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嘴巴像安裝了機關槍,噼里啪啦一頓往外噴。
她嗤笑道:“娶你也行,畢竟傅家和蘇家世交,你從小也是在傅家人眼皮子底下長大的,我大哥大嫂疼你和小淵,所以讓你們結婚了,結果倒好,現在小淵也沒了!”
“蘇郁,我們傅家是跟你有仇嗎?你這么害我們,白發人送黑發人!兩次!你在這兒哭天抹淚的裝什么感情深啊,別以為我不知道結婚一年,你和小淵至今還是分房睡!”
眾人聞言,倒吸一口冷氣。
什么!?
小郁和小淵這對小兩口結婚一年始終是分房睡?
這是為什么?
難道是他們之間沒感情嗎?還是小郁放不下小淵他大哥?又或者是小淵過不去心里那個坎?
既然如此,那當初為什么要結婚呢?
率先接受不了的,就是傅夫人,她紅著眼走上前,喃喃地問:“小郁……這是……這是真的嗎?你姑姑說的……是真的嗎?”
蘇郁垂下眼眸,沉默著:“……”
胖女人狠狠瞪了蘇郁一眼,說道:“大嫂,你不相信別人還不相信我嗎?就在半年前吧,我去小淵那拿合同,當時他家里沒人,就一個保姆在,原本我打算去樓上書房的,結果走錯房間,進了小淵的臥房,我就發現夫妻倆共同休息的房間卻沒有蘇郁一丁點的生活痕跡,不覺得這很奇怪么?”
胖女人繪聲繪色地描述那日的秘密。
“所以,我當時就留了個心眼,去了其他房間看了看,這一看啊,我算是知道蘇郁她就不是真心實意和小淵過日子的!小淵住在二樓,她住在三樓,他們是井水不犯河水!”
眾人看向蘇郁的眼神變了。
胖女人說話間,繼續扯著蘇郁的肩膀,不讓她待在冰棺里,一副正義凌然的神情:“你和小淵倆是怎么回事,我們大家不管,但你別用這種拙劣的演技騙我們啊,整這么一出,又哭又鬧,還以為你有多愛我們家小淵呢!”
蘇郁抬眸,眼神冰冷:“姑姑,這跟你沒關系!”
“小郁……”
傅夫人輕聲喚她。
蘇郁聞聲,身體微僵,眸中的冰碴一點點融化:“媽……”
傅夫人從小看著蘇郁長大,她的一個表情,一個眼神,一個舉動其背后代表的意思,她一眼看透,傅夫人眼底漸漸蓄滿了淚,哽咽著問道:“為,為什么?”
傅夫人不能理解兒子與兒媳的這種做法。
要知道當初他們兩個能有這段婚姻,有多不容易,是小淵用命求來的。
別人不知道,她這個當媽的,心里最清楚!
……
蘇郁畢竟和傅遠清有過一段婚姻,雖然到最后人沒了,可名義上她還是傅長淵的嫂子,現在小叔子要娶嫂子,在尋常百姓家里,都是茶余飯后的談資,更何況是生活在鎂光燈下的傅氏集團。
傅長淵第一次說要娶蘇郁,便遭到了傅老爺子和傅董事長的反對。
任何事情傅長淵都會放棄。
唯獨蘇郁。
他不想!
傅長淵從小雖然頑皮好動,但聰明嘴甜,很少讓傅家長輩操過心,從懵懂年歲到三十而立,人生旅途一路太平順遂,這樣不讓人操心,又不出彩的人生在龐大的企業家族面前是渺小的,無法印在旁人眼底,甚至是父母的。
傅長淵在他們眼里是乖巧的。
但也就是那一次,傅董事長看見了一個不一樣的傅長淵,他……一哭二鬧三上吊。
“爸!我要和蘇蘇結婚!”
“你說什么?你腦袋被野豬踢了嗎?她是你嫂子!”
“爸,你就是老頑固!大哥已經沒了,她就不是爸媽的兒媳,不是我的大嫂,蘇蘇就是蘇蘇,她誰也不是,她是自由的,我也是自由的,我想追求她,我想跟她結婚!”
“你做夢!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死了那條心吧!”
“你不同意?”
“同意……哼,除非我死!”
“好!不用你死,我先死!我死后就能看見大哥了,我就告訴他,是你不讓我照顧蘇蘇!”
“讓你照顧,也沒讓你娶她啊!”
“我喝藥了!誰都別攔著我!”
傅長淵從身后掏出一瓶農藥,擰開瓶蓋,對準瓶口就要一飲而盡,緊要關頭,傅長淵手里的農藥被一旁的管家搶走了。
傅長淵哼了哼,解開皮帶往高處一掛,伸著脖子往里鉆:“我,我上吊!”
管家趕緊跑過去,抱住傅長淵的大腿往上拖,哭道:“少爺,從你出生,我就認定你是我兒子!現在兒子要死了,老子我也不活了!”
傅董事長:“……??”
頭頂莫名有點綠。
傅長淵見上吊不成,就跳樓,跳樓不成就喝藥,喝藥不成,就上吊,上吊不成……反正他也累了,把門一關,沖外面喊道:“我絕食!!!”
傅家雞飛狗跳。
傅母坐在沙發里哭,管家站在沙發后面哭。
傅董事長越看越糟心。
最終,以傅長淵絕食一小時為告終,傅家所有人舉雙手雙腳答應傅長淵可以娶蘇郁,至于小兒子怎么追嫂……追老婆,傅董事長懶得管,等到小兩口結完婚,他就麻溜兒把這個孽子拎到傅氏總裁的位置上,讓他那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手段對付生意場上的對頭吧。
而副董事長趕緊帶著老婆周游全球,再不跟老婆培養一下感情,總覺得頭頂有一頂帽子懸著。
可直到今日,大家才知道這小兩口的婚姻狀況。
傅董事長沉吟片刻,先抬眸看了眼傅夫人,見妻子神情悲愴,眼睛哭得紅紅的,目光一直落在蘇郁身上,眼底蓄滿心疼,他斂了斂眉頭,轉眸看向自家妹妹,表情極其嚴肅,沉聲道:“傅連仙!這里是小淵的靈堂,不是讓你扯這些家長里短的地方。”
胖女人叫傅連仙。
傅董事長的三妹,年輕時性格就極其潑辣,哪怕到了中年,性格不但沒有收斂,還有點頂風作案的嫌疑。
傅老爺子,她親爹,都怕她。
所以傅董事長在傅連仙眼里就是一根豆芽菜,她叉起腰,高聳的胸脯,寬闊的肚皮,有一種力拔山兮的架勢:“大哥你少在這兒馬后炮了!剛才你怎么不阻止我啊?還不是想聽我說完!”
傅董事長氣得仰倒:“……”
傅連仙哼了哼:“別用完就丟啊,我說這些也是為了大哥大嫂好,我要是不說,你們還要被這個蘇郁給騙了,多虧你們沒有第三個兒子,如果有,過一段時間,她是不是還要另一個結婚啊?”
一旁的傅老爺子聽了許久,臉色不是很好看。
“傅連線。”
老爺子粗糲沙啞的嗓音響起。
傅連線舌尖頂了下嘴角,不情不愿地應了一聲:“爸……”
傅老爺子抬手拍了下輪椅扶手,怒吼道:“怎么說你也是有頭有臉的一個人,當著大家伙在小淵的靈堂里插手你大哥家的事,你長這么大,我都是這么教你的嗎?一點規矩都沒有!你是鐵了心想讓傅家難堪是不是?”
傅連線死不承認:“我可沒有!爸,你也和大哥一樣,都是馬后炮!剛才你們怎么不說話,等我說完了,一個個都跳出來說我的不對!現在小淵沒了,蘇郁她還在這兒跟竄天猴一樣上躥下跳,演戲給你們看!我不在乎你們,可我在乎小淵,我不能讓小淵死不瞑目。”
蘇郁捏緊拳頭,認真道:“阿淵沒死!”
傅連仙白眼都飄到天上了:“啊對對對,他沒死,那你喊他一聲,你看他答不答應你!”
蘇郁被氣得眼睛通紅,盯著傅連仙看了許久,她沉了一口氣,扭頭抓住傅長淵的衣領,兇巴巴地說道:“傅長淵,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跟你離婚!”
“…………”
靈堂里鴉雀無聲。
回答蘇郁的是一陣沉默,躺在冰棺里的傅長淵雙眼緊閉,聲息全無。
“傅長淵!”
蘇郁繼續喊。
“傅長淵——!你起來啊——!”
“傅長淵——!”
蘇郁美眸里蓄滿了淚水,多到溢出眼眶,一滴滴落下,砸在傅長淵的額頭上,眼皮上,臉上,嘴唇上,眼前的畫面被淚水模糊,蘇郁抬手抹掉,傅長淵的臉再次清晰,但很快畫面又是附上一層朦朧。
眾人看見這樣的畫面,紛紛搖頭。
瘋了!
是真的是瘋了!
傅董事長吩咐身邊的小輩:“去找個醫生過來。”
“好。”
小輩轉身穿過人群離開了。
傅連仙看見這樣的畫面,覺得好笑,呲牙道:“看吧,他回答你了嗎?裝!你繼續裝吧!”
忽然,有人問:“怎么這么吵啊,菜市場嗎?”
靈堂很安靜。
所以這句話大家聽得都很清楚。
不過,很快有人就回答了:“不,不是菜市場,是靈——”
說話的人原本在吃瓜,聽見有人好奇問是不是菜市場,他忍不住在心里想到這人是傻瓜嗎,鬧了這么久,竟然不知道是菜市場還是靈堂,不過也可以是過來湊熱鬧的,他見沒人回答,他就隨口說了一句,只是話剛說了一半,就發覺不對勁,問問題的聲音好像是從冰棺里傳出來的。
他下意識回頭,只見,傅長淵睜開了眼睛。
“哎呀,我的媽呀!詐尸了!”他嚇得渾身發抖,一蹦三丈高,尖叫著躲到人群里。
眾人聞言,紛紛看向傅長淵。
傅長淵眨眨眼睛:“……”
眾人眨眨眼睛:“……”
傅長淵又眨眨眼睛:“……”
眾人也眨眨眼睛:“……”
就在大家眼睛快要眨抽筋的時候,剛才請醫生的那位小輩帶著醫生回來了,他撥開人群,讓醫生走到前面,一邊走一邊還急切地說:“我哥哥去世了,我嫂子承受不住打擊精神方面有點迷,您快給她看看吧。”
醫生走進人群,來到冰棺愣住,有些傻眼地問:“你讓我看哪個?上面的那個?還是下面的那個?”
小輩:“當然是我嫂子啊。”
醫生喃喃道:“我咋覺得你哥哥看起來挺嚴重的。”
小輩來到醫生身旁:“怎么可能,我哥已經去去去、去去……唉我去!我眼瞎了嗎?還是說,我也精神分裂了……”
他抓住醫生的胳膊晃了晃,說道:“快,快給看看啊。”
醫生搖頭:“我只會看精神病,不會看詐尸啊,術業有專攻,我覺得這種情況你們應該請個道士回來。”
醫生給出了一個誠懇的建議。
傅長淵自然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只是他不知道此時此刻坐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是誰,整張臉涂滿了血,頭發亂糟糟的,瞪著兩只眼睛,一雙冰涼的手正掐在他脖子上。
傅長淵愣住:“……”
小妹也沒說回到身體里之后會看見女鬼啊。
蘇郁呆呆望著,眼淚無聲落下,她哭著哭著忽然抿唇笑了一下,抬手捶了下傅長淵的胸口,哭笑道:“你死哪去了——!?”
我靠!
是我媳婦兒!
傅長淵回過神,連忙伸手握住蘇郁的手,發現她的手冰冷,指尖更是一點溫度都沒有,他連忙放在嘴邊,輕輕哈氣給她暖手,然后說道:“蘇蘇,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以后都不會這樣了,我們會好好的,一輩子。”
蘇郁垂眸望著他,死死咬住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苦盡甘來的眼淚哪能那么容易止得住,一瞬間,她就已經哭成了個淚人。
傅長淵抬起手,終于能如愿幫她擦掉眼淚了:“別哭了……”
哭得我心疼。
蘇郁眼淚越落越兇:“……”
傅長淵頓了頓,緩緩說道:“那……再哭一小會兒?”
蘇郁抬手打了他一下,一本正經地問:“小妹呢?”
“還在國外。”
“阿淵,其實是我……”蘇郁還沒說完,傅長淵抬起修長的手臂,扣住蘇郁的后腦勺,微微用了點力道,帶著她俯身靠近自己,他小心翼翼地在妻子的唇角落下一吻,亮晶晶的眸中有狡黠和小得意。
他說道:“我都知道,你一直愛的是我。”
蘇郁驚了下,想要掙扎起身:“……”
傅長淵哪能讓她走,撐起頭又在妻子另一側嘴角親了下,柔聲道:“我也愛你,蘇蘇。”
你也要知道。
被忽略的眾人:“……”
你們是不是忘了點什么?
英勇無敵的小姑娘再次現身,瞪大眼睛:“姐姐,姐夫,要不你們出來再親唄,冰棺租一天挺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