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葉弈墨皺起了眉，她不喜歡這種感覺，一種有什么東西脫離了掌控的感覺。
“意思就是，你太天真了。”楚明薇臉上的笑容擴大，那是一種夾雜著嘲諷和憐憫的復雜表情，“你以為葉家的悲劇，全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你以為你那個所謂的父親，就是一朵純潔無瑕的白蓮花？”
“住口！”葉弈墨厲聲喝道，“不許你侮辱我的父親！”
“侮辱？”楚明薇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你，和整個葉家，都不愿意承認的事實。”
她慢慢地，從自己隨身的手包里，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用牛皮紙袋密封著的文件。
她將文件袋，扔到了葉弈墨的腳下。
“你自己看吧。”楚明薇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看看你所謂的真相，到底有多么可笑。”
葉弈墨盯著地上的那個文件袋，心里充滿了警惕。她不知道楚明薇又在耍什么花招。
但強烈的好奇心，和一種莫名的不安，還是驅使著她彎下腰，撿起了那個文件袋。
文件袋很薄，入手卻感覺有些沉重。
她撕開封口，從里面抽出了幾張紙。
那是一份協議的復印件。協議的抬頭，寫著“海外能源項目聯合開發意向書”。
協議的甲方，是楚明薇控制下的一家離岸公司。而乙方的簽名處，赫然簽著一個她無比熟悉的名字。
葉文遠。
她的三叔。
葉弈墨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三叔怎么會和楚明薇簽這種協議？
她強迫自己往下看。協議的內容，是關于雙方共同開發一塊位于非洲的礦產資源。協議里明確寫著，葉家將以技術和一部分前期資金入股，而楚明薇方，則負責打通當地的政商關系。
最關鍵的是協議簽署的日期。
那個日期，就在她父親的公司，遭遇全面圍剿，資金鏈斷裂的前一周。
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在她父親為了家族企業四處奔走，焦頭爛額的時候。她的親三叔，卻在背地里，和家族最大的敵人，達成了合作！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合作了。
這根本就是背叛！是出賣！
“看明白了嗎？”楚明薇的聲音悠悠傳來，像魔鬼的低語，“你父親之所以會輸得那么慘，那么快，不是因為我有多厲害。而是因為，他的背后，站著一個，不斷向我遞刀子的人。”
“你父親當時正在和我們爭奪另一個項目，他把家族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上面。而你的好三叔，卻在這個時候，偷偷挪用了葉家準備用來救急的一大筆資金，投進了我們合作的這個新項目里。”
“釜底抽薪，懂嗎？你父親不是死于我的圍剿，他是死于自己親弟弟的背叛。”
葉弈墨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她拿著那幾張紙的手，抖得幾乎抓不住。
她不相信。
她不愿意相信！
“這是偽造的！”她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楚明薇，“簽名可以模仿，文件可以作假！你以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能動搖我嗎？”
“我早就知道你會這么說。”楚明薇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份協議的真偽，你自己可以去找專家鑒定。我也可以提醒你一下，當年負責這個項目的律師，叫張偉，現在應該在城南開了一家小小的律師事務所，日子過得……不怎么如意。”
楚明薇連人證都提供了出來，這讓葉弈墨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為什么？”葉弈墨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按照楚明薇的性格，她應該把這個秘密，永遠地爛在肚子里。讓葉家永遠活在內斗和猜忌之中，這對她才最有利。
“因為，我煩了。”楚明薇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和你這種小輩，玩這種貓捉老鼠的游戲，太浪費我的時間了。”
她看著葉弈墨，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我今天把這個東西給你，是想讓你明白一件事。葉家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以為你是手握正義的復仇女神，其實，你不過是被人利用的一顆棋子。”
“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楚明薇終于亮出了她的底牌。
“立刻停止對‘普羅米修斯’所有不入流的騷擾。解散你那個可笑的‘曦光’研究院，把你從我這里挖走的人，都給我原封不動地送回來。”
“只要你做到這些，我們之間，可以停戰。”楚明薇的語氣，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傲慢，“我可以當今天晚上的事沒發生過。至于你和你叔叔之間的那點家務事，我也沒有興趣摻和。”
“你做夢！”葉弈墨幾乎是脫口而出。
“普羅米修斯”是楚明薇的命根子，也是她復仇計劃里，最核心的一環。要她現在放棄，絕無可能！
“別急著回答我。”楚明薇似乎早就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如果你不給我一個滿意的答復，那么這份協議的原件，以及當年你三叔挪用公款的所有證據，就會出現在所有財經媒體的頭版頭條上。”
“到時候，整個葉家，都會成為全天下最大的笑柄。你猜，你們葉氏集團的股價，會跌掉多少？你那些叔伯長輩，會不會把你這個，引爆了家族丑聞的家主，給生吞活剝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楚明薇在用整個葉家的聲譽，來逼迫葉弈墨就范。
她知道，葉弈墨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但她不能不在乎整個家族。
“對了，還有一件事。”楚明薇像是想起了什么，補充道，“別想著去殺人滅口。那個張偉律師，很怕死。他早就把所有證據的備份，交給了好幾個不同國家的公證機構。只要他出了意外，那些東西，就會被自動公之于眾。”
楚明薇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她給葉弈墨的，根本不是一個選擇題，而是一個死局。
要么，放棄復仇，保全家族的臉面。
要么，堅持復仇，讓整個家族，跟著她一起，身敗名裂。
葉弈墨站在原地，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耳朵里嗡嗡作響，什么都聽不見了。
她看著楚明薇那張帶著勝利者微笑的臉，第一次，在與這個女人的交鋒中，感覺到了深入骨髓的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