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和小梧桐,踏上了古祭壇,趕往石域,去尋找神樂譜去了。
張楚和小梧桐的身影隨著古祭壇最后一縷空間漣漪消散,南華道場重歸寧靜不過半盞茶的光景。
突然,一陣奇異的樂聲自天外裊裊而來。
那樂聲,初時如清泉滴露,細不可聞,旋即化作九天鳳鳴,穿云裂石,卻又在即將震耳時復歸纏綿,絲絲縷縷,直往人心里鉆。
這樂聲并非凡響,音波過處,南華道場周遭山林間棲息的鳥雀齊喑,走獸俯首,便是那沾染了靈氣的草木,也似乎被無形的手撥動了心弦,枝葉無風自動,朝著樂聲來處微微傾倒。
道場外圍,一些修為尚淺的女弟子,或是途經此地的山野精怪、人族少女,聞得此音,先是茫然駐足,繼而眼眸中泛起異彩,臉頰飛紅,心中沒來由地涌起一股強烈的悸動與向往。
那樂聲仿佛帶著魔力,勾勒出世間最完美的幻影,讓她們不由自主地想要追尋、靠近。
“錚!”
一聲更為清越透亮的弦音拔地而起,只見南華道場外的云端,道道霞光鋪就,一名背生璀璨光翼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身形修長挺拔,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俗,每一寸輪廓都仿佛經過天道精心雕琢。
這一刻,南華道場周圍,方圓十萬里的大地上,無數族群抬起頭觀望。
很快,有生靈驚呼:“天弦羽人族!”
“來自天音禁的帝族!”
“禁區內的生靈,終于也按捺不住寂寞,想要來競拍禮器來了嗎?”
“這位是誰?看境界,應該是在尊者九境界。”
……
此刻,這個天弦羽人族,吸引了這片大地上,所有生靈的目光。
他凌空而立,纖長的手指在身前虛按,那里并無實體樂器,唯有數根由純粹光與法則凝聚的琴弦微微震顫,發出令人心旌搖曳的妙音。
他光翼舒展,每一片翎羽都流淌著星辰般的光澤,隨著樂律輕輕搖曳,灑落點點光雨,更添神圣與夢幻。
“人族師徵羽何在?”
他忽然開口,聲音也與他的琴音一般,帶著空靈的回響,仿佛自九天傳來:
“聽聞你于人族音律一道,久負盛名,今日,羽光特來討教。”
羽光,天弦羽人族的九長老,身處尊者九境界,在音律上的造詣極為深厚,單看音律,他在族內排第四。
此刻,羽光的嘴角,噙著一絲與生俱來的高傲笑意,指尖輪轉,一曲更加華麗繁復、直抒胸臆的樂章轟然奏響。
這樂曲充滿了炫耀與誘惑的意味,音浪化作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漣漪,層層疊疊向南華道場核心區域涌去。
所過之處,更多女子心神失守,有的癡癡仰望,有的低聲啜泣,有的甚至不由自主邁步想要靠近,被同伴死死拉住。
羽光俯瞰下方隱約有些騷動的道場,眼中滿意之色更濃。
他心中暗自嗤笑:“大哥羽錚總是忌憚人族,說什么師徵羽可能是個變數,需謹慎對待?!?/p>
“呵,人族?還是女人,不過是一些容易被音色迷亂心智,崇拜強者的蟲子罷了?!?/p>
“此曲《霓裳引鳳》,專撩七情六欲,便是心如鐵石的精怪聽了,也要化作繞指柔。這師徵羽再不凡,終究是人族女子,豈能抵擋?”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象,待會兒那師徵羽一臉迷醉、含情脈脈飛身而來,懇求追隨于他的景象。
此刻,羽光一邊彈奏,一邊盡情幻想:“等著吧,等我將師徵羽收為私奴,等我讓她跪在我的面前,彈奏臣服曲,看人族還有什么臉面,敢與我族爭神樂譜!”
“到時候,也讓族中那些老古板看看,我羽光,手段幾何!”
羽光的琴音,確實擁有極強的誘惑力。
南華道場內,屬于金蝎王庭的,修煉過碧蝎經的女弟子們,倒是對這些琴音無感。
但南華道場之外,所有想要競拍禮器的族群女眷,卻都忍不住了。
可以看到,各族大營內,都騷亂起來。
各族的女眷都瘋了,有的朝著天空大聲呼喊:“羽光哥哥,我愛你,求你快來捅我!”
有的當場把衣服都脫了,朝著天空擺出奇奇怪怪的姿勢。
有的甚至當場要與自已的相公絕交,說自已哪怕只要羽光的一個腳指頭,也比跟著現在的相公幸福。
……
然而,南華道場深處,那間素雅的琴室之內。
師徵羽端坐于瑤琴前,并未撫琴。
她緊閉雙目,纖細的手指死死按在琴弦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絕美的容顏上,沒有半分羽光想象中的迷醉或動搖,只有一片冰寒,以及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那所謂的天籟之音,在她耳中,不啻于最刺耳的噪音,最惡毒的褻瀆!
“亂人心智,惑人神魂,以音律為餌,行漁色之實……粗鄙!下作!”
師徵羽銀牙緊咬,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
“此等靡靡之音,也配稱天籟?也敢在我師徵羽面前賣弄?簡直……是在侮辱我!”
她霍然睜眼,眸中怒火如實質般燃燒!
她憤怒于對方將音律這等溝通天地、直指大道的無上法門,用作了如此低級、如此充滿算計的求偶工具!
這玷污了她心中對“樂”之一道的純粹信仰。
道場外,羽光見師徵羽遲遲未有回應,只道她是被自已的音樂震撼得說不出話,心中得意更甚。
他輕笑一聲,朗聲道:“如何?師姑娘可是沉醉其中,難以自拔了?”
“不必羞澀,我天弦羽人族乃弦帝嫡傳,星空音律之主,能得我親自奏曲相邀,是你畢生福緣?!?/p>
“若愿隨我而去,他日聆聽真正的大道天音,方知今日所聞,不過皮毛?!?/p>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俯瞰螻蟻般的憐憫與傲然:
“大哥總是把人族想得太過強大,以為人族是我族爭奪神樂譜的勁敵?!?/p>
“可放眼人族,真正能登堂入室、觸及音律本源,有資格彈奏并領悟那十三章神樂譜的,又有幾人?”
“把你師徵羽納為我私奴,悉心教導,假以時日,或可成我一件不錯的樂器?!?/p>
“屆時,人族,憑什么還能與我永寂弦淵爭鋒?哈哈哈……”
羽光的笑聲混在愈發高亢華麗的樂章中,帶著無可置疑的自信與輕蔑。
他身后,數十名默音族奴仆,如巖石雕塑般肅立,沉默而忠誠,只待主人一聲令下。
“聒噪??!”
師徵羽的聲音清冷徹骨,飽含怒意的叱喝,驟然從南華道場深處炸響,如九天寒泉,瞬間澆透了羽光營造出的靡靡氛圍。
師徵羽的聲音不再溫婉,而是帶著金石般的銳利與滔天怒焰:“衛白衣!你是死人嗎?還不拍死他!”
道場一株老樹下,衛白衣正蹲在地上,神情專注地輕輕撫摸著那只小穿山甲。
聽到師徵羽的怒喝,他輕聲對小穿山甲說道:“乖,聽話,拍死羽光,我答應你,三個月內,不找你本體的麻煩?!?/p>
“不然……”
衛白衣的威脅不等說出口,小穿山甲“嗖”地一下躥上衛白衣的肩膀,人立而起。
然后,那兩只小爪子對著空中那光華萬丈、琴音繚繞的羽光,輕輕一按。
動作稚拙得有些可笑。
“轟!”
南華道場上空,風云突變!
無盡高天之上,并非烏云匯聚,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暗”驟然降臨,仿佛一片亙古存在的深淵陰影被瞬間拉扯到了現世。
這陰影迅速凝聚、變形,化作一只無邊無際、遮天蔽日的恐怖巨爪虛影!
這巨爪并非任何已知生靈的形態,它粗糙、古樸、帶著蠻荒開天辟地時的厚重與蒼涼,爪趾關節處仿佛有星辰生滅的痕跡流轉。
甫一出現,羽光那引以為傲的華麗樂章、絢爛光翼、法則琴弦,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間消融、靜默!
連聲音和光都被那巨爪的“存在”本身所吞噬、鎮壓!
羽光臉上的笑容僵住,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無邊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神魂!
“不……我沒有惡意!”羽光驚慌失措,他想逃,想振翅,想引爆所有護身秘寶,想要活命。
然而,他周圍的空間仿佛變成了凝固的琥珀,他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他帶來的數十名默音族奴仆,同樣如雕像般凝固,連他們最擅長的震動感知都徹底失效,只有靈魂深處傳來的、面對絕對上位存在的終極戰栗!
巨爪虛影,對著羽光及其仆從所在的區域,輕描淡寫地按了下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芒對撞。
就像一塊橡皮,輕輕擦過紙面上幾縷微不足道的墨跡。
無聲無息……
羽光,數十名默音族仆從,他們所在的那片空間、那絢爛的霞光、那彌漫的誘人音律……
一切的一切,就在那巨爪虛影一按之下,徹底湮滅。
不是被打碎,不是被擊殺,而是從根本上被抹去。
血肉、骨骼、元神、法寶、衣物、甚至他們殘留的氣息、引發的法則漣漪……
所有證明他們存在過的痕跡,都在那一瞬間,氣化,消失。
仿佛他們從未在那里出現過。
整個南華道場之外,徹底寂靜一片。
許久,無數被冷汗打濕了后背的強者,忍不住牙齒戰栗:“發……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