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華洲君庭。
林清瀟一下飛機直奔家里,等他進門的時候發(fā)現(xiàn)林和霽和顧儀都坐在沙發(fā)上等著,就連本該在夏令營的林清硯都回來了。
【小妹找到了,我馬上到家細說。】
他在回來的路上簡單在家庭群里發(fā)了個信息,倒也沒想到他們的速度這么快。
見他進來,顧儀忍不住上前,有些焦急地問:“瀟瀟,你在群里發(fā)的是什么意思?”
林清瀟抬手把要過來接過他外套的傭人揮退,扶住顧儀,帶著她往沙發(fā)那邊走,一邊說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小妹找到了。”
林和霽將妻子攬過來,沉聲道:“你仔細說。”
林清瀟坐下,氣都沒喘勻就開始講。
從他在公司偶然聽到林清澄的名字,再到他去挨個復(fù)盤林清澄的相關(guān)直播,包括他私底下托人調(diào)查的林清澄這些年的生活經(jīng)歷……
等說到他找到時瑾找機會去和林清澄見面的時候,顧儀已經(jīng)忍不住淚流滿面了,林和霽攬著她的肩膀,安撫地在她背上拍了拍,只有那輕輕發(fā)抖的手,昭示著他并沒有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冷靜。
林清硯坐在大哥旁邊,聽到林清瀟講述林清澄那過往十年的經(jīng)歷,指甲不自覺地掐進手心。
林清硯因為十年前顧儀受驚早產(chǎn)的原因,生下來的時候甚至只有四斤多一點,在保溫箱里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小時候身體也一直不是很好,也就是到了五六歲才不用三天兩頭的住院。
他一個人待的時間久了,難免會有些心思敏感,一直到他六歲發(fā)燒說胡話的時候,家里人才知道這孩子一直認為林清澄的失蹤是因為他。
他覺得如果不是因為顧儀那個時候懷著他,林清澄就不會走丟。
林家?guī)兹私舆B上陣,好歹是掰回了小孩子那點完全不成立的錯誤念頭,這會兒聽到林清澄這十年過得艱難坎坷,心中難免心疼這個素未謀面的姐姐。
林清瀟說著和林清澄見面的場景,一邊把那份DNA鑒定報告拿出來放到茶幾上。
林和霽伸手拿起來,顧儀坐起來傾著身子和他一起看,二人都沒去管上面那些專業(yè)術(shù)語,直奔最下面的數(shù)據(jù)而去,等看到“經(jīng)計算,累積親權(quán)指數(shù)(CPI 值)為……,經(jīng)……親權(quán)概率(RCP)為 ℅”的時候,顧儀再也忍不住,一把奪過鑒定報告,放聲大哭。
林和霽也完全沒了冷靜的樣子,想去安慰妻子,又實在難以平靜,有些手足無措地看向林清瀟:“她……過得好不好?”
林清瀟在結(jié)果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偷偷哭過了,這會兒被他們帶得,也有些繃不住,眼眶微紅,聽到林和霽的問話,他盡力壓下喉間的哽咽:“不好,但她長得很好,是個有主見的姑娘。”
林和霽喃喃:“有主見……有主見好啊,有主見就不會受欺負。”
他這些年和妻子救過不少被拐賣的婦女兒童,自然知道大部分被拐賣的小姑娘是過著什么樣的生活,他閉了閉眼,幾乎是猛然松了口氣。
十年尋找未果,他們其實心里都做好了最差的打算的,只是實在難以接受,每次找空的時候都只能安慰自已: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有時候他們也在想,林清澄會不會遇到一個心腸好的買家,也能平安長大。
但隨著一次又一次見到被拐賣的人,他們心里也大概明白這樣的概率有多低,他們看到過不到十四歲就已經(jīng)有妊娠反應(yīng)的小姑娘,心中害怕林清澄也會如此。
林清瀟說到林清澄并不怨恨他們,反而還安慰他這一切都不是他們的錯的時候,林清硯眼巴巴看著大哥,張了張嘴,但最終設(shè)么話都說不出來。
林清瀟見狀,有些心疼地把弟弟摟過來:“不是你的錯,你姐姐也很期待你的出生。”
這話倒不是騙林清硯的。
顧儀懷孕的時候,林清澄每天都要貼著媽媽的肚子和里面的弟弟妹妹講話,隔不多久就要問一次弟弟妹妹什么時候能出來和她一起玩。
林清瀟在安省的時候也旁敲側(cè)擊問過林清澄對這個弟弟的看法,林清澄當時說了一句話。
林清瀟摸著弟弟的腦袋,溫聲復(fù)述:“小孩子只要負責(zé)快快樂樂地長大就好了。”
林清硯抱著大哥的胳膊,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一時間客廳里一片愁云慘淡,候在一旁的管家聽了全程,這會兒也老淚縱橫,正拿著手帕抹眼淚。
林清瀟抬頭環(huán)顧四周,心中有些猶豫,自已要不要為了合群再擠幾滴眼淚出來。
他擠了擠眼,發(fā)現(xiàn)毫無作用,便放棄了,拿出手機熟練地找到《田野與微光》的節(jié)目直播,投屏到客廳的大屏幕上。
頂級配置的投影設(shè)備中傳來了林清澄的聲音。
“陸景曜,把你的蹄子從小黑頭上拿開!”
林家的別墅客廳很大,投影的收聲效果也很好,所以整個客廳都回蕩著這句話。
正在掉金豆豆的幾人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循聲望去……
屏幕中,一個穿著普通白T短褲的漂亮小姑娘,正叉腰呵斥一個……
一個奇行種。
結(jié)合她剛剛的話,這個奇行種應(yīng)當是一種叫作陸景曜的生物。
林清瀟到底是補了之前的節(jié)目,自然認識陸景曜,但他這會兒看著那個在泥潭里用四肢陰暗爬行,還試圖擼一把旁邊路過的小黑的奇行種,突然又不是很確定了……
那當然是陸景曜。
林清澄站在旁邊,伸手把濺到她臉上的泥點子抹掉,一翻手指尖夾著一張定身符,發(fā)出了鼓勵他上岸的聲音。
“三——二——”
陸景曜很感動,瞬間收回了試圖拉狗腿的手,齜牙對著林清澄一笑。
但他忘了自已渾身都是泥,完全看不清臉,所以呈現(xiàn)的效果是:
一個泥塑里突然長出一排大白牙。
林清澄:“……”
她指尖夾著的符險先掉下去,實在是不忍直視,甚至覺得今晚自已八成要做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