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海航9師的回信主要集中在技術討論上,內容精煉,很快就完成了。
至于“圓環計劃”,許寧相信戴國榮已經從剛才那略顯蒼白的臉色中領會到了與大衛國合作預警機項目的風險。
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話不必說得太透徹。
“小許啊,老杜告訴我下半年你的工作量不小。”
戴國榮把信封好放進公文包里,接著談起了下半年的工作安排:
“你有什么特別需要優先處理的任務嗎?如果科工委能幫上忙,盡管說出來,我們會盡量配合。”
聽到這里,許寧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快速評估了一下現狀:雖然幾乎所有的項目都依賴于科工委的支持,但對于已經熟練掌握工作流程的他而言,大多數項目只需按常規推進。
關鍵時候提供一些技術支持即可。真正的大項目只有渦扇10發動機和模鍛壓機兩個。
由于有精工計劃和973項目的資金支持,渦扇10相關的研究可以更加靈活地進行分類和管理。
這個發動機項目在華夏航空史上具有特殊意義,因為它首次不再完全依附于某一特定飛機型號。
盡管它仍然是殲10和殲11項目的重要組成部分,但它獲得了獨立的資金和研發團隊,不會因為飛機項目的變化而受到影響。
更重要的是,由于這兩個飛機項目的進展相對穩定,渦扇10的研發也得以順利進行。
隨著渦扇10發動機項目的逐步成熟,未來或許會專門成立一家新公司來專注于航空發動機的研究,以此徹底改善航空動力研發的現狀。
但這些都是將來的事了。
目前而言,渦扇10項目面臨的主要是技術挑戰,組織結構上暫時無需調整。
而模鍛壓機的問題則是當前最棘手的難題。這個項目不僅涉及到技術研發,還牽扯到不同部門之間的利益平衡。
不像航發或飛機有指定的研發單位,模鍛壓機的一切都要從頭做起。
許寧向戴國榮解釋道:“我們的首要任務是與清華大學的顏永年教授合作。
基于80年代未完成的設計,開發一臺至少6.8萬噸級的重型模鍛壓機。”
他提到之前與沈鴻院士交流過,了解到當年設計中的幾個關鍵問題——結構強度、振動控制和液壓油的選擇。
前兩個問題是他的專長所在,也是多物理場仿真建模軟件能夠發揮作用之處;
至于液壓油,則可以通過與英列國石油公司旗下的嘉實多合作解決。
許寧正在撰寫的建議報告還未提交,只有少數幾位專家了解內情。
不過,由于消息在內部流傳,戴國榮對此并不感到意外。
重型模鍛壓機對于國家重點項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無法實現國產化,將不得不依賴國外制造核心部件。
因此,許寧的提議對科工委來說至關重要,自然會全力支持。
“那么,我們能為你提供哪些幫助呢?”戴國榮問道。
許寧對著懷主任坦誠說道:“確實需要組織上的支持。”
在這個關鍵節點上,他沒有絲毫猶豫:
“人手和資金是必不可少的條件,我就不多說了。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選定一家有能力、有經驗的企業來承擔模鍛壓機的研發與生產任務。
這不僅有助于項目的順利立項,還能確保設備完成后迅速投入使用。”
戴國榮聽后只是輕輕點頭,并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下這些要求。
接著,他抬起頭直視許寧,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將項目掛靠在一個研究所或企業下是可以考慮的,但我要實話告訴你,我們科工委在這方面的技術力量并不強;
而且分散在不同集團中,多數只能應對機床的應用和維修等簡單事務。對于模鍛壓機這種大型裝備,我們的經驗有限。”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兵器工業總公司下的江城重型機床廠可能是最佳選擇之一。
這家工廠是蘇連援建的重點項目之一,至今已制造了約5000臺各類加工設備,甚至曾出口到友好國家。
雖然有一定的基礎,但近年來由于市場競爭加劇,該廠連年虧損,去年一年就虧了近兩千萬人民幣,情況不容樂觀。”
聽到這里,許寧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盡管兩千萬對某些大項目來說不算天文數字,但對于一個二級企業而言,卻是沉重的負擔。
更令人擔憂的是,這反映出工廠內部可能存在管理問題,而這些問題對于像模鍛壓機這樣不能出錯的重大裝備項目來說,尤為重要。
面對這樣的挑戰,許寧心中清楚,他們不僅要解決技術難題,還要幫助這家老廠恢復生機。
他知道,青華大學的團隊會負責研發工作,而他的任務就是確保整個工程順利進行,克服所有障礙。
許寧明白,要挽救機械制造業的命運,不能簡單地依賴幾個大廠的規模效益。
想要證明機械制造業仍有光明前景,必須展示其在高端領域的潛力。
1996年的第一季度,國有工業企業整體虧損,這讓他意識到,僅靠提升少數幾家企業的業績無法改變大局。
因此,他決定專注于高端機械制造,特別是重型模鍛壓機這一關鍵技術領域,作為突破口。
“懷主任,我需要深入了解江重的現狀。”許寧說道。
戴國榮立即回應:“沒問題,我會讓兵器工業總公司盡快準備一份詳盡報告。”
然而,許寧有其他想法。
“光看報告不夠直觀,我想親自去江城考察,看看工廠的真實情況。”
這句話背后有著深思熟慮。
一位偉人曾說,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只有親臨現場,才能獲得最真實的第一手資料。
而作為重生者,許寧清楚,高層領導的視察往往事先安排周密,工廠會做足表面功夫,難以展現實際情況。
相比之下,他的低調訪問或許更能揭露真相。
面對這個提議,戴國榮略顯遲疑,但并非擔心被揭短,而是考慮著行動的風險與后果。
擔心他年紀輕、經驗少。
戴國榮自己就是技術專家,深知實驗室和工廠之間的巨大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