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獨自坐在光線柔和的角落，手里捧著一個保溫杯，小口喝著溫水。
她神情專注地看著現(xiàn)場傳回的實時畫面，長睫偶爾輕顫，像在默默分析著每位對手的優(yōu)劣。
那份超然的平靜，與周遭隱隱浮動的焦慮形成了鮮明對比。
而在更陰暗的角落，陸星然幾乎將自己縮成了一團陰影。
他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那些嘲諷他的言論和鬼畜視頻，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紅痕。
林嵐則完全沒了蹤影。
她正躲在某個休息室里，焦頭爛額地對著電話那頭咆哮，試圖撲滅由她親手點燃的輿論野火。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中場特有的、略顯疲沓的氣息。
另一位以唱跳為主的偶像歌手，試圖復(fù)制鄒凱的“炸場”效果。
他選擇了節(jié)奏強烈的舞曲，伴舞陣容龐大，燈光花哨。
但也許是求勝心切，一個并不復(fù)雜的旋轉(zhuǎn)動作后，他的氣息明顯沒跟上，接下來一整句歌詞都唱得飄忽不定，全靠背景和聲墊著。
雖然很快調(diào)整過來，但那一瞬間的瑕疵，在挑剔的觀眾耳中無比清晰。
嚴芳毫不客氣地指出了這一點：“想法是好的，但基本功不扎實，華麗的包裝反而放大了你的弱點。”
臺下響起些許竊竊私語，夾雜著輕微的嘆息。
比賽進行到后段，仿佛進入了一個尷尬的“垃圾時間”。
觀眾們的期待感，像被拉得過久的橡皮筋，有些松弛下來。
導(dǎo)播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種氛圍，鏡頭更多地對準了導(dǎo)師席和明星嘉賓席。
江清硯和沈玉各自正襟危坐，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彼此之間隔著的距離，仿佛能再塞進一個舞臺。
周予白則明顯興致缺缺，時不時打個小小的哈欠，或用指尖百無聊賴地轉(zhuǎn)著桌上的評分牌。
網(wǎng)絡(luò)直播彈幕的刷新速度也慢了下來。
「有點無聊了……想念晚晚的第三十秒?！?/p>
「除了開頭那倆，中間這幾位有點平啊?！?/p>
「節(jié)目組賽制有問題吧？應(yīng)該把厲害的分散開?！?/p>
「快進到云晚出場！」
「+1，只想看云晚，其他人快進吧?！?/p>
「這屆選手除了頂尖那倆，中間斷層有點嚴重啊。」
觀眾不耐煩的時候，林嵐也很煩。
她正躲在后臺一個雜物間里，對著手機屏幕，臉色鐵青。
屏幕上，#林嵐懟網(wǎng)友#和#陸星然車禍#的詞條后面，跟著刺眼的“爆”字。
她的私信和評論區(qū)早已淪陷，污言穢語和嘲諷質(zhì)疑像冰雹一樣砸來。
手機震動，是陸星然發(fā)來的語音消息。
點開，里面?zhèn)鱽硭麕е鴿庵乜耷?、語無倫次的聲音：
“嵐姐……我完了！他們都罵我……我以后還怎么見人……”
“我真的努力了，為什么會這樣……”
“如果云晚姐姐當時愿意拉我一把，給我那首歌……是不是結(jié)果就會不一樣……”
最后這句，像根針輕輕扎進了林嵐最煩躁的神經(jīng)末梢。
她猛地攥緊了手機，指節(jié)泛白。
是啊，如果晚晚愿意拉星然一把……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理智。
她看著屏幕上那些攻擊陸星然的言論，再看看他發(fā)來的脆弱語音，一種“全世界都在欺負我們”的悲憤感油然而生。
對云晚的那點愧疚，瞬間被這股怨氣沖淡了不少。
另一邊，周予白像只開了屏的孔雀，嘚瑟地溜達到云晚的專屬休息室。
他門也不敲，直接推門而入。
“怎么樣？小爺我剛才懟鄒凱那孫子，是不是特別帥？特別解氣？”
他大剌剌地癱在沙發(fā)上，翹起二郎腿，臉上寫滿了“快夸我”。
云晚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
“帥沒看出來，沖動倒是真的?！?/p>
“喂！”周予白不滿地坐直身體，“我那是為誰出頭啊？你沒看鄒凱那小子當時臉綠的，跟棵發(fā)育不良的韭菜似的！”
云晚轉(zhuǎn)過身，拿起保溫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用專業(yè)碾壓他，沒問題。但最后那句‘壞掉的炸蛋’……”
她頓了頓，眼尾掃過周予白，“是不是有點過了？”
周予白哼了一聲：“我這叫話糙理不糙！對付他那種人，就得用他能聽懂的語言！”
“而且你發(fā)現(xiàn)沒？#周予白真性情#也上熱搜了！網(wǎng)友都說我罵得妙！”
云晚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家伙，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不過，看到鄒凱吃癟，她心里確實有那么一點點暗爽。
但她才不會承認。
“行了，周老師，收斂點吧。小心導(dǎo)演下次給你穿小鞋?！?/p>
周予白一臉不屑：“我給他穿小鞋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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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公布成績的時候。
巨大的電子屏上，排名列表即將刷新，像一道遲來的審判。
總導(dǎo)演站在臺中央，他手握提詞卡，表情是刻意營造的莊重。
“首先，”他拖長了調(diào)子，目光掃過臺下神色各異的選手們，最終落在某個角落，“我們將公布本輪競演中，暫時排在最后一名的選手?！?/p>
鏡頭非?！岸隆钡亓⒖掏平o了陸星然特寫。
他今天那身價值不菲的打歌服此刻看起來像個笑話，精心打理過的發(fā)型也掩不住他臉上的慘白。
他緊張地吞咽著口水，手指死死摳著座椅扶手。
“獲得本輪第七名的選手是……”導(dǎo)演頓了頓，無情地念出了那個名字，“陸星然?！?/p>
“嗡——”
盡管早有預(yù)料，但結(jié)果公布的瞬間，現(xiàn)場還是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騷動。
無數(shù)道目光，同情的、嘲弄的、看好戲的，齊刷刷射向陸星然。
陸星然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猛地癱軟在椅子上。
下一秒，毫無征兆地，他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他指縫里涌出，順著白皙的手背滑落，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嗚……對不起……我真的……真的很努力了……”
他哽咽著，聲音通過別在衣領(lǐng)上的麥克風(fēng)傳遍全場，帶著濃重的鼻音。
導(dǎo)演見狀，連忙公式化地安慰：“星然，別灰心，這只是第一輪的排名。我們還有第二輪表演，最終是看兩輪綜合得分來決定去留。還有機會，調(diào)整好心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