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不是和你談條件，舅舅是想帶你回家看看。
你爸爸家的老家就在外公外婆家附近，難道你不想回家看看嗎？”
常榮軒只能退而求其次，開口‘蠱惑’。
宋玉沉吟片刻，最終點頭答應下來。
常榮軒考慮的是，既然宋玉一時間接受不了見家里長輩，那便先循序漸進，先拉近距離。
若是能夠途中找機會勸宋玉跟自已回家，那便再好不過。
若是這次不行，也可以等下次。
。。。
元家。
常平和久久不肯放下手中的戶口簿，神情陰沉，抓著戶口簿的手輕微顫抖。
里面家庭成員一欄上‘宋玉’的名字，讓他久久不能釋懷。
游大爺沉聲說道：
“你讓人到蘇州調查宋良以及宋玉的事情，對于你們兩家的關系來說，這不算什么。
但宋家平反了這么多年，你一直置若罔聞，這說不過去。
現在宋良有了出息，宋玉也長大即將成年，再過分攪合這倆人的家庭，這樣就不對了。”
元立品緊接著開口。
“孩子死了知道來奶了，下雨了知道收衣服了，常書記，你這早不找晚不找，偏偏在宋良干出成績之后才找。
心思是不是太明顯了一些？”
相較于游大爺，元立品的話無疑難聽多了。
但常平和沒有反駁，他不怪別人這樣看待他，屬實是他切入的時間點有些尷尬。
原本他是不屑于解釋的，哪怕面對游老與元老的質疑。
但此刻他看見戶口簿內的內容，他不得不坦白。
“宋玉是我的外孫，我從未對他不管不顧，在宋良到蘇州的第一天，我就一直盯著。
當初宋家還未平反，我要不盯著，宋良不可能走得這么順利。
當然，他干出的成績都是他自已的本事，但以他當時的家庭成分，他連自來水公司的經理都干不成。”
游大爺提出質疑：
“不對吧，如果你一直關心他們父子倆，還需要特意找人前去蘇州調查嗎？”
常平和解釋道：
“宋良結婚后，我就比較少關注了。
我著重關心的是宋玉的情況，當時我就在想，既然宋良已經另外組建家庭，那宋玉干脆就接回來。
我不愿意讓自已的外孫‘寄人籬下’，看人臉色。
但巧合的是。。。
宋家的事情，時隔多年有了轉機，有機會平反，于是我的注意力便都放在了這上面去。
等我把事情主導完之后，宋良已經當上了副市長，檔案等級被拔高。
當然，我可以抽取查看，但也沒有必要，不說會落下痕跡，而且我對他也不那么關心。”
在座的另外三人都沉默下來，算是默認了常平和的這一解釋。
游大爺詢問道：
“既然你說對宋玉是關心的，那為什么你們家，一個人都沒有露過面？”
常平和長嘆一聲。
“榮軒不出面，是不想把我的臉面踩在腳下，畢竟宋家的事情是我處理的，他雖然想念自已的外甥，但還是有所顧慮的。
至于晶晶，也就是宋玉的母親。
是我不讓她去見宋玉。”
元立品立即質問：
“為什么？你那閨女是宋玉的親媽，你攔著親媽見親兒子做什么！？”
常平和看著桌面上戶口簿的信息，沉默許久，緩緩說道：
“這是歷史遺留問題了。
當年宋良的母親是咱們市婦女聯合會的書記，我老伴退休前同樣也在該單位工作。
后來兩家搬到了同一個地方，關系也好，因此兩家親近，兩家的兒子也從小玩到大。
當時宋良的父親負責著一項重要工程，經常不在家，因此宋良小時候是老往我們家跑。
我對宋良的感情其實不差，不，應該說是將他視為半個兒子。
。。。”
在座的另外三人安靜傾聽，誰都沒有打斷。
常平和仿佛陷入了追憶，一點點將兩家人的過往緩緩傾訴，眼眸都透露出神采。
“宋良和晶晶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兩家都是支持的，當時大院里的人還經常取笑這倆小家伙。
說什么菜刀砧板不分家，天天膩歪在一起，以后肯定很熱鬧。
后來倆孩子結婚了，晶晶懷上了孩子，榮軒也被組織重點培養，當時兩家人都很喜慶，覺著日子有盼頭。
倆孩子結婚那天晚上，我們倆家就簡單吃了個飯，沒有大擺宴席。
一是因為沒有必要，二是因為宋良的爸爸不在家，擺席也不好看。”
說到這里，常平和忽然笑著調侃道：
“我也不知道老宋究竟怎么想的，自打兩家搬到一起，他回來的次數也少，一年除了逢年過節會回來一兩趟之外，基本都不在家。
后面人更是沒影了，連自家孩子結婚都不回來。
當時我老伴還跟宋良他媽埋怨，說等到晶晶生下孩子，他那當爺爺的，總不能還不回來吧。
也是那時候，宋良的母親才告知我們情況，說我們這位親家是干保密項目的。
當然，我們之前也猜到是這個情況，也都表示理解，畢竟為國家建設是件光榮的事。”
常平和說到這里，主動給自已倒了一杯酒，一口悶掉，長舒一口氣后，又重新倒上一杯。
元林這時候阻攔道：
“常主任，細水長流，咱們慢慢喝。”
常平和這才放下杯子。
元立品眉宇舒展了一些，他雖然不知道后續的事情，但從常平和方才說的話來看，對方對宋家至少是沒有惡意的。
可這讓他很好奇。
既然沒有惡意，兩家又是親家，兩邊子女又誕下孩子，為何還要‘親手’將宋良的父親‘繩之以法’。。。
常平和仿佛洪水開閘一般，將后續的事情緩緩說出。
這些話壓在他心中許久，有些機密不能說，但有些機密，在特定等級的人面前，形同虛設，沒什么不能說的。
例如在游本中，與元立品面前。
他們想知道這些事，很容易便能知道。
“宋玉出生的前一天，也就是1971年的一月二十三號，宋良他爹回到了京城。
他說知道晶晶預產期就在這幾天，他特意跟組織請了假，想親眼看看自已孫子孫女出生。
他那天晚上連家都沒回，就直接過來找我了。
說是時間太晚，回家怕吵到晶晶休息，在我家湊合一晚上。
當晚我們就坐在門口抽煙聊天，說了很多話。
宋良他爹一個勁說虧欠家里，但好在老天對他不薄，讓他遇到了這么好的親家，遇到這么好的兒媳婦。
也是那一晚，我們兩個人聊著聊著，剛過十二點，宋良便跑來喊話，說晶晶肚子痛，好像快要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