>
“巨木參天,自有其理;螻蟻雖微,亦有其道?!?/p>
“禮器天降,當如春雨,雖不均沾,卻總有一線生機,散于八荒,藏于險遠,待有緣者,待有德者,待……有運者搏之?!?/p>
他的聲音陡然抬高,帶著一種決絕的穿透力,如同利劍劈開混沌:
“豈容一人之手,操弄眾生神途?”
他托著光芒的手,猛地向虛空一按!
“請天地之弦,鳴大道之音!散萬器之蹤,啟……眾生于樊籠!”
“咚!”
一個宏大而原始,直抵規則本源的巨響,竟然瞬間敲響整個大荒,響在大荒所有生靈的心間。
中州、東海、北嶺雪原、南荒億萬大山、西漠無盡佛國……
無論人族巨城,妖族圣地,蠻獸巢穴,甚至是某些自封無盡歲月的絕地、禁區,古礦深處……
所有擁有靈智的生靈,無論修為通天還是凡俗螻蟻,皆渾身劇震,神魂搖曳。
那并非物理的聲音,而是一種直抵大道的“弦音”,是法則的共振,是天命的宣告!
無數生靈下意識地仰頭,望向那冥冥中的高天。
緊接著,一股磅礴到無法抗拒的信息洪流,如同星河倒灌,蠻橫地沖入了每一個生靈的識海,烙印在其生命本源之中:
“禮器天降,大道歸真!”
“得禮器者,可得‘禮’之加持,族群尊者可點燃永恒神火,鑄就真神道基!”
“無禮器庇佑,神火虛妄,終為偽神,大道難容!”
“天地饋贈,萬器爭流,各憑緣法,各爭天命!”
簡單、粗暴、不容置疑!
就像是一道冰冷無情的天地律令,刻進了大荒所有智慧生靈的識海之中。
整個大荒,所有智慧生靈一下子沸騰起來,無數生靈驚呼:
“禮器!是禮器要出現了!”
“天地大變在即,成神之路……開啟了!”
“只有一萬個名額!只有一萬件禮器!”
“得到,族群騰飛,永恒昌盛!得不到,世代為奴,淪為血食!”
恐慌、狂喜、貪婪、戰栗、決絕……無數極端情緒如同火山般在大荒各處爆發!
當然,整個南華道場,所有人也都感知到了這個信息。
無數正準備競拍禮器的強者,紛紛大喜:
“哈哈,禮器要降臨大荒了!”
“太好了,本來看神橋腐土的拍賣,我還以為,我們要花大價錢了?!?/p>
“現在,大量禮器將要降臨大荒,若是我族可以獲取到禮器,就不用花大價錢了?!?/p>
“嘿嘿,禮器拍賣,還有一個月的功夫呢,這一個月,有好戲看嘍。”
“張楚的禮器,就讓他砸手里吧,我們不伺候了!”
當然,也有不少強者,想的更遠:
“禮器降臨,張楚手中的禮器,應該會貶值吧?”
“但仔細想想,大荒那么大,天地間只降臨一萬件禮器,那玩意兒,真那么容易獲得?”
“如果現在,我趁著張楚恐慌,出手去換取禮器,會不會能以一個比較合理的代價,拿到張楚手中的禮器?”
“不行,不能等了,我馬上去見張楚……”
許多族群的強者,反應不一。
而張楚自然也感知到了禮器降臨的消息,張楚的身邊,許多人神色微變,都看向了張楚。
“怎么辦?”有新晉的金蝎王庭長老擔憂。
然而,無論是張楚,明玉錦,還是范小小,竟然都神色自若,完全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這時候張楚說道:“告訴外面的人,這一個月,我要閉關,誰都不見?!?/p>
“還有,禮器拍賣的日期,不變,都是在一個月之后?!?/p>
……
天邊,姬守正負手而立,仿佛在命令那些藏在天地大道之中的禮器:
“去吧!”
“去那雪山之巔,去那深海之淵,去那古戰場遺跡,去那無人識得的荒村野嶺……”
“化作最難解的謎題,最兇險的絕地,最飄渺的機緣……”
“讓爭奪,回歸爭奪本身?!?/p>
“讓生死,決定神位的歸屬?!?/p>
“讓這大荒……重新聞到血與火的味道,而不是銅臭!”
隨著他話語落下,整個大荒的天地間,有億萬道細微難辨的流光,如同逆向的流星雨,在大荒的每一個角落,融入虛空,遁入地脈,隱于風水。
做完這一切,姬守正挺拔如尺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他抬手,用舊袍袖口輕輕拭去嘴角的金血。
再一次提前激發禮器,讓禮器提前降臨大荒,他稍稍受了些傷。
……
幾乎在同一時間,大荒各處,異象陡生!
中州某處古老戰場上空,虛空猛然裂開一道長達萬里的漆黑縫隙。
一柄纏繞著皇道龍氣,仿佛能定鼎山河的青銅巨鉞突然劈了出來。
下方連綿的山脈崩塌,無數蟄伏的古獸和修士慘叫著化為齏粉。
巨鉞輕顫,發出渴望征伐與鮮血的嗡鳴,隨即化作一條猙獰的黑龍,盤踞天穹,龍目掃視八荒!
“想得到禮器?來殺吾!”那黑龍發出一股恐怖的意念,瞬間席卷八荒,讓方圓億里的所有強者都感知到了。
嘩啦啦……
東海深處,某片深邃海域之中,無盡海水倒卷,形成接天連地的恐怖漩渦。
漩渦中心,一座完全由神秘藍金鑄就的玲瓏小塔冉冉升起,塔身遍布古老禱文,散發著古老氣息。
小塔周圍,自動演化出九重虛幻的海洋世界,有巨鯤化鵬,有蛟龍爭珠,有海神虛影咆哮,構成了一道極度復雜、蘊含無盡水系法則的“瀚海九重天”大陣。
很快,小塔一顫,一股意念通過無盡海水,瞬間傳遍了方圓幾億里海原:
“來,通過陣法考驗,便能得到我,我會賜予你族,成神的根基?!?/p>
……
嗷吼!
北嶺冰雪覆蓋的絕巔,一頭完全由玄冰法則凝聚而成的冰凰清啼,雙翼展開,遮天蔽日,灑落無盡冰晶雪花,每一片雪花都仿佛蘊含著一個微型的寒冰世界。
冰凰并非生靈,其核心處,隱約可見一枚剔透的寒冰玉圭在沉浮。
它盤旋飛舞,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凍結出永恒的冰痕,形成一個不斷移動、極度危險的絕對零度領域。
“法則領域,破之,可得禮器!”聲音震顫北嶺數億里雪原……
嗡……
西漠黃沙深處,一座破敗的古佛寺遺址轟然震動,地涌金泉,天降梵花。
一株枯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菩提樹樁,竟在剎那間抽枝發芽,綻放出億萬道柔和卻堅不可摧的佛光。
樹冠之上,并非果實,而是一串看似樸實無華的石質念珠,每一顆念珠上都天然生成一尊模糊的佛陀盤坐虛影,誦經聲陣陣,形成一個龐大的苦海佛國精神領域。
那佛光照耀西漠大地數千個宗門,每個佛子心中,都響起了聲音:
“佛國禮器,有緣者得之。”
……
大荒各地,不斷有禮器降臨。
甚至一些公認的生命禁區,歷史禁地,都有奇異的波動沖天而起!
那些禮器,或是化作擎天巨人,手持法則巨斧開山裂地;
或是演化成一片覆蓋萬里的迷幻夢境,生靈踏入便沉淪難醒;
或是變成一道考驗智慧的亙古謎題,懸于虛空,唯有解謎者方能窺見真容;
或是形成殘酷的殺戮戰場,唯有最后的勝者方能取得信物……
大概一萬件禮器,以一萬種截然不同、奇詭絕倫的方式,降臨在大荒的各個角落!
它們不再是無主的死物,更像是擁有靈性的大道化身,為自已設下了獲取的試煉條件。
想要得到禮器,實力、智慧、機緣、氣運、甚至冷酷無情,缺一不可!
而每一件禮器現世,都會持續散發出獨特的,吸引萬靈的波動,如同黑夜中最明亮的燈塔。
又像是滴入鯊魚群中的新鮮血液,瞬間就能吸引方圓億萬里內所有感知到的強者!
“在北方!沖??!”
“東邊海域有至寶氣息!是我海族的機緣!”
“殺!擋我族成神之路者,死!”
“老祖宗,快醒醒??!”
“禮器出現了!再不去搶,我族就要亡了!”
瘋了!徹底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