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頂著楚云眠神一言難盡的視線,又對上虛澤錯愕的臉,最后看向愣愣盯著自已的虛梵:
“不用驚訝,就是我師妹的藥有用了些。”
說完這句話,周航慢悠悠割下一把烏黑秀發:
“沒關系,都已經吃我師妹的藥了,我早能坦然面對任何后果。”
眠眠師妹連男生子的藥都有,區區生發丸,不足掛齒。
虛梵表情復雜:“……”
而虛澤回過神,謹慎地盯著手里的瓷瓶,悄悄一抬手,將其丟到師弟的寬袍大袖里,等那瓷瓶滑進去,才若無其事移開視線。
虛梵:“……?”
佛子的笑容頓時有些掛不住。
挑眉的楚云眠忍不住嘀咕:“你這話有些奇怪……”
怎么覺得是在罵我呢?!
她懷疑地看過去,就對上劍修純潔無比的眼神,好像一切是他真心實意的夸贊一般。
\"……算了。\"
反正周師兄不說人話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楚云眠緊接著他們的話:“假的?真的?說實話我還是有些眼力的。”
她斟酌三秒,果斷點頭:“不像假的。”
“?”
“那就是真的咯?”周航問道。
“難說。”
“……”
“……”
虛梵望著廢話文學的二人(在周航砍去劉海后,他終于能瞪楚云眠了。真是可喜可賀),撥動佛珠:
“這也是小僧的想法,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都不如親自一見來得簡單。”
說到這里時,他表情泛上苦澀:“沒想到陰差陽錯,發現從未有什么‘真’。”
難不成從一開始便是錯的?
虛澤皺眉,語氣急迫:“什么意思?!莫要打機鋒,速速說明!”
虛梵用實際行動給出了答案。
他帶人輕而易舉進了方丈的院落。
很簡單,畢竟沒有任何人來攔。
這里依舊是上次楚云眠見過的模樣,包括那棵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
樹下的小榻落了幾片葉子,幾乎瞬間能讓人回憶起美貌少年懶洋洋的身影。
楚云眠盯了許久,突然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
一旁的周航終于把自已收拾得像個人,聞言看過來:“什么如此?”
楚云眠指著那幾片落葉,語氣復雜:
“初遇方丈時,這幾片落葉便在榻上,如今依舊在那兒……無相之境,無形無狀,原來從一開始我也中招了。”
不,應該說整個佛宗都被無相之境籠罩了,甚至可能延出更遠的范圍。
比起坦然的她,懵逼的周航,已有準備的虛梵,虛澤顯然是更不能接受的一方。
他臉色難看,突然飛身而起,猛地舉起掌中禪杖,一杖揮去!
轟!
小榻粉碎,然而不過幾息,一模一樣的小榻又再次出現,連落葉也分毫不差。
虛澤身形一晃,臉白抿唇一言不發——這位高大威猛的另類佛修,此刻竟好像比周航初遇他時,還要顯得虛弱。
半晌,虛澤沉郁和不甘的聲音才響起:
“……我不信。”
到底是心智堅定之人,他重新揚起頭時,已經恢復成之前不動如山的模樣:
“是別有用心虛情假意,還是心有苦衷不得不行,非要問個清楚,我自有評判!”
楚云眠本能地覺得方丈不是壞人……于是在旁連連點頭:
“你說得對,我看方丈濃眉大眼的,不像背離群眾的人。”
眾人雖然覺得她用詞有點古怪,但也瞬間領悟了意思,于是四人各占據一方,紛紛掏出了武器。
——一場火熱的拆遷工程,就這樣開始了。
其中撒著歡的周師傅手藝最為獨到 ,簡單粗暴展現了劍修的超強破壞力,讓一旁的兩位佛修為之側目。
當然,絲毫沒落下風的楚師傅,展現的就是楚氏祖傳破壞力了。
虛梵不動聲色地提醒了一句:
“……兩位,我等只是想尋找方丈的蹤跡,并非要毀了整個無相之境。”
于是周師傅和楚師傅的動作變得溫柔起來……頂多這幻境過于強大,恢復速度強于破壞,偶爾有些砸急眼了(……)
揮舞禪杖的虛澤望著開始揮拳的楚云眠,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拳,拳修?
……
蹲在縫隙前的御火使露出猙獰的神情——它能感受到自已派出的“使者”被殺了!
被迫困在這里無法降臨的怒火燒灼著它本就不多的理智,充滿恨意的視線投向遠處纖弱卻穩如泰山的身影。
你無法阻攔我!天火是“天意”!
奇妙卻無聲的音節“響”在臉色蒼白的少年耳邊。
他緩緩睜開眼,眸光沉沉看了過來。
很明顯,方丈此刻心情不怎么好。
御火使被看得一激靈,瞬間氣短,只得轉過身狂怒地撓著石壁。
淡然地撇來一絲視線,似乎是在警告它不得妄動,方丈隨即又沉入了自已的情緒。
——他能感受到,留在佛宗的無相之境被人破壞了。
對方做的并不算過分,似乎只在幻境的中心尋找他的氣息,但這也說明,這么多年隱瞞的一切,也即將到了真相大白的一天。
愣愣看著纖細瘦弱的五指,方丈臉上露出苦笑。
……有時候,他甚至搞不清自已到底是誰了。
恐怕虛梵他們,也不會再相信他了吧。
沉靜了一會兒的御火使又開始不甘心地折騰,折騰久了,角落里蒼白無力、宛如一朵小白花的少年突然起身。
他冷著臉,飛起一腳,直接將龐然大物般的御火使踹進了石壁里,和虛澤大師“除魔衛道”的姿態何其相似。
“閉嘴。”
御火使:“…………”
誰有嘴?臉都沒有哪來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