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黑氣繚繞,森然寒氣如活物般順著林昭雙臂蔓延、凝結。水汽遇之即化為細密冰晶,層層附著,竟在他臂膀上形成兩副猙獰粗糲、恍若冰晶鑄就的厚重護腕。
光線折射下,冰晶深處似有幽藍液體緩緩流動。
“嗯?”林昭眉頭微挑,看著自己雙臂這非人異狀,心中訝異,“《玄冰功》九重圓滿,竟顯化此等寒霜之效?”
雙臂微震,筋肉在冰晶護腕下虬結膨脹,一股沛然巨力蟄伏其中,冰冷而霸道。
他隨意抬掌,輕輕按在青石墻壁之上——噗!
一聲悶響,掌印所及之處,瞬間蔓延開蛛網般的霜白裂痕,墻皮剝落,寒意刺骨。
再將手臂緩緩浸入一桶清水中。
滋……肉眼可見的寒氣彌漫開來,水面迅速凍結,發出細微的冰裂脆響,數個呼吸間,整桶水已化為一塊堅冰!
“雖威力有限,不及真正法術,但這‘玄冰巨靈’之效,已屬類法之能。”林昭眼中精光閃過。
這比他預想的更具神異,隱隱觸及了某種肉身進化的邊界。
他反復演練,引動寒氣。
不多時,整個靜室地面、墻壁、天花板,盡數鋪上一層厚厚白霜,空氣冰冷刺骨,呵氣成霧。
實戰中,此效增益或許有限,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林昭腦海中的迷霧。
“若……將此‘玄冰巨靈’之特效,不斷精煉、深化、推至極境……”一個近乎狂妄的念頭滋生,“肉身……是否能由此證得真正神通?如那上古記載的冰霜巨靈般,揮手間……冰封萬里?!”
此念一生,如同野火燎原,瞬間點燃林昭沉寂的心湖。
一股難以言喻的渴望與野望洶涌奔騰!
然而,路阻且長。
眼下,尚需功法破境,積累資糧。
實力精進,略作休整,他便踏入醉仙樓小酌。
酒酣耳熱之際,順道拜訪角落里的周道全。
周道全依舊獨飲,渾濁的老眼瞥了他一眼,沙啞道:“修真界那邊,托人問過了。水元一脈……哼,架子端得高,尚無回音。”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臨別時,他枯爪般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渾濁眼底血光微閃,發出夜梟般的低語:“提醒你一聲……近來有一尊老牌血魔……自沉眠血窟中蘇醒了。閣下……須謹言慎行。周玉娜那小輩,在族內關系盤根錯節,牽扯不小。難保……不會有血魔循著味找上門來。”
林昭心頭一凜。
一股無形的寒意瞬間籠罩全身,比那玄冰之氣更甚。
他沉聲應下,返身回府,即刻傳令全城戒嚴,崗哨巡邏加倍,暗樁密布。
“血魔……終究是懸頂之劍!”他立于城頭,望著蕭瑟的冬日城池,五指緩緩攥緊,骨節森白。
危機迫近,唯有力量!絕對的力量!
時光荏苒。大明靖歷三十五年元月,凜冬未去。
靜室之內,嗡鳴聲密集如潮。
林昭盤坐中央,雙眸緊閉,眉心似有微弱靈光閃爍。
《馭蟲萬法》三重關隘——破!
心神所至,感知瞬間蔓延!一百只蝎尾毒蜂懸停于精神鏈接之中,復眼兇光閃動,尾鉤毒芒幽深。
雖遠未到遮天蔽日的駭人規模,但成群結隊,毒針如林,已初具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殺伐兇威。
然則,培育之路艱難。
蜂群實力參差,優育劣汰、血脈提純、異化催生……每一項都需涉獵精深藥理、血脈秘術乃至妖丹催化,絕非眼下倉促可及。
林昭壓下焦躁,將其作為輔助底牌,深藏未動。
幾乎同時,一股沉寂已久的兇悍氣息,自林昭丹田深處轟然爆發!
轟隆——!
體內似有遠古巨蛟蘇醒,筋骨齊鳴,血氣奔騰如長江大河!《玄蛟功》最后一道壁壘,在無數次打磨沖擊下,終至——
十重!圓滿!
林昭——
玄蛟功:十階(極限,可破限),特效:玄鱗。
一股難以言喻的澎湃力量貫通四肢百骸。
皮膜之下,隱隱浮現細密堅韌的黑色紋路,仿佛鱗片雛形,透著非人的堅固與冰冷。
至此,林昭周身氣機渾然一體,鋒芒內斂卻又欲破體而出,正式踏入“半步傳奇”武宗之境。
昔年朱辰濠、霸下、魏國公等威震一方的存在,皆曾駐足于此。
內視心竅,那枚玄蛟之種已徹底凝實。
其形栩栩,盤踞心核之上,蛟首昂揚,一雙冰冷的豎瞳似銜燭火,漠然俯視著下方奔涌翻騰的紅色蓮臺、冰霜巨靈虛影、血色巨鯤輪廓……百獸奔騰咆哮之異象于神竅中紛呈,如一片躁動狂暴的古荒戰場。
就在突破的狂喜尚未平息之際——
嗤!
懷中貼身所藏的傳訊玉符,毫無征兆地冒出一縷裊裊青煙。
一道細微卻清晰的神念波動烙印其上。
“終于……來了!”林昭心頭一震,瞬間涌起復雜的情緒。喜的是,叩開道途之門的機會近在眼前。
憂的是,此去前途未卜,這辛苦經營的領地根基,尚未安排穩妥。
他霍然起身,匆匆收拾必要行囊。
手指觸及冰冷的兵刃匣時,腦中猛地閃過一道人影——周道全。
此老魔詭譎莫測,或有余策。
念頭一生,林昭毫不猶豫,身影如電,直撲草市街九號那間陰森小院。
吱呀——
木門推開。
周道全正對著一盞幽綠燈火打坐,枯槁的面容在綠光映照下更顯詭異。
他緩緩抬起眼皮,渾濁血瞳掃過林昭周身尚未完全收斂的半步武宗氣勢,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氣息沉凝如淵,蛟煞內斂……小友,是要遠行了?”
林昭開門見山:“機緣已至,將赴‘修真秘境’。”
他直言憂慮,“此去不知歸期,唯有這領地根基……需托付忠義之人鎮守。然人心難測,一時難覓……”
周道全枯瘦如柴的手指在幽綠燈火上輕輕拂過,發出沙啞低笑:“呵……忠義?人心?老朽倒有一法,可解你之憂。”
他抬眼,血瞳深處閃爍著危險而玩味的光芒,“名曰‘血契之術’。中術者,神魂烙下血印,淪為‘血仆’,終生奉你為主,至死方休,絕無二心!不過么……”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此術……需以血魔之軀為引,方可施展……”
言畢,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林昭,渾濁老眼中帶著一絲戲謔,仿佛在欣賞對方掙扎的表情。
林昭臉色微沉。化身血魔?絕無可能!但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驟閃而過:“咒訣!可否將此‘血契之術’的咒訣符文相授?或許……另辟蹊徑!”他眼中射出銳利光芒。
周道全渾濁的血瞳微微收縮,笑容收斂,枯瘦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些許鄭重:“此法于你無用,強行參悟,反易遭反噬,神魂受污。你……確定要用這‘無用’之術,抵償老夫的人情?”
林昭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確定!”
周道全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枯爪抬起,指尖滲出一點粘稠如墨、散發著濃重血腥氣息的暗紅精血。
精血懸空,隨著他口中晦澀拗口的古老音節吐出,那精血竟自行扭曲、分化,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個個扭曲詭異、仿佛由無數痛苦靈魂哀嚎組成的血色符文!陰森、邪異、充斥著不祥的氣息瞬間彌漫整個小屋!
林昭屏息凝神,眼瞳深處幽光流轉,死死盯住每一個符文的軌跡、每一段咒音的轉折,將其強行烙印在腦海最深處!
咒訣銘記完畢,那點精血連同符文驟然潰散,化作一絲腥氣消散。周道全氣息略顯萎靡,卻依舊帶著那絲玩味的笑意。
林昭抱拳:“多謝前輩成全!”轉身大步離去,身影迅速融入外面的寒風之中,心頭卻已轉過無數兇險而決絕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