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石板路上灑下跳躍的光斑。
A大著名的情人坡上,傅揚穿著蘇清給買的不知道是第多少套的衣服,仰面躺在草地上,一條手臂曲起枕在腦后,另一條手臂則虛虛的攬著蘇清。
蘇清坐靠在他身側,膝蓋上攤開著一本厚重的專業書,指尖劃過一行行復雜的公式,神情專注。
偶有路過的同學投來或好奇、或詫異的目光。
畢竟,金融系那個出了名高冷,常年獨來獨往的學霸蘇清,身邊粘著的居然不是妹妹蘇晚,而是校籃球隊主力,走到哪兒都像自帶聚光燈的傅揚,這組合怎么看都透著魔幻。
“阿清,”傅揚撥弄著她垂落在他肩頭的一縷長發,聲音懶洋洋的,“下周末市里那個大學生演講比賽決賽,你真不要我去?”
“你要訓練。”蘇清翻過一頁書,目光沒離開紙面。
“可以請假。”
“沒必要。”
“我想去。”傅揚側過身,下巴抵在她肩窩,呼吸拂過她耳廓,“給你當親友團,舉燈牌,喊口號,怎么樣?”
蘇清終于從書里抬起眸,瞥了他一下,眼底掠過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笑意,“隨你,別吵。”
于是一周后,容納千人的禮堂里,聚光燈打在舞臺中央那個身著簡潔黑色套裙,背脊挺得筆直的女生身上。
她的演講邏輯縝密,語調平穩,沒有多余的煽情,卻自有一種掌控全場的說服力。
臺下角落,傅揚抱著一大束開得正盛的向日葵,目光追隨著臺上的人。
直到最終宣布冠軍,蘇清的名字被念出,他才蹦起來,用力鼓掌,惹得前排幾人回頭看他。
他毫不在意,嘴角咧開,笑容比懷里的向日葵還要燦爛奪目。
領獎、合影環節結束,蘇清剛走下臺階,那束明晃晃的向日葵就塞進了她懷里。
“恭喜,蘇冠軍。”傅揚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眼睛亮晶晶看著她。
蘇清接過花,低頭聞了聞,很淡的草木氣息,“謝謝。”
見傅揚眼睛亮晶晶,像只小狗狗一樣的期待的看著她,她心下了然,“有點餓了。”
“我帶你去吃飯!”傅揚把花接了回去,另一只手無比自然的牽起她的手,掌心溫熱干燥,“走,慶祝去!”
他們的手牽得很緊,走到吃飯的地方,走完演講比賽。
后來,也走過教學樓長長的回廊,穿過人聲鼎沸的籃球場,踏過圖書館前寂靜的臺階。
校園里每一個角落,都見證了兩人的同行。
這兩個都堪稱是校園明星的人在一起談戀愛,自然引發了各方關注。
在旁人看來,只覺得是張揚不羈的傅大少爺一時興起,纏上了冰山美人,賭他們不出三月必定分道揚鑣。
可三個月,三年,直到畢業季悄然降臨,傅揚依舊在蘇清參加的任何一場活動外圍準時出現。
而蘇清的身邊,也永遠預留著一個無人能填補的位置。
畢業典禮那天,穿著學士服的蘇清參加完畢業典禮,直接前往集團總部,接手了蘇家的產業,傅揚則接受影視公司拋來的橄欖枝,進了娛樂圈。
傅揚的出道,在一潭渾水的娛樂圈里,可謂是一股清流。不僅僅因為他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和無人能敵的家世。
更因為他在首次亮相時,就對著直播鏡頭解釋了自已的手鏈來源,“這是我女朋友送給我的手鏈,我和她是情侶款的,我超級愛她。”
他如此坦誠,反倒贏得了大部分粉絲的支持。
更何況,他一路以來的成功,雖然離不開家族助力,但他的實力也毋庸置疑。
出道首張專輯銷量破紀錄,第一部主演小成本文藝片票房黑馬,斬獲新人獎。
每一次,無論大小場合,只要傅揚站在臺上,目光總會下意識地掃向某個固定方位。
那里,蘇清或坐或站,有時穿著干練的西裝套裙,胸前別著嘉賓席的絹花,有時只是簡約的常服,隱在觀眾席中。
她的表情總是平靜的,只在傅揚目光投來,兩人視線相接的剎那,眼底才會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
如今,不需要傅揚介紹,眾人都知道,這個總是出現在傅揚重要節點的人,是他的妻子,蘇清。
同時,也是各大賽事活動的,幕后投資商。
傅揚又一次獲得了權威賽事的認可,頒獎禮的余溫,隔著厚重隔音材料與保鏢組成的人墻,依舊像炙熱的浪,一波波拍打著后臺休息室的房門。
走廊盡頭,閃光燈匯成的銀河幾乎要將出口淹沒,記者們伸長了手臂和話筒,呼喚著那個剛剛創造歷史的名字,傅揚,史上最年輕的雙金影帝,二度封神。
而此刻,話題的中心人物,傅揚,已經換下了那身高定禮服,只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羊絨大衣,臉上還帶著未完全卸干凈的舞臺妝,眉眼在略嫌疲憊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鋒利,可那雙眼睛,卻在觸碰到另一個身影時,瞬間化了春意。
蘇清站在門邊陰影處,同樣是一身低調的黑色,剪裁極佳的長款大衣勾勒出她纖細的線條。
她手里拿著他的圍巾和手套,安靜等著,“好了?”
“嗯。”傅揚幾步走過去,接過圍巾,卻沒有自已戴,而是自然而然輕輕攏在蘇清的頸間,仔細打了個結,確認寒氣不會侵襲到她,“走。”
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連經紀人和助理都被提前支開。
傅揚牽著蘇清的手,推開一扇不起眼的防火門,喧囂與光芒被驟然隔絕在身后。
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冬夜的寒意。
眼前是一條僻靜的后巷,與前方霓虹璀璨、人聲鼎沸的主干道判若兩個世界。
巷子不寬,兩旁是老式的院墻,墻頭竟有一株櫻花樹,在這寒冬時節,不知是氣候異常還是特殊品種,竟稀稀落落開著幾簇淺粉色的花。
初雪,就在這時,毫無征兆的落了下來。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很快便成了紛紛揚揚的雪片,靜謐無聲覆蓋著塵囂,也輕柔吻上那不合時宜的櫻花。
路燈的光暈在雪幕中變得朦朧而溫暖。
傅揚握著蘇清的手,揣進自已大衣口袋里,掌心包裹著她的手背,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并肩慢慢走著,腳步踩在初雪上,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蘇清偏過頭,看向身旁的人。
雪花落在他烏黑的發間,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也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
他微微低著頭,褪去了舞臺上所有的光芒,此刻的他,側臉線條在雪光和櫻花的映襯下,顯出一種近乎純粹的精致與干凈。
時光似乎在這一刻回溯,將她帶回了那個在圖書館外見到他的第一面。
她看著那片雪花在他睫毛上停留,然后,被他呼吸的熱氣微微融化,變成一點晶瑩的水珠。
心底忽然就軟成了一片,像是被這初雪浸潤。
她眼底漾開清淺的笑意,幾乎與這雪夜同色。
“傅揚。”她開口。
幾乎是條件反射,傅揚立刻偏過頭。
目光相接的剎那,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她眼底的笑意,自已的眼睛就先亮了。
他沒說話,只是低下頭,飛快地在她微涼的唇上親了一下。
“老婆。”他叫了一聲,聲音含著笑。
蘇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你還是和當年一樣。”
“什么一樣?”傅揚追問,另一只空著的手也抬起來,拂去她發頂剛落下的幾片雪花。
蘇清抬起眼,迎著他亮得驚人的目光,慢悠悠地說,“一樣傻。”
被罵了,傅揚卻一點不惱,反而笑得更開了,眉眼彎彎。
他甚至湊近了一點,額頭幾乎要抵上她的,溫熱的氣息拂在她臉上,“我只在老婆面前傻。”
蘇清終是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微微踮起腳,獎勵似的,在他唇角回吻了一下。
這一次,停留的時間稍長。
雪花落在兩人相貼的唇間,瞬間被體溫融化,只留下一抹轉瞬即逝的冰涼,隨即被更溫暖、更綿長的氣息取代。
巷子寂靜,遠處都市的喧囂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世界縮小到只剩彼此交錯的呼吸,和唇齒間那一點清甜。
半晌,蘇清稍稍退開。
傅揚意猶未盡似的,用拇指指腹輕輕蹭了蹭她的下唇,目光膠著在她臉上,滿是眷戀。
就在這時,蘇清大衣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打破了這旖旎的靜謐。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頭看向傅揚,“蘇晚和你哥哥已經到老宅了,家里等我們回去就可以開飯,咱們回去吧。”
傅揚點了點頭,“好。”
他重新握緊她的手,揣回自已溫暖的口袋里。
雪還在下,落在兩人肩頭,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也落在他們走過的腳印里,很快便將那串并行的足跡覆蓋。
雪花滿頭,恍惚間,竟像是共赴白首。
而往后漫長歲月,經年繾綣,才是真正的,共赴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