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林曼老鬼,貧道早料你會出手!本想再陪你玩玩,然天賜良機,豈容錯失?可知這一日,貧道等候了多久?可知這些年亡命天涯,貧道是如何熬過來的?今日既然來了,就莫走了,讓你與你那堆破銅爛鐵,永葬碧海!”
驟然,一道身影踏空而立,周身魔焰翻騰,漆黑如墨,扭曲猙獰,宛如從幽冥深淵爬出的惡鬼。其身側,一頭涎水橫流的三首魔蛟盤桓嘶吼,鱗甲泛著不祥的幽光,兇煞沖天。
“凌蘭,休要聒噪!今日便在此做過一場!爾等幽冥船,不過是陰溝里爬行的蟲豸,確需好生敲打!”塔主冰冷不屑之聲,自他那遍布復雜紋路的手臂中轟鳴傳出。
那縷掙脫束縛的綠煙,瞬息間倒卷而回,在魔頭身側重新凝聚,化作綠魘老鬼那陰鷙枯槁的面容。
“船主!那黑龍塔的小子……竟是傳奇武宗!氣血灼烈如熔爐!斷不可放過!”綠魘聲音急促,帶著刻骨的怨毒,指向遠處正駕馭飛舟的林昭。
“林昭,速走!帶眾弟子撤離!貧道已令黑靈在前方接應。此戰兇險,余波非爾等能擋!”塔主的傳音如同冰冷的金屬叩擊,直接撞入林昭腦海。
林昭眼神一凜,再無半分猶豫!黑龍塔3號龐大黝黑的軀體驟然加速,撕裂空氣,載著驚魂甫定的眾弟子,化作一道烏光急退!
戰局瞬息萬變,金丹級數的恐怖修士現身!
若被那可怖的斗法余波稍稍波及,筑基之下,皆如螻蟻塵土,必死無疑!
飛舟終至相對安全的海域,身后那毀天滅地的法術轟鳴依舊如同雷霆怒濤,清晰可聞,震蕩心神。狂暴的能量亂流將那片海域攪得天翻地覆,海水倒卷,云層撕裂。
林昭心中沉重,憂心如焚。
塔主孤身一人,獨戰那兇威滔天的幽冥船主凌蘭,外加一頭二階魔蛟……那具看似堅不可摧的機關寶體能支撐多久?
未幾,遠處海面傳來一聲高亢龍吟,黑靈龐大的蛟軀劈波斬浪而來,在海面盤旋相接。眾弟子如蒙大赦,紛紛奮力躍上那布滿冰冷鱗片的蛟背。黑靈巨尾一擺,載著眾人化作一道黑線,疾馳消失在遠方波濤之中。
林昭卻獨自留在了傷痕累累、遍布焦痕的黑龍塔3號之上——他還需看顧那頭被秘銀禁錮籠頭鎖鏈捆縛、猶在掙扎低吼的蛟龍鯨!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海面波光粼粼,一道曼妙而強大的身影踏浪而來,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卻又帶著一股初晉金丹的鋒銳之意,正是陳琳師尊!
“昭兒可安好?”師尊目光掃過林昭,又瞥了一眼那龐大的蛟龍鯨,神色凝重中帶著關切。
“師尊!您……您凝丹成功了?!”林昭驚喜交加,感受到那迥異于以往、深沉如海的威壓,心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
陳琳唇角微揚,頷首道:“幸不辱命,僥幸功成。剛出關便聞塔中與幽冥船開戰,特來相助。”她聲音清冷,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有師尊這位新晉金丹修士在此,大局當定!
林昭緊繃的心弦終于松弛下來。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遠處海面上,一道渾身浴血、身軀殘破不堪、半邊身體都似被巨力轟碎的怪人,正提溜著死狗般的綠魘老鬼,亡命般踏海狂逃!其速度之快,在海面拉出一道長長的白浪。
其后,一位身著點綴繁星紋路深藍袍服的執法使,面無表情,如影隨形,緊追不舍!其身上散發的威壓,赫然也是金丹級數!
“天殺的林曼!竟埋伏了群星閣的執法使!卑鄙無恥!!”半面魔君凌蘭充滿不甘與驚惶的怒吼,如同受傷垂死的兇獸咆哮,挾裹著滔天怨毒,迅速在天際消逝。
與此同時,高空之上,一物轟然墜落!
“轟隆——!”
巨物砸入海中,激起漫天水柱。片刻后,一具曜金鑄造頭顱、秘銀打造身軀、高逾丈五的龐大“機關傀儡”緩緩浮起,漂至林昭船前。
這傀儡周身沾滿不知是敵人還是自身的血肉發膚,焦黑痕跡遍布,多處關節扭曲變形,靈力回路黯淡。最觸目驚心的是那堅硬的曜金頭顱上,一道猙獰裂痕貫穿而過——正是塔主林曼!
他放棄了追擊,幽深的機械眼瞳冷冷凝視著凌蘭遠遁的方向,透著一股冰冷的殺意。
“塔主……您無恙否?”林昭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他從未見過威嚴強大的觀主如此狼狽破敗的模樣,那場戰斗的慘烈程度,遠超想象!
“無妨!哈哈!”塔主頭顱內部齒輪轉動,發出低沉的笑聲,帶著一種異樣的金屬質感,“不過是一堆破銅爛鐵!腦子尚在,回爐重鑄便是!此番教訓了凌蘭那廝,夠他安分十年!呵呵,血肉之軀,終不及機關寶體堅韌恒久!”他語氣平淡,伸出布滿刻痕的秘銀手臂,將一顆從眼眶脫落的、布滿血絲與精密靈紋的機械眼珠,“咔嚓”一聲,按了回去。
“你這機關瘋子,太過搏命了!”陳琳蹙眉,語氣帶著幾分嗔怪。
“咦?”塔主頭顱猛地轉向陳琳,眼中光芒閃爍,“你……凝丹成功了?”那冰冷的機械音中,終于透出一絲掩飾不住的驚喜。
“僥幸功成,其間兇險,險些失敗道消。”陳琳輕嘆一聲,似在回味那劫難的余悸。
“大善!天佑我黑龍塔!”塔主縱聲長笑,聲浪滾滾,震得海面波紋蕩漾,“此事暫莫聲張。今后塔中坐擁兩位金丹修士,凌蘭那魔頭若再敢來犯,定叫他有來無回!”。
“快莫多言了,先將你這身快要散架的零件修好才是正經!”陳琳無奈搖頭,催促道。
……
黑龍塔深處,幽暗的靜室內。
林昭緩緩睜開雙眼,雙眸深處,似有焚滅萬物的赤焰一閃而逝。
焚天功,九重了。
心念微動,屬性浮現:
林昭——
焚天功:九重(1/150000),特效:焚天之態,焚天血。
……
“焚天九重……”
他默默感應心竅。那里,焚天巨獸的虛影無聲咆哮,熊熊烈焰不再是包裹,而是近乎與心臟融為一體。每一次搏動,都如同地心熔巖在奔涌、在咆哮!
林昭只覺心窩深處不再是暖流,而是滾燙的巖漿在灼燒奔涌!上半身筋肉虬結,皮膚赤紅發燙,如同燒紅的烙鐵,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可怖熱浪,空氣都為之扭曲。
赤紅近黑的灼熱真氣流轉周身,胸腔仿佛化作了烘爐,心臟便是那永不熄滅的爐心!
磅礴無匹的巨力從心竅爆發,沿著脊椎大龍,轟然沖刷四肢百骸,化作足以撕裂山岳、焚江煮海的恐怖爆發力!
“焚天之態:焚天黑氣聚于周身,化為焚天之軀,大幅增強肉身力量與爆發。焚天之軀熾烈如熔巖,尋常金鐵觸之即熔。同時對火系功法抗性大幅提升,等閑火法難侵。”
林昭立于玄冰打磨的鏡前。鏡中之人,通體赤紅如烙鐵,肌肉線條流淌著熔巖般的光澤,皮膚表面甚至隱隱泛著一種琉璃質的堅韌微光,皮膚下的血管仿佛流淌著火焰。
“這就是焚天功么……果真霸道絕倫!”
他細細體悟著這股遠超夔山功、鐵犀功的沛然巨力。極品功法,名副其實!
如今的焚天黑氣,已徹底轉化為赤紅烈焰,霸道熾烈,再稱“黑氣”已不合適,當稱之為“焚天真氣”!
赤焰繚繞周身,林昭宛如從煉獄走出的火神,散發著焚盡八荒的兇威。
他沐浴在自身散發的烈焰中,整個練功房溫度急劇攀升,空氣干燥扭曲。
雖單論瞬間極致高溫,尚不及四象·朱雀印爆發之威,然此軀烈焰,源源不絕,焚灼之力持續更久,更加隨心所欲。
催動焚天真氣的林昭,已是一座時刻散發著毀滅高溫、不斷積蓄能量的活體熔爐!
“然……焚天之軀的焚灼之效,對付凡人高手自是摧枯拉朽,對上法力護體的修真之士,殺傷便顯不足。還需更進一步,勤修不輟……”林昭心念一動,周身赤紅之色如同潮水般退去,灼人熱浪收斂,強壯身軀緩緩恢復古銅色澤。他張口一吐,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灼熱白息箭矢般射出丈許,恍若巨龍吐納,久久不散。
“愈發……不像凡人了。”林昭看著鏡中恢復常態的自己,眼神復雜,低聲自嘲。
……
距上次碧海驚魂一戰,已過去數月時光。
林昭因焚天功反噬帶來的虛弱期早已熬過。
安然返回黑龍塔后,他便一頭扎入苦修之中,不問外事。
這數月間,焚天功終臻至第九重圓滿之境。
至此,他手頭除了焚天功與血士功的后續提升,已無其他新功法可修。
當務之急,便是盡快將玄蛟功推至破限之境。一旦玄蛟功突破十一重,他便能真正踏入那傳說中的傳奇武宗領域!
成就傳奇武宗,方是實打實、根基穩固的筑基期戰力。
以他如今身負的諸多底牌——焚天之軀的狂暴之力、苦海神識的堅韌、四象印法的詭譎強橫、玄鱗甲的強悍防御……一旦破入傳奇之境,只要不遇上綠魘老鬼、林科這等積年老怪級的資深筑基,尋常筑基修士,已未必是其對手!
這念頭看似狂妄,然經歷兩次與筑基修士的生死搏殺后,林昭心中篤定:筑基修士,并非不可戰勝。
自然,該謹慎時還需謹慎,穩健(茍命)之道,乃安身立命之本,絕不可廢。
除主修功法外,法術進展則不甚明顯。
水箭術、水牢術的第二重進度已過大半,正艱難向著第三重邁進。而目前五個低階法術位早已占滿,以他如今神識強度,短時間內無法再修習新術。
苦海訣的修煉亦陷入瓶頸,若無合適丹藥輔助,進境終究緩慢如龜爬。
林昭推開靜室沉重的玄鐵門,離開黑塔,徑直前往陳琳師尊所在的丹閣。
他此行目的,是請師尊出手,解開那幽冥船筑基修士儲物袋的禁制封印。
他自己嘗試多日,神識沖擊、真氣試探,乃至滴血認主等偏門法子都用過,那儲物袋依舊如同凡物,紋絲不動,毫無反應。
至于彭言那個儲物袋,早已搜刮干凈,除了一枚需特定咒語才能啟動的傳音貝,別無值錢之物。那傳音貝林昭毫無頭緒,索性直接上交給塔主,換取了三百點豐厚功德——這筆賞賜還包含了他救護同門之功。
如今林昭功德點數已逾八百,日常兌換修行資源,暫時無需發愁。
黑龍塔丹閣內,陳琳師尊剛結束一堂丹藥講習,正于丹鼎前,凝神推演一卷古樸丹方,眉宇間帶著幾分輕松愉悅。
“師尊安好。”林昭行禮,聲音沉穩。
“昭兒來了,”陳琳抬眼,見到林昭,臉上浮現溫和笑意,“何事?”
“弟子前番僥幸擊殺那筑基邪修,得其儲物袋一枚,奈何弟子修為淺薄,手段盡施亦無法開啟其禁制封印,特來勞煩師尊出手相助。”林昭略顯赧然。時至今日,他對陳琳師尊已完全信任,故直言不諱。
“哦?取來一觀。”陳琳師尊放下丹方,伸出手,“若貧道亦無法,你可去尋塔主。不過既是你的戰利品,那癡人雖愛寶,倒也不至于強取豪奪。”她語氣溫和,帶著安撫。
林昭憨厚一笑:“塔主雖好,終不及師尊您老人家親厚。”
“對了師尊,塔主的傷勢……如何了?”林昭關切問道。
“無妨,”陳琳擺擺手,似有些無奈,“他那身體,如今除了腦子與那顆以秘法維持生機的核心,幾乎已無原身血肉之物。故無需似我等血肉之軀般療傷,耗費些珍稀靈材,替換掉損毀的傀儡零件即可。哼,這癡人太過偏執,為追求所謂的極致力量與不朽,竟不惜將自身煉成這副機關傀儡模樣。貧道勸過他多次,莫要走此極端歧路,他卻總是不聽,唉,由他去吧。昭兒,你切不可學他!”陳琳師尊語氣中帶著深深的嘆息。
林昭能理解塔主的選擇,但換做他自己,是萬萬不會如此行事的。他修煉機關術,至多煉制些傀儡幫手,或改造些無魂的活死人用于雜役,絕無可能對自身這具潛力無窮的武道寶體妄動分毫。
此方天地大道萬千,血肉之軀錘煉至巔峰,其偉力未必弱于任何金石機關造物!這一點,林昭堅信不疑。
另一邊,陳琳師尊接過那材質奇特、隱隱透著陰冷氣息的幽冥船儲物袋,拿在手中仔細端詳片刻,指尖流淌出精純的金丹法力,如同最靈巧的鑰匙探入其中復雜的禁制紋路。她時而閉目感應,時而查閱案幾上一本記載著各種禁制破解之法的玉簡。終于,在林昭的注視下,只聽“啵”的一聲輕響,仿佛氣泡破裂,那頑固的儲物袋禁制被強行解開!
嘩啦啦!
一大堆或閃著寶光、或透著陰森氣息、或形狀古怪的物事傾瀉而出,堆在地上。
林昭強壓心中激動,迅速將其盡數收起。
陳琳師尊又將解開此袋禁制的關鍵手法以及后續開啟所需的特定咒語,一并傳授給林昭。
林昭深深一拜,鄭重道謝后,方才離去。
離開丹閣時,正值黑靈在海崖邊休憩。見到林昭,這頭靈性十足的龐大蛟龍親昵地垂下巨大的頭顱,蹭了蹭林昭的手掌,冰冷的鱗片摩擦著皮膚。
“后會有期,黑靈。”林昭微笑著拍了拍它堅硬的額鱗。
黑靈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巨大的尾巴輕輕擺動,似在送別。
許是“龍裔親和”這天賦特效的作用,黑靈對待林昭的態度愈發友善親厚,甚至隱隱超過了常伴塔主左右的燕妮,惹得那位英姿颯爽的女修時常氣悶,私下抱怨黑靈“變心”得快。
諸事已畢,林昭再次來到海邊。
他扛著一個裝滿新鮮海獸血肉的巨大獸皮袋,來到一處僻靜無人的礁石海灣。
只見那頭獨角被堅固秘銀罩死死禁錮、猙獰巨口套著特制籠頭的蛟龍鯨——裂海,正被粗大的符文鎖鏈拴在海底升起的巨大石樁上,龐大的身軀半浮于水面,眼神桀驁兇悍,卻又帶著幾分被囚禁的憋屈和了無生趣。
林昭踏水而行,來到蛟龍鯨巨大頭顱前,目光平靜地與其兇戾的豎瞳對視:
“如何,裂海?思量清楚否?只需為我效力三十載,充作坐騎,期限一到,便還你自由。以你身負龍族血脈的悠長壽元,三十年光陰,不過彈指一瞬。”
裂海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不屑的低吼,扭過頭去。
林昭也不以為意,動手解開它口部的特制籠頭,將袋中血淋淋的海獸肉塊一塊塊拋入那張深淵般的巨口之中。
縱然眼神依舊不屑,甚至帶著屈辱,蛟龍鯨的動作卻絲毫不慢。深淵巨口開合間,千斤肉食如同泥牛入海,頃刻間便被吞噬殆盡。
見蛟龍鯨毫無臣服之意,林昭面色不改。
他身懷“御獸之心”的奇物,更有“龍裔親和”的天賦加持,有的是時間和耐心打磨這頭筑基妖獸的野性。不愧是筑基大妖,意志堅定遠超尋常妖獸,縱有雙重優勢,數月間的馴服亦是進展緩慢。
畢竟林昭并非專精御獸之道的修士,凡俗的馴獸手段,難以真正懾服此等兇物。
然,“龍裔親和”帶來的那種無形的、源自血脈深處的天然吸引力與威懾力,讓林昭始終覺得,馴服這頭裂海,希望猶存。
回想數月前初次嘗試接近,蛟龍鯨一見林昭便陷入狂暴,兇性大發,若非距離尚遠,那恐怖的“蛟龍吐息”差點將林昭連同小舟轟成齏粉!
若非林昭早有防備,瞬間激發“四象·玄武印”的厚重水罩,并全力運轉玄鱗覆蓋要害,僅那一下,即便不死也要重傷殘廢。
自那之后,林昭才特制了這能封印其吐息之能的秘銀籠頭。如今蛟龍鯨再見林昭,雖依舊眼神兇戾,充滿敵意與抗拒,卻已不再如最初見面那般,不顧一切地狂暴攻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