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建在高處,如碧翡石臺中間拱起的一顆明珠。
從湖面往上看,視線會被阻隔,形成死角,從亭中眺望卻是一覽無余。
所以溫時顏兩人從上船后的一舉一動,都被圍坐的四人看在眼里。
飄搖的輕紗帷幔后,四人神情各異。
最不懂收斂的還屬郁明月,她驚異地站起來,環佩叮當作響,“你有什么資格來這?!”
被指著的溫時顏不動聲色往一旁挪了一步,讓緊跟在她身后的梁絳去接著這根手指的準心。
郁明月陡然對上梁絳鷹隼般尖銳的眼神,立刻縮回手。
她不悅地跺了跺腳,轉向梁晟,“太子殿下,您沒提前囑咐對岸的下人嗎?怎么隨隨便便就放人過來?”
不等梁晟說話,梁絳就擋在溫時顏身前,一步步逼近郁明月。
“隨隨便便?”他瞥了一眼梁晟,“皇兄,這宮里有什么地方是皇兄能隨便進,而我不能進的?”
他故意將矛頭往自己身上引,他的阿顏,更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為人指摘的。
郁明月一開始還裝作淡定地立在原地,但這人絲毫不顧及她的身份,即便她是他未來嫂嫂,即便他大哥此刻就在一旁看著,仍然阻止不了他朝她逼來。
梁晟威嚴的眉眼沒什么變化,“月兒,三弟是我請來的,溫太醫是三弟府上的客人,也是我特意邀請而來,你不要無理取鬧。”
他此行的目的不是跟梁絳宣戰,而是要拿捏梁絳的軟肋,他沒必要此刻激怒這個不受管教的弟弟。
“我無理取鬧?”郁明月見無人為自己撐腰,咬緊了下唇。
她終究是敵不過梁絳身上的肅殺之氣,在距離兩步之遙時被迫后退到梁晟身后。
梁絳一只胳膊搭在剛才郁明月坐過的位置上,眺望遠處的桃園美景,隨后朝著溫時顏招呼。
“阿顏,坐這兒,視野好,沒有臟東西擋著。”
郁明月一聽,氣不打一處來,想發火又畏懼,“你!”
哪知溫時顏搖搖頭,拉開祝風華右邊的座椅,對他道,“我可以坐這嗎?”
“當然。”祝風華欣然點點頭,貼心地給她遞來一只茶杯,替她斟滿一杯沁香的茶水。
郁明月見狀,得意壞了,“喲,人家可不領情呢。”
她說完,發覺根本就沒人在意自己剛才嘲諷的話,梁絳一雙冒火的眼睛里只有對面兩人。
她頓感無趣,扭著腰走到梁晟右側坐下。
一個破位置罷了,他喜歡就讓給他好了,誰讓他是皇子呢,還是皇后娘娘都有意偏袒的皇子。
一直撐在欄桿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梁念慈見溫時顏落座,立馬小跑幾步來到她的另一側位置,乖巧地坐下來,渾然不知自己搶先了自家哥哥一步。
梁絳邁出去半步的腿又默默地收回來,裝作不在意地坐下。
隔著梁念慈亂晃的腦袋,他時不時偷瞄溫時顏,等著她發現自己的不悅,趕緊主動回來身邊,誰料等了半天,她也沒看自己一眼。
“溫太醫,好久不見了,你還記得我嗎?”‘小兔子’期待地眨巴眼睛。
溫時顏側頭看向她。
幾個月不見,梁念慈的臉頰比初見時圓潤一些,身上穿的也不是混亂搭配的丑衣服,比起她生病時,現在看起來水靈靈的,嗓音也帶著奶音,總的來說,是個招人喜歡的女孩。
如果,她不是梁絳妹妹的話。
溫時顏禮貌性地扯了扯嘴角,“公主,好久不見。”
梁念慈雙頰立馬飛紅,慌忙移開視線,端起面前的茶杯擋住臉,掩飾心動:
天啊,天底下怎會有如此俏麗的男子~
燦若桃花,說的大概就是溫太醫了吧。
郁明月身為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小公主不對勁。
不過更讓她迷惑的是,溫時顏身上究竟有什么魅力?一個兩個,男的女的,都被她勾得五迷三道。
莫不是邪術?
自己可得小心著點兒,改天必須找個大師瞧瞧,她的太子可不能著了道!
她正盤算著,就見身邊的梁晟也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看方向,正是與祝風華互相問候的溫時顏。
“太子哥哥?”郁明月趕緊輕喚了他一聲。
梁晟與她對視一眼,才環顧眾人道,“今日難得閑暇,邀請諸位來此地小聚。”
他朝梁絳點頭,“一是三弟許久沒上朝,也沒進宮問母后安,作為兄長,我理應關心,見到你安好無事,我也就放心了。”
他忽又嚴厲幾分,“但你現在大了,身為皇子,要懂得替父皇分憂,不可整日在外游蕩,玩夠了要早些回朝。”
梁絳嗤之以鼻,在這跟他擺什么大哥和儲君的譜?
“等我真回來了,你又不高興。”
梁晟沒想到他會直接說出來,是要正式宣戰了嗎?“三弟莫要置氣胡言。”
梁絳不理他,轉而朝著郁明月誅心,“郁大小姐,你聽見了嗎?在這位太子殿下嘴里,我胡言亂語,你無理取鬧,正好,你干脆棄暗投明,來我晴崖王府得了。”
許是聽出他有幾分認真的意思,郁明月錯愕一瞬,撩了撩鬢邊發絲。
她一面覺得男人都是臭德行,一面又忍不住沉浸在這種同時被兩個位高權重者爭奪的幻想中。
梁晟瞇起眼,警告地喚了一聲,“三弟。”
他跟丞相府說是有婚約在,可終究還沒結親,若梁絳真的有心覬覦皇位,必定不會放過姻親之路。
可他竟就這么明目張膽地攛掇丞相之女嗎?
不只是梁晟驚疑,對面三個狀態外的也都各懷心思地看看梁絳,又看看這對準夫妻。
大型倫理現場?祝風華心說這熱鬧看得不虧。
搶妻風云?酷愛畫本子的梁念慈鼓了鼓腮幫子,不過這都與她無關,只要沒人跟自己爭溫太醫就好。
只有溫時顏淡定地抿了一口茶,暗嘲梁絳還真是什么話都敢說,也什么都敢做,她要是太子,一定會借此機會教訓得對方不再敢四處留情。
奈何太子比她想得要能忍,只見他抿緊的唇微微松開,道,“我與月兒男未婚,女未嫁,即便不是三弟,倘若哪天月兒看上了別家男子,我亦不會阻攔,一切還是看緣分。”
溫時顏都想為他鼓掌,好一番以退為進。
果不其然,他話音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