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富貴此時直接側臉不去看陳子義,只是肩膀開始不停的抖動起來。
陳子義此時低頭蹲下來輕輕的拍著小老頭的肩膀道:“趙叔,你知道我的,我從剛入軍營時后廚殺豬,那頭豬那么大掙脫了控制,頂的我鼻青臉腫。”
“我回來之后哭了好幾天!”
“你知道我這個人膽子小,開始莫說殺人了,就是殺豬我也是不敢的,我這個人最怕疼,手指破了比殺豬叫的聲音都大!”
“旁人不知道,難道您還不知道我是逼著自已做這個大將軍,逼著自已去殺人,逼著自已做這個上柱國的。”
趙叔此時抬起頭紅著眼看著仍舊微笑的陳子義內心狠狠的一顫!
趙叔何嘗不知道陳子義的情況內,他嚴重的透支了自已的身體,身體里好幾只箭頭都沒有取出來。
不停的征戰根本就來不及修養。
早就傷及了根本。
旁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陳子義哪怕是呼吸都是疼的,他每邁出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按照他的預期廣南大戰回來的陳子義就已經該倒下了。
可是他沒有。
他何嘗不知道這是陳子義硬生生的靠著自已本身的意志力在堅持!
他怎么能不知道他活著要比死了還痛苦!
可這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自已如同子侄的孩子啊。
他怎么忍心看著他小小年紀就只能去死呢。
初時天下大亂,家國天下都壓在這么一個年輕人的身上,后來更是死了自已的老師,未婚的妻子,跟隨自已多年的宿將!”
“跟隨自已入關的數萬遼東子弟埋骨他鄉!”
趙叔看著眼前這個仍舊一如當年一樣站在自已面前傻笑的孩子,他下意識的伸手輕輕的摸著陳子義的頭。
他摸的十分的細致。
不厭其煩的摸著。
他的身體每日都在遭受非人的折磨,他的身上壓著這個已經腐朽的帝國,他的身上壓著十萬遼東子弟的陰魂!”
要知道陳子義今年也才不過二十四歲啊。
陳子義沒有去躲閃,反而低頭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微笑,說話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和。
“趙叔!”
“就讓我用我喜歡的方式度過自已的一生吧。”
趙叔此時紅著眼努力的露出來一抹微笑輕聲道:“好。由著你,由著你吧。”
趙叔此時仿佛蒼老了不知多少歲,他沒有敢去看眼前這個自已看著長大孩子的眼睛。
他默默的低頭轉身就走,只是和剛來的腳步輕快比起來判若兩人。
陳子義再次轉身輕輕的推著輪椅緩緩的走著。
鄒富貴和陳子義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兩人走出去很長的一段距離之后鄒富貴才努力控制自已的情緒開口道:“可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陳子義一邊推著他一邊輕聲道:“你別說,還真有。”
“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做人馬馬虎虎,做官就是稀里糊涂了,做官這方面就是一萬個我也比不上你。”
“不是我信不過陛下。”
“還是覺得遼東子弟更加可靠。”
“往后他們就要靠你擔待了!”
鄒富貴側臉無奈的笑了,看傻子一般的看著陳子義道:“大將軍,你不會覺得我鄒富貴在他們眼里是好人吧?”
“我也就比你好那么一點。”
“你死了。”
“我還能有好下場?”
“大將軍!”
“你以為我哭你呢?我這是哭我自已呢,想我鄒富貴天生俊才,這些年一生正氣兩袖清風,溫文敦厚,士大夫中的典范。”
“要給你這樣的小流氓陪葬我就難受。”
“他娘的。”
“不值,不值,不值!”
陳子義則好笑的搖頭輕聲道:“出兵南方八省注定是一場拉鋸戰,短時間肯定不會結束。”
“我也就是這兩年的時間了。”
“兩年功夫天子也該十四歲了。”
“正好正好。”
“到時天下初定下,各處都是人心惶惶百廢待興,朝廷高壓之下必定要適得其反。”
“大離到時需要一個能做事的宰相。”
“遼東子弟需要一個遼東漢子為他們撐腰。”
“天子還年幼,正好你還能再幫幫他。”
鄒富貴此時臉色都已經變了,他死死的瞇著眼睛看著陳子義!
陳子義一臉坦然的聳肩道:“看啥?你鄒富貴跟著我險象環生不知多少次,風里來雨里去為我鞍前馬后。”
“最后我用我的腦袋還你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何?”
鄒富貴此時死死的皺眉看著陳子義沉聲道:“小陳宏便是你準備養大用來做這件事的是吧?”
陳子義坦然的點頭道;“可惜我等不到他長大了。”
鄒富貴臉色更加難看道:“我若是答應,你便能死的痛快些?”
陳子義仍舊是微笑點頭道:“那是自然!”
鄒富貴憤怒的看著陳子義道:“到時我要大書特書,我要告訴天下人,我要把你寫進史書里!”
“陳子義華夏數千年來最大的奸賊!”
“他死的好!”
“他死的妙!”
“戎馬一生都在打仗,一生都在死里逃生,好不容易天下安定了,好不容易自已看著長大的小皇帝長大該掌權了。”
“他死了!”
“哈哈哈哈!”
“他死的恰逢其時!”
“他死的剛剛好啊。”
陳子義摸了摸自已的鼻子苦澀道:“我知道你要說我明明可以聽話活著。只要我愿意修養,我還能再茍延殘喘!”
鄒富貴皺眉道:“好死不如賴活著!”
陳子義此時緩緩的挺起自已的腰,臉色也逐漸變的正色起來,眼神中沒了剛才的柔和,此時充滿了凌冽的殺氣!
他停下來下意識的背著手!
整個人氣勢迸發看起來霸道無邊!
鄒富貴此時愣愣的盯著陳子義說不出來話,他已經很久都沒有看到這樣的陳子義了,上次這樣還是出城和羌人大戰時!
陳子義此時一臉肅然的伸出手輕輕的拍著自已的胸口!
“我!陳子義,縱橫沙場十余年,十余年來對外羌人聞我名無比喪膽。”
“對內世家公侯陳子義三字誰不兩股戰戰!”
“十余年來大小百余戰未曾一敗!”
“我!陳子義!”
“豈能病死臥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