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這小子，真的不喜歡陳青了？”鄧英問道。
她哪怕是到現在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之前程行追陳青可是追的很執著的，還跟她說過此生非陳青不娶呢，結果陳青的父親陳實在遇到他們的時候，都明里暗里的跟他們提過好幾次了，讓程行有時間到他們家多坐坐。
結果這半年以來，程行硬是一次陳青的家都沒有去。
以前可是每次放假都會去的。
“不知道。”程船搖了搖頭。
他也不知道程行跟陳青是什么情況。
追了那么多年，突然放下了。
這不像是程船所了解的程行。
他這個兒子看似懶散，其實也很倔的。
真要是喜歡一個人，哪怕是撞破了南墻也會去繼續喜歡。
這一點倒是跟他很像。
那時候他家里窮，要娶鄧英的時候她家里面的人死活不同意。
后來他不是還是說服了老丈人跟老丈母娘，把程行的母親給娶回了家。
“對了，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問你，之前程行跟你說的，你下定了決心沒有？”鄧英問道。
自從巨輪從其它市撤資之后，只忙著本地的幾家店，都有專門負責的人在管著，年后她跟程船倒是都沒有那么忙了，甚至每天還有空去跟別人搓搓麻將。
只是鄧英還是不知道程船是怎么想的。
對于程行年前跟他們說的從鄉鎮開花往城市靠攏的策略，鄧英知道程船一直在猶豫，她也知道程船猶豫的是什么，因為現在安城鄉鎮發展的實在是太差了，正所謂要想富先修路，就連鎮上的路都還是坑坑洼洼的沙子路。
在這樣的地方開大型的超市。
程船覺得很難真正的做起來。
“說實話，我這段時間以來，都在想這件事情，我也多方打聽了一下，但是政府根本就沒有什么想要在鎮子上修路的消息，哪怕是有一點這方面的消息放出來，我都直接聽程行的在鎮子上建超市了，關鍵是要是政府后面幾年都不在鎮子上修路，那這鄉鎮怎么建設的起來？”程船問道。
大力發展某個地方，肯定要把某個地方的路給修起來。
程船也是在零售業摸爬滾打許多年的人了。
這樣的訊號，他還是知道的。
但是現在找人多方面打聽，都沒有聽到上面想要發展鄉鎮的計劃。
這讓他真不敢全信程行的，直接在各個鎮上去把巨輪建起來。
而且，在程船的理念里。
超市只適合城市里，并不適合鄉下的鄉鎮。
“我不知道，這是你們爺倆的事情，公司的事情我從不過問，不過我只知道，你去年忙碌的對外擴張，讓巨輪虧了不少錢，而小行賺了許多錢。”鄧英道。
“他寫書有什么風險？”程船無語道。
“那你怎么不寫？去年巨輪加上虧損的，凈營業額有一千萬嗎？”鄧英看著他呵呵的冷笑道：“但是小行現在靠著《安城》，可是賺了差不多一千萬了。”
鄧英對于去年忙來忙去，跟著他好幾個城市來回奔波，連陪兒子吃飯的時間都沒了，幾天甚至有時候一兩周才回來一次，沒賺到錢不說，還賠進去了許多錢這種事情，直到現在都是耿耿于懷的。
“我也沒想到巨輪在本地風生水起，在其它市會水土不服。”程船道。
此時，程行洗完澡從浴室里走了出來。
手上沾到鏈子上的油和灰凝固在了一起，還真不好洗，程行用肥皂和洗潔精洗了好幾遍才給洗干凈。
“爸，媽，你們在聊什么呢？”程行走過來問道。
程船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看著程行問道：“你在《安城》里說，11年下半年，政府將會大力助力鄉村振興，將會給鄉鎮修路是真的還是假的？”
程行看了自己父親一眼，笑道：“小說肯定有真有假，不過我該說的話去年的時候就已經說過了，您要是還想再進一步，那就按我說的去做，我只能跟你說，以當前中國的國情，即便再過二十年，下沉市場永遠都比上沉市場要重要。”
“當然，商場其實跟學習差不多，不進則退這個道理，爸你應該是知道的，任何一件事情，要是無法向前走，那么后果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程行道。
不只是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這世上的所有事情，都可以套用這句話。
哪怕是那些已經站在巔峰的企業。
如果不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那么就只能在最巔峰的時候慢慢倒退，直到被其他人超越，因為在時代的浪流下，永遠都有適應時代的人站在風口浪尖，至于不適應時代的人，就只能漸漸地退出歷史舞臺。
前世的巨輪，就在安城本地輝煌了將近十年之后，被下一個適應時代的人，隨著鄉鎮的振興，由鄉鎮開始發展，合攏城市，最后完全蠶食掉巨輪。
城市里的人終究還是少的。
安城永遠都是鄉鎮的人居多。
當那些超市在鄉鎮發展起來根深蒂固起來。
他們即便入了城，也依舊會選擇自己熟悉的超市，而不是只有城里人見過，鄉下人連知道都不知道的巨輪。
再加上那時其它兩家的經營理念更加超前。
當他們進軍城里對巨輪宣戰之后。
巨輪土崩瓦解的很快。
程船自然也懂這個道理。
這也是為什么他在去年會那么想要對外擴張的原因。
因為在他之前的戰略里，巨輪發展到現在，已經成為了市里零售業的龍頭老大，想要繼續向下發展，只能繼續擴張。
但是他沒有想過貧瘠的鄉鎮，想的而是隔壁的其它市。
程船沉默了一會，然后抬起頭道：“兒子，老爸我今天就信你一回，反正你現在能掙錢，大不了到最后我跟你媽靠你養活，我們倆養了你那么大，你本來就該養活我們倆的。”
“去，說什么呢？就算是最后在鎮上發展不起來，我們這些年賺的錢也早就夠我們安享晚年的了，而且老老實實經營，巨輪在城里每年依舊能不少賺錢，兒子賺的錢是兒子賺的，你可不許打他的主意。”鄧英說道。
他們又不缺錢，這些年也賺了不少。
還犯不著要靠著程行去養活他們。
“我也只是開個玩笑。”程船道。
“你們放手去干就行，我之前說過，不論你們最后做成什么樣，我都可以幫你們兜底。”程行笑道。
“那小行，你說先從哪個鎮動土比較好？要不先從十九里鎮？”程船問道。
程行想了想，笑道：“從平湖開始吧。”
從哪個鎮子上開始不重要。
11年下半年，安城將會大力發展鄉鎮。
不只是鎮子上，就連鄉下的路，政府也都不會讓村民掏錢，而是自己掏錢，全部修了水泥路，不只是大路，到了2012年，還把村里主要的路全給修了。
從11年到15年，是城鎮面貌變化最大的幾年。
“平湖？”程船先是愣了愣，然后道：“行，那就平湖。”
而鄧英聞言，則是意味深長的看了自家兒子一眼。
與父母聊了會巨輪接下來的發展，程行便回房睡覺了。
其實該說的程行之前就已經說完了。
只要巨輪能夠在鄉鎮搶先占下位置，別人便沒有了擠進來的機會。
程行躺到床上的時候，姜鹿溪剛騎著車子到了家。
姜鹿溪剛到家，就看到家門口的燈在亮著，然后奶奶坐在門口正等著她回來。
以前家門口是沒有燈的。
這個燈泡還是這次過年的時候，姜鹿溪搭著梯子安上去的。
冬天的時候天氣冷，奶奶坐在門口等她容易凍生病讓她擔心，所以冬天的時候要么躺在床上，要么坐在院子里，等她回來之后，奶奶才會安心睡去。
而除了冬天之外，其它季節，奶奶都會拿個凳子或者椅子，坐在門口等她回來。
門口沒有燈，奶奶的腿腳也不方便。
姜鹿溪好多次都勸她不要等，她這么多年都是這么過來的，也沒見出過事，但是奶奶不聽勸，就要晚上等她騎著自行車從學校里回來才安心。
因此姜鹿溪怕奶奶抹黑坐在家門口出問題。
在今年過年的時候，就在家門口的上面安了個燈泡。
“奶奶，雖然天氣已經漸漸地變暖和了，但是晚上有風，還是有些冷的，我知道我勸不了你，但你可以在院子里等的。”姜鹿溪下了車子說道。
“過兩天就清明了，都已經到春深了，再過不久就要立夏了，哪有什么冷的？再說了，我身上還多了個一個外套呢。”姜鹿溪的奶奶拄起拐杖，將另一扇門也給打開，這樣就方便姜鹿溪推著車子進來了。
別人家的門早就已經換成大的鐵門了，但是她們家的門還是二十年前的那種木門，這種門雖然有鑰匙，但要是真想開門進來的話，根本就不需要去開鎖，只要把門的一角抬起來，就能在不動鎖的情況下鉆進去。
程行小時候他們家的門也是這種木門，那時候他帶著一群村里的孩子回家打游戲沒有鑰匙，就是直接把其中一扇門的門腳抬出原有的軌道，這樣就能直接把木門卸下來進去了，后來木門換成了鐵門，程行就只能帶著人翻墻進去了。
那時候程行的父母從外面回來帶回來了一臺DVD，VCD是不能買光碟連手柄玩游戲的，但是程行父母從深城帶回來的那臺DVD正好可以。
程行買了一張光碟和兩個手柄，村里的孩子一到放假就全都想上程行家里來玩游戲，那個時候的魂斗羅，冒險島，赤色要塞，超級瑪麗等游戲，對于從來沒有接觸過此類游戲的鄉下孩童來說，吸引力實在是太大了。
而程行的爺爺奶奶，自然是不會讓程行天天帶著一群人在家里打游戲的，因此沒有鑰匙的小程行，卸了無數次門，翻了無數次墻。
有時候肯定會被爺爺奶奶給抓到。
因此程行小時候可沒少挨打。
而且這樣的木門也不大。
開一扇門只夠一個人走的。
不全開的話，姜鹿溪推著車子是進不來的。
姜鹿溪的奶奶將兩扇門全都給打開后。
姜鹿溪推著車子走進了院子。
她將車子停在了棚下。
然后將屋里的燈給打開，扶著奶奶進了堂屋。
扶著奶奶進了堂屋之后，姜鹿溪這才回到大門前，將門口的燈給關掉，然后關上大門，并用旁邊兩根很粗的木棍將大門給頂住。
做完這一切后，姜鹿溪才回到堂屋里。
“最近小溪變了好多。”姜鹿溪的奶奶笑道。
“哪里變了？”姜鹿溪在奶奶旁邊坐下，然后不解地問道。
“變漂亮了許多。”姜鹿溪的奶奶笑道。
姜鹿溪的俏臉微紅，道：“哪里有。”
姜鹿溪的奶奶拉過姜鹿溪的手，說道：“最近也變乖了許多，沒有再熬夜看書了，也沒有再每天拿著那么多書回家了，你都已經考上華清了，沒必要再每天那么辛苦，雖然學習挺重要的，但是身體也很重要。”
姜鹿溪聽完倒是說道：“奶奶，你不提這個還好，一提到這個我就來氣，我有件事情拿不準，想讓您給參考參考。”
有些話她不知道向誰說，奶奶便成為了唯一的傾訴對象。
對于奶奶，自然是什么話都是可以說的。
“什么事，你說。”姜鹿溪的奶奶道。
姜鹿溪把這段時間程行做的可惡的事情全都給奶奶說了一遍，她說完后躺在奶奶懷里說道：“奶奶，我在考慮要不要等放假回來的時候，跟老師說，讓老師幫我換個座位，但是程行之前又幫過我許多次，他坐在我旁邊，確實對他復習有利。”
“你說他每次都不讓你帶書回去，還把你的鑰匙給搶了，讓你每天都不能那么早去學校，還每天都包你三頓飯是嗎？”姜鹿溪的奶奶問道。
“嗯，本來去年給他做家教的時候，他還好好的，沒有像今年這樣，但今年不知道怎么了，變得蠻橫不講道理，還喜歡欺負人。”姜鹿溪道。
“小溪，這個程行是不是喜歡你啊？”姜鹿溪的奶奶笑著問道。
“不知道，好像有點吧，但是他之前追我們班另外一個女生追了好多年。”姜鹿溪道。
“那他現在跟那名女生還有聯系嗎？”姜鹿溪的奶奶問道。
姜鹿溪想了想，然后搖了搖頭，道：“好像不太多了。”
“他的學習成績怎么樣啊？”姜鹿溪的奶奶問道。
“之前不是很好，只有語文還算可以，現在語文成績很好，我都不如他，而且經過這半年來的復習，他就只剩下生物和物理沒有復習完了，等這兩個復習完，華清北大這些頂尖大學他可能上不了，但下面的一些好的大學還是能上的。”姜鹿溪道。
“而且奶奶，他很厲害，他的文章寫的很好，他去年的時候寫了一本書，在全國都賣的很火，聽別的同學說，他靠那本書到現在都快賺了一千萬了。”姜鹿溪道。
“這么厲害啊？”姜鹿溪的奶奶笑著問道。
“是啊，不過奶奶，我以后肯定也能賺那么多的。”姜鹿溪道。
“最近他做的確實有些過了，再加上他可能有些想要追我，我就不想讓他坐我旁邊，但是要是不坐我旁邊的話，這距離高考就只有兩個月了，他是肯定復習不完最后兩門課的，所以我就在猶豫。”姜鹿溪接著說道。
望著姜鹿溪那愈發俏麗的臉蛋，姜鹿溪的奶奶笑道：“他要是喜歡你追你的話，你會答應嗎？”
“肯定不會啊！”姜鹿溪忙起身搖頭道：“我又不喜歡他，而且我也不跟別人談戀愛的。”
“那不就行了。”姜鹿溪的奶奶笑道：“你既然不喜歡他，也自信他追不到你，那他坐哪里對你又有什么影響呢？而且程行既然幫過你，就得懂得感恩才是，反正距離高考不是也就只有最后兩個月了嗎？”
“嗯。”姜鹿溪點了點頭，道：“我也是這么想的。”
最后兩個月了，等高考結束，他們見面的機會也就少了。
等暑假的時候多打兩份工將欠程行的錢還給他。
兩人也許也就再沒什么交集了。
本來是能成為朋友的，但他們的朋友變質了。
程行喜歡她，自然就不能成為朋友了。
不是朋友，就肯定是陌生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