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洲沉默良久,才試探的回了一句,【爸是摔倒了嗎?】
【不是,摘柚子掉下來了。】
聽到這話,傅承洲心下一緊,【那爸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了,我派醫(yī)生過去。】
【我也不太清楚。】傅母回復,【不然你去問問,不過,你不要跟他提,我知道這件事。】
傅母之所以選擇讓大兒子去問傅父的情況,主要還是,大兒子向來嘴嚴,他只要答應了,就不會跟傅父多說什么。
果然,傅承洲答應了,【好,我不會告訴父親的。】
以前只要回到家,傅承洲就不會再出門。
可是現(xiàn)在,別墅里空蕩蕩的,傅承洲一點也呆不住。
父親就算保養(yǎng)得當,可從那么高的樹上摔下來,傅承洲還是有些不放心,于是他聯(lián)系了醫(yī)療團隊,和他們一起往老宅趕。
此時的老宅,院中擺了桌子椅子,傅父張叔分坐兩邊,正一人一杯白酒,喝的正開心。
“唉。”傅父捻起一顆花生米丟進嘴里,嚼得嘎嘣響,跟張叔傾訴,“張叔,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啊。”
張叔笑著搖搖頭,他一路看著傅父,從一個山里來的小子,成長為后來的商業(yè)巨擘,他有時候都很難理解,傅父怎么會有那樣卑微的心態(tài)。
“這話讓外面的人聽到,不知道能氣死多少人呢。”張叔調侃。
“外面的人跟我又沒關系,我這些年,還不夠努力嗎?為什么芷嵐還是不喜歡我,我以為承洲能比我更優(yōu)秀,可是他的婚姻,也是一塌糊涂,為什么呢。”
傅父性情中人,只要聊到妻子相關的事情,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是真的喜歡芷嵐,從十幾歲就喜歡。
他也努力很多年了,可不管怎么做,都沒法達到那個讓芷嵐喜歡的標準。
他真的沒辦法了。
看到傅父哭,張叔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熟練的拿過紙巾遞給傅父,然后才說,“這些年,你的努力,別人不知道,可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你該做的都做了。”
“那為什么還是得不到我想要的。”傅父又是一杯酒悶下去。
張叔無奈的搖頭,“其實有句話我一直想說,你一直在努力做別人,從來不敢用真實的自已面對夫人和兩位少爺,你真的覺得,他們就更喜歡你裝出來的樣子嗎?”
傅父神色微沉,握著酒杯的手收緊了些。
這話,也就張叔敢跟他說了。
他抬眸看向張叔,“你明知道芷嵐是名門千金,最重禮儀,她的青梅竹馬楚斯余,也是名門之后。”
“那又怎么樣?”張叔嘆息一聲,臉上浮起過盡千帆的通透之色,“小延,真實的你,其實才是最好的。”
張叔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傅父,那時候傅父才十幾歲,瘦瘦高高的,站在田間,眉眼間帶著桀驁,目光像小狼崽子似的,看的他心中一驚。
這樣大字不識、什么禮儀也不懂的小狼崽子,卻會背著他上山下山,把家里僅剩的臘肉,全都讓給他吃。
后來傅家分崩離析,他作為管家,手上沾染的臟污數(shù)不勝數(shù),稍有不慎,就會家破人亡。
是這個小狼崽子,念著當年他護著他的一份恩情,硬是把他保了下來,還給他錢,讓他給母親治病,幫他送女兒出國留學。
在他眼里,傅父就算不懂禮儀,不優(yōu)雅,也是極好的人。
傅父啃蹄子的動作一頓,還是有些不自信,“也就張叔你這么認為,傅揚那個不爭氣的我就不說了,你就說承洲,他從小就崇拜我,要是知道我又不會畫畫,又不會書法,也不會那個什么鬼的高爾夫,肯定會很失望的。”
“我覺得不會。”張叔還是堅持自已的想法,“大少爺是明事理的人,他不會因為這些就失望。”
“哼”傅父冷哼一聲,又咬一口烤豬蹄,“我那大兒子別的都好,就是一根筋,我還不知道他嗎?”
傅父還想說些什么,大門突然被推開。
傅父下意識轉頭,正對上一雙深邃如海的眼睛。
!!!
大兒子怎么來了!!
傅父震驚,傅父激動,立刻起身,想要先離開這滿是下酒菜的犯罪現(xiàn)場。
可他本來就著急,嘴里一塊豬蹄直接順著喉嚨口滑落,卡在中間位置。
傅父咳了兩下沒咳出來,臉色瞬間漲的紫紅。
張叔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異樣,傅承洲帶來的醫(yī)療團隊也立刻圍過來,給傅父做緊急救援。
折騰了半天,終于把那塊豬蹄夾了出來。
傅父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一邊偷偷的觀察大兒子的神色。
心道壞了,這么狼狽的時候讓大兒子看見了,他苦苦維持了這么多年的完美父親的形象。
唉,全毀了。
傅承洲站在一邊,看了看穿著破爛西裝臉色漲紅的父親,再看看旁邊擺了一桌的烤豬蹄、拌豬耳朵、鹵豬舌頭、花生米、牛肉干........
他示意張叔和醫(yī)療團隊先離開,張叔恭敬點頭,離開前,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傅父,顯然有點擔心。
可人家父子之間的事情,張叔也不好說些什么,只能離開。
偌大的院落,一下子安靜下來。
傅父咳的嗓子都快啞了,也不知道該怎么跟大兒子解釋他的衣服和喝酒的事情。
他心里焦灼的不行,這時,傅承洲彎腰把他扶了起來。
傅父順著大兒子的動作,跟著站起來,“承洲,我”
“父親,我都懂。”傅承洲突然沉聲道。
“.....”
不知道怎么的,傅父現(xiàn)在聽到大兒子說這句話就害怕。
不是,他還什么都沒說呢,大兒子又懂上什么了???
他輕咳一聲,“那你什么看法?”
“我會搬回老宅,陪父親住一段時間的。”
????!!
傅父是真有點跟不上大兒子的腦回路了,“你回來干嘛???”
雖然芷嵐要跟他離婚,離開了老宅,他一個人住著是難受。
可每頓能吃三碗飯,晚上還能和張叔夜宵喝酒,他過的不知道多爽。
大兒子要是搬回來,那不是全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