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越來越大。
狹長山溝化作人間煉獄,成了韃子的火葬場。
茍富貴砍倒大樹,喊了聲:“撤。”帶著四百多號叫花子,用最快的速度回撤黑風口。
這些都是吳猛事先關照的。
人手不夠,火燒黃草嶺后,放火的人必須迅速撤回黑風口,鞏固河防。
路過黃草嶺中段,他朝林子里打了個唿哨。
山貓揚了揚手里的大喇叭筒子:“回吧,富貴哥,這里交給我!”
昨夜調兵遣將,山貓不樂意,吳猛跟他說了幾句悄悄話,內容便是這只喇叭筒。
隊友們紛紛建功,吹打隊還沒有開葷,山貓憋了一肚子勁。
“鄉親們,造起來!”
他將大喇叭架在兩塊巖石中間。
隨著山貓一聲暴吼,大山里響起震耳欲聾的鑼鼓聲。
夾雜著凄厲的狼嚎,虎吼,蛤蟆叫,山魈跳,以及野豬拱破豬圈的聲響,婦女生小孩的慘嚎,出殯的哀樂……
聽到這些聲音,奔跑中的茍富貴暗挑大拇指,罵了句小兔崽子有前途,帶領花子隊沖出黃草嶺。
埋伏在嶺口的特戰隊員們,早就等不及,看見第一批隊員撤下來,白咕咕拍了拍手里的連弩,拉住茍富貴。
“富貴哥,啥時輪到我們?”
“給我憋著!韃子撤退時再放箭,照著當官的射,聽見沒有!”
“趙老大,韃子可怕嗎?”有個特戰隊員問。
趙興全拍了拍肚子:“怕個屁,被我們燒成屎。”
特戰隊員們全都樂了起來,茍富貴從河邊拉出幾十只簡易冰橇,帶著第一批縱火隊員撤回黑風口。
半個時辰后,曲老三和他的徒弟們,領著第二批縱火隊員,用同樣的方式渡過長河。
山貓和吹打隊也撤回東岸。
黃草嶺里火光沖天,除了去葫蘆谷放火的吳猛和老鐵匠,西岸只留下十七名特戰隊員。
這幫人以白咕咕為首,都是趙興全的鐵桿兄弟,人人手里一把強力連弩,就等著攣鞮須持過河。
差不多過了個把時辰,北胡的殘兵敗將們終于到達西岸。
稀稀拉拉,頂多三千人。
東岸靜悄悄,黃草嶺方向傳來斷斷續續、大樹斷裂的聲響,將東岸的靜襯托地越發可怕。
“王上,不可渡河!”
加達罕帶著家奴追上來,火海逃生,百人隊剩下二十六個女奴,一個男奴。
女人滿臉污泥,在攣鞮須持面前勒住馬韁。
“你是何人?”攣鞮須持火了。
步律孤捂著被燒禿的腦袋說:“回王上,她是禿嚕家的女奴。”
聽說是女奴,攣鞮須持的氣不打一處來,照著加達罕的腦袋就是一馬鞭。
加達罕不敢閃避,硬生生接了一鞭,殷紅的鮮血從百十條小辮間汩汩地往外淌。
對岸冰面上走出條一瘸一拐的人影,快到河心時停了下來。
柳振林將拐棍靠在身上,取下長弓,遙指西岸,高聲斷喝。
“胡狗!吃吾一箭!”
弓開如滿月,烏黑锃亮的三棱破甲錐激射而來。
“王上小心!”
加達罕從馬背上一躍而起,用身體擋住攣鞮須持。
那錐穿透少女稚嫩的肩膀,錐頭刺入護心鏡,扎進攣鞮須持的胸膛。
嚇得步律孤趴到馬背上,完了,老單于徹底絕后。
幸虧那箭的大部分力道被加達罕吸收掉,又有護心鏡擋著,攣鞮須持受了點輕傷。
好強的臂力。
他踹開加達罕:“過河,殺了他!”
“王上不可!布置如此周祥,他不可能一個人迎戰大軍!”
喊破嗓子也沒用,她就是個女奴!
韃子兵高舉彎刀,沖上冰面。
柳振林早就帶領鄉親們,在接近河心的冰面上鑿了不少洞,洞里埋下木棍和碎石子,撒了好多鹽。
將近凌晨,正是最冷的時候,老冰層和舊冰層結合到一處,有洞有鹽的地方密度不一樣,很容易裂開。
獨擋數千鐵騎,柳振林絲毫不懼。
眼睛里閃過一道寒刀般的殺氣,仿佛看到了七年前的白洋河。
張弓搭箭,照著對岸又是一箭。
三棱破甲錐釘穿透層層韃子騎兵的空隙,釘在攣鞮須持的馬頭上,疼得那馬跳起三丈高,一頭扎在冰面上。
于此同時,河心冰層開始斷裂,只聽到“咔喇喇”連番巨響,沖在最前面的騎兵紛紛勒馬。
拐棍和長弓化作撐桿,柳振林用最快速度滑向東岸。
“鄉親們,放箭!”
鐵柱嫂子一聲清斥,林子里飛出箭雨,都是樹棍削成的簡易箭桿,連箭簇都沒有。
不過足夠了,箭頭上纏著引火之物,落在韃子身上一點就著。
火里逃生的韃子,早被大火嚇破了膽,落水墜馬者不計其數。
箭雨射出的同時,根嬸喊了聲:“發射飛石!”
好不容易避開火箭,燒得發燙的飛石又來了,砸得韃子哭爹叫媽,破裂的冰層徹底裂開。
上游河水陡然加速,滔天巨浪翻涌而下。
趙有田掄起連枷,慶豐叔緊握長鞭,花子和難民們拿著削尖的長木桿,沿著河岸來回奔跑,在下游痛打落水狗。
“什長,一顆韃子腦袋十兩銀子,算數嗎?”
有個花子問茍富貴。
茍富貴冷笑,砍死兩個想從水里冒出來的韃子。
“懷疑老子不要緊,你敢不相信猛哥和王總旗?”
望著他手里的刀,那花子不敢多嘴,將怒氣怨氣統統發泄在韃子身上,舉起手里的長木桿,接連捅死四五個。
“沖!蕩平黑風口!”
攣鞮須持從河里爬上來,換了匹草黃馬。
步律孤也跟著喊:“殺過黑風口,殺!”
“王上不可!”
關鍵時刻,老將禿嚕趕到,被逼著沖鋒的韃子兵,不亞似聽到了阿囊喊他們回家吃飯的聲音。
紛紛勒住馬韁,望向攣鞮須持。
“禿嚕!你敢違抗軍令?”
攣鞮須持大怒,舉起手里的彎刀,惡狠狠地瞪住虬髯老將。
禿嚕強忍劇痛,在馬背上拱手。
“受先王托孤之重,禿嚕不敢有絲毫懈怠!如今冰河解凍,戰機已失,兵馬損失達八成之多,王上還要執迷不悟嗎?!”
“你!”
攣鞮須持垂下彎刀,把頭扭向一側。
禿嚕見狀,吩咐兩名千夫長保護王上,速速退兵。
他狠狠瞪了步律孤一眼,親自下馬,扶起加達罕。
“吾兒撐得住嗎?隨為父回城。”
加達罕捂著肩膀,緩緩搖頭,將密信和三足烏腰牌交給禿嚕,目光掃向西岸黑黝黝的大山。
“黑風口布置如此周祥,他們不會放過西岸的。女兒無礙,父親,請允許我繼續追擊。”
幾乎在同一時間,白咕咕手里的弩箭,正在進行精確瞄準。
剛準備扣動扳機,扳機孔被人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