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氣氛有點悶。
一比二，個人賽落后。
分差不大，但客場作戰，外頭全是霸圖粉絲的吼聲，壓力成倍往上漲。葉修坐在椅子上，手搭著膝蓋，食指指尖有一點抖。剛才那局拼得太狠，肌肉痙攣。
他想摸煙，手伸兜里又空著拿出來。
“下一場……”葉修嗓子有點啞。
“你歇著。”
蘇沐秋站起來活動手腕，聲音清亮，帶著股不耐煩的勁兒。他隊服拉鏈敞著，看著特隨意，一點不像要去打擂臺賽。
林風抬頭看他。
蘇沐秋沖葉修努嘴：“手都抖成那樣了，還想逞強？這是擂臺賽，不是養老院復健。”
葉修笑了笑，把手插回兜：“行，你去。別丟人。”
“切。”蘇沐秋翻個白眼，轉身往外走，路過林風身邊時腳下頓了頓，壓低聲音，“剛才那局‘崩山擊’砸地挺帥，就是太糙。”
林風擰開水瓶喝了一口：“管用就行。”
“也是。”蘇沐秋推門出去，背對屋里擺擺手，“看好了，什么叫真正的技術流。”
門關上，外面的吵鬧聲被隔絕。林風看著那扇門。
真正的技術流？
……
霸圖選手席。
張新杰推了推眼鏡，戰術板上關于“葉修”的模型被畫了紅叉。筆尖停在“蘇沐秋”三個字上。
“二號方案。”張新杰聲音平得像報時。
他對面的神槍手【彈盡糧絕】站起來。這是霸圖這賽季挖的新人，天賦不算頂尖，但聽話。
“你的藍不是用來殺人的。”張新杰指著戰術板上的數據線，“用來換他的藍，換耐力，換冷卻。哪怕空槍，只要逼他閃避，就是賺。”
“我要你把這局比賽，攪成一坨爛泥。”
【彈盡糧絕】點頭，一臉死士的決絕：“明白，副隊。我會讓他惡心到吐。”
……
全息投影落下。
地圖：【廢棄工廠】。
典型的工業風，生銹鍋爐、復雜管道，還有半塌的紅磚墻。光線暗，陰影多，適合陰人。
比賽開始。
蘇沐秋的角色【秋木蘇】刷在工廠大門。提著雙槍，視角轉得快，步子輕。
沒人。
一分鐘過去，鬼影都沒一個。
觀眾開始躁動。這是擂臺賽，不是躲貓貓。
蘇沐秋不急，操控角色跳上一根橫梁，沒走中路，開始散步。
突然，一聲槍響。
子彈從生銹管道縫里鉆出來，角度刁鉆，直奔秋木蘇后腦勺。
蘇沐秋鼠標一甩，秋木蘇側翻，子彈打在鋼梁上，火星亂濺。
反擊？
沒有。
偷襲那家伙開一槍就跑，比兔子還快。等蘇沐秋視野轉過去，那邊只剩個黑影鉆進鍋爐房深處。
“嘖。”蘇沐秋咂嘴。
接下來的三分鐘，簡直是神槍手玩家的噩夢。
那個叫【彈盡糧絕】的家伙，完全不要神槍手的臉面。不拼操作，不拼準頭，就干一件事：惡心人。
你往前，他打冷槍；你追，他繞柱子；你預判，他直接下線蹲坑不動。
最煩的是這家伙專用帶減速、冰凍效果的特種彈。傷害不高，但不躲就被減速，減速就被風箏。
為了躲這些沒營養的攻擊，蘇沐秋不得不頻繁用【滑鏟】、【側跳】甚至【飛槍】調整位置。
藍條在掉。
雖然不多，但像被蚊子叮，幾百下下來，誰都躁。
公屏上霸圖粉絲起哄叫好，楓葉粉絲憋屈得想罵娘。
潘林在解說臺上都有點尷尬：“霸圖這位選手執行力很強啊。打法……嗯……比較實用，有效消耗了槍神的銳氣。”
李藝博嘿嘿一笑：“這就是張新杰的風格。贏才是硬道理，好不好看不在考慮范圍。”
場上，秋木蘇又躲過一枚僵直彈。
這次，蘇沐秋沒動。
秋木蘇站在斷裂管道上，把那對銀色左輪往腰間一插。
大伙都愣了。投降？
并沒有。
公屏左下角跳出一行字。
【秋木蘇】：張新杰，這就是你的戰術？
【秋木蘇】：讓一個神槍手當伏地魔，趴地上當縮頭烏龜？
【秋木蘇】：太丑了。
全場嘩然。
直接點名對方戰術核心，當眾打臉，仇恨值拉滿。霸圖那邊，張新杰面無表情，手里筆轉了一圈。
暗處的【彈盡糧絕】似乎被激怒，或者覺得機會來了。
三連發！
這次位置暴露很徹底，就在那個巨大生銹儲氣罐后面，只有一個極小射擊死角。
“出來了嗎？”
蘇沐秋沒躲。
秋木蘇突然抬起右手，對著身側生銹鐵皮墻，毫無征兆扣動扳機。
一聲巨響。
觀眾懵了。打墻干嘛？氣瘋了？
只有林風和葉修眼睛亮了一下。
那面年久失修的鐵皮墻很薄，被大口徑左輪轟出個碗口大的破洞。鐵屑往下掉，露出墻后黑漆漆的鋼架。
下一秒，秋木蘇動了。
【飛槍】！
但他不往后飛，借著后坐力，整個人橫著騰空。角色在空中做出個違背人體力學的扭轉，槍口旋轉中再次對準剛才那個破洞！
“干什么？！”潘林尖叫，“那洞后面是死胡同啊！”
沒錯，洞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支撐鋼架，看不見敵人。
但在蘇沐秋腦子里，這根本不是死胡同。
那是線。
鐵壁厚度3毫米，鋼架傾斜45度，無縫鋼管，不吸能。
加上榮耀物理引擎里，金屬碰撞的彈性系數……
一切數據在他腦海瞬間建模又瞬間崩塌，最后只剩那一根紅線。
那是路。
空中，這一槍響得清脆。
子彈鉆進破洞。
沒有入肉聲。
緊接著——叮！
子彈撞在內部鋼梁上。
叮第二聲！
反彈到側面通風管。
叮第三聲！
子彈在狹窄黑暗空間畫出個不可思議的“Z”字折線。
儲氣罐后面，正準備探頭偷襲的【彈盡糧絕】只覺屏幕一亮。
那是他這局比賽看到的最后畫面。
一顆銀色子彈像長了眼，又像從虛空鉆出來的幽靈，精準嵌進眉心。
血花在陰暗角落炸開。
雙倍暴擊！
那個一直當縮頭烏龜的神槍手，連慘叫都沒發出來，陷入長達3秒的深度僵直。
全場安靜。
沒人看懂發生了什么。
導播都沒反應過來，只能在大屏幕瘋狂回放子彈軌跡。慢鏡頭下，那顆子彈在鋼管間的三次彈射，精準得可怕。
“這……這是……”李藝博結巴半天沒詞兒。
“盲區槍斗術。”林風靠在椅背上，“利用物理彈射修正彈道，覆蓋視野死角。”
葉修捏著打火機笑了一聲：“這家伙，還是愛顯擺。這招‘折射’，他在腦子里練了幾萬遍吧。”
場上。
秋木蘇落地，靴子踩在鐵板上響聲沉悶。
他沒急著收人頭，先換彈。
咔嚓。
左輪轉輪歸位。
然后舉槍，對著還僵直的【彈盡糧絕】。
【巴雷特狙擊】！
巨大的槍聲震得廢棄工廠都在抖。大口徑子彈直接帶走對手最后血條。
榮耀！
兩個大字跳出來。
蘇沐秋在公屏敲下兩個字。
【秋木蘇】：還要那個劇本嗎？
霸圖選手席，張新杰手里的筆斷了。
他算到藍耗，算到心理，甚至算到蘇沐秋的急躁。但他沒算到，有人能把這就只是一堆數據的物理引擎，玩成藝術。
這哪是打比賽？
分明是炫技。
告訴所有人：在這個領域，神，只有一個。
霸圖那邊站起一個人。
魔道學者，ID【紅袍法師】，提著把掃把。這是霸圖針對空戰圖專門練的奇兵，據說為了練掃把飛行微操，敲壞三個鍵盤。
地圖載入：【天空圖書館】。
全息投影把場館變成漂浮云端的書架迷宮。巨大硬皮書像浮島懸在半空，書頁嘩嘩響，落腳點極少，掉下去就是死。
這是張新杰準備的第二道菜——Z軸考驗。
比賽剛開始，【紅袍法師】騎掃把竄上天。魔道學者飛行優勢在這張圖被無限放大，他在書本間穿梭，像只蒼蠅，時不時丟幾個【酸雨干冰】或者【熔巖燒瓶】。
蘇沐秋沒急著追。
秋木蘇站在一本攤開的《榮耀通史》上，仰頭看天上亂飛的對手。
“飛得挺高。”
蘇沐秋嘟囔一句，抬手兩槍。
子彈擦著掃把尾巴飛過去，沒中。魔道學者飛行軌跡很賊，全是忽上忽下的不規則抖動，顯然研究過蘇沐秋彈道。
天上掉下來的熔巖燒瓶越來越多，地面全是火海。蘇沐秋被迫動了。
槍口噴火舌，利用后坐力，秋木蘇倒飛出去。飛槍，神槍手看家本領。但在這種全是浮空踏板的圖上，飛槍容錯率低得嚇人。落點沒踩準，就是自由落體。
蘇沐秋在書本間跳躍，看著有點狼狽。
“藍量。”林風在臺下盯著屏幕，“他在算蘇沐秋的藍。”
飛槍耗藍。張新杰這招夠陰，讓魔道學者在天上風箏，逼蘇沐秋趕路。藍耗光，神槍手就是活靶子。
天上的【紅袍法師】覺得時機到了。
看準秋木蘇剛落在一本藍色封皮書上的瞬間，猛地壓低掃把俯沖。手里捏著大招【星星射線】，準備收割。
此時，秋木蘇腳邊正落下一個【熔巖燒瓶】。
瓶子碎裂，火光還沒竄起來。
正常人這時候肯定往旁邊躲。
但蘇沐秋沒躲。
他操控角色做個極其詭異的動作——【銀光落刃】！
神槍手學劍客低階技能，通常為了快速落地。但這次，他是沖著那個即將爆炸的燒瓶去的！
“瘋了？”黃少天在群里發了兩字。
下一秒，全場閉嘴。
轟！
燒瓶炸了。
就在爆炸沖擊波擴散的那一幀，秋木蘇起跳。
沒被炸飛，也沒掉多少血。角色借助爆炸產生的巨大氣浪，像顆炮彈垂直升空！
物理判定：沖擊波助推。
這是他在網游搶BOSS時用來卡地形的野路子，現在搬到了總決賽。
這一跳，直接跳過魔道學者頭頂。
攻守逆轉。
原本高高在上的【紅袍法師】，視野里突然失去目標。等他慌亂轉動視角，只看到頭頂正上方黑洞洞的槍口。
還有蘇沐秋在公屏敲出的符號。
【秋木蘇】：^_^
【槍舞】開啟。
半空中的秋木蘇像跳起一支舞。雙槍火舌連成光幕，子彈暴雨般傾瀉。
魔道學者在空中沒借力點，掃把那點機動性在全覆蓋火力網面前就是笑話。
噼里啪啦。
血花在空中綻放。
榮耀！
蘇沐秋落地，吹了聲口哨。
二比零。
但沒人歡呼。大伙都看得到秋木蘇的狀態。
血量60%，藍量……不到40%。
剛才那套空中連招雖然帥，藍耗也是實打實的。
霸圖最后一人站起來。
術士，ID【烏鴉】。
霸圖真正的守門員，以穩健著稱的老將。執行力上，他是張新杰最忠實的信徒。
地圖刷新：【永恒回廊】。
看到這張圖，連葉修都皺眉。
這根本不算地圖。就是一條筆直、狹窄、兩側虛空的長廊。沒掩體，沒繞后空間。
意味著蘇沐秋必須正面硬沖。
而術士，最喜歡這種直線。
比賽開始。
【烏鴉】原地不動，法杖一舉，紫黑光芒凝聚。
吟唱！
起手就是70級大招【死亡之門】！
這條窄得只能兩人并排走的回廊里，死亡之門吸附范圍幾乎覆蓋全場。一旦吟唱完成，蘇沐秋避無可避。
這是陽謀。
逼你沖。
蘇沐秋沒得選。
【速射】開啟。秋木蘇身形一晃，化作殘影沖出去。
腳下是教科書級別的【Z字抖動】，高速移動中規避術士丟過來的瞬發小技能。
【詛咒之箭】擦著耳朵飛過，帶走一截血條。
【擊魂術】打在肩膀，角色微微一頓。
蘇沐秋不管不顧，眼里只有那個正在吟唱的術士。
距離縮短。
50個身位格。
30個。
10個！
就在秋木蘇即將踏入近戰范圍瞬間，術士突然取消吟唱。
黑色漩渦沒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術士腳下早布置好的魔法陣。
光芒暴漲。
六道光柱沖天而起。
【六星光牢】！
霸圖粉起立準備歡呼。
這是陷阱。之前的死亡之門全是幌子，就為騙蘇沐秋交位移，一頭撞進這個必中控制技能。
狹窄回廊里，六星光牢封死所有路。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蘇沐秋沖得太快，慣性讓他根本停不下來。
眼看要撞上光柱。
一旦被困，以他現在的血量，術士隨便丟兩個技能就能帶走。
絕境。
林風的手抓緊扶手。
屏幕里，秋木蘇做了個讓所有人看不懂的動作。
沒試圖停下，也沒試圖跳躍。
他在高速沖鋒中，猛地把手里那把巨大重狙——【吞日】，槍口倒轉，垂直向下，狠狠懟在地板上。
干嘛？自殺？
0.1秒。
光牢合攏前一瞬。
蘇沐秋扣動扳機。
技能：【巴雷特狙擊】。
目標：地板。
砰——！！！
槍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悶，像重錘砸胸口。
巨大后坐力瞬間爆發。
榮耀引擎里，巴雷特狙擊擁有全游戲最高的物理沖擊力判定。通常這股力量作用在目標身上造成擊退。
但如果目標是不可破壞的地面呢？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秋木蘇身體像被無形巨手狠狠推了一把。
不是向后，也不是向上。
因為槍口角度有個極微小傾斜。
他是斜著“滑”出去的。
呲啦——
角色模型與光牢邊緣摩擦發出刺耳聲響。
光柱徹底閉合瞬間，秋木蘇整個人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硬生生從兩根光柱間那條連蒼蠅都飛不過去的縫隙里，“擠”了出去！
位移判定大于控制判定。
這就是林風一直掛嘴邊的——物理。
噗！
雖然逃出光牢，但近距離開槍震蕩傷害判定，直接把秋木蘇剩下血條震碎。
血量：1%。
紅血。
但他站在了術士身后。
術士還保持釋放光牢姿勢，因為技能落空，系統判定給予長達兩秒施法僵直。
這兩秒，對職業選手來說，就是一個世紀。
全場安靜。
只有蘇沐秋急促的呼吸聲仿佛透過屏幕傳出來。
他沒用任何大招。
藍空了。
技能全黑。
秋木蘇切回那把最普通左輪。
舉槍，對準動彈不得的術士后腦勺。
砰。
普攻。
術士頭頂冒出血花。
砰。
又一槍。
節奏很慢，很穩。不像打比賽，像打靶場固定靶。
每一聲槍響，都像敲在霸圖戰隊心頭的喪鐘。
術士血條一截一截往下掉。
張新杰坐在臺下，看著屏幕上那個只有一絲血皮的神槍手，臉色第一次變了。他算盡一切數據，算準蘇沐秋每一個技能CD，甚至算準心理波動。
但他沒算到，有人敢拿命去賭那個只存在于理論中的物理判定。
最后一聲槍響。
術士倒下。
那個只有1%血量的身影依然站立，雖然看著搖搖欲墜，但那把槍，始終穩穩指著前方。
屏幕跳出兩個巨大金色漢字。
榮耀！
緊接著，是一個更刺眼的詞條，橫貫全場——
一挑三！
蘇沐秋摘下耳機隨手扔鍵盤上。靠著椅背長出一口氣，臉上全是汗，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轉頭看隔壁玻璃房里的葉修和林風，抬手比了個有點抖的剪刀手。
“這把……”他張張嘴，聲音有點啞，“算技術流了吧？”
林風看著他笑了。
“算。”
何止技術流。
這是把榮耀規則踩在腳底下跳舞。
霸圖主場鴉雀無聲。
只有大屏幕回放一遍遍播著那驚天動地的一槍——槍口噴出的火焰，擦著光牢邊緣滑過的衣角，還有那個絕處逢生的身影。
這一刻，沒人再提數據，什么模型。
神槍手，秋木蘇。
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