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主教”的話像一顆無聲的炸彈在葉弈墨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財務造假？
長達二十年？
這怎么可能！
葉氏集團雖然不是什么世界五百強但也是傳承百年的家族企業在業內的聲譽一向是有口皆碑。父親為人更是剛正不阿他怎么可能會容忍公司出現這種事情？
她的第一反應是不信。這一定是楚明薇的又一個謊言一個用來動搖她心神的惡毒的心理戰。
“證據呢？所謂的證據在哪里？”葉弈墨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發緊。
“我不知道。”“主教”搖了搖頭“金明只告訴我那份證據是楚明薇花了十幾年時間安插在你們葉氏內部的‘鼴鼠’一點一點收集起來的。據說從你父親接手葉氏開始一直到他去世每一筆不合規的賬目每一筆見不得光的交易都被記錄在案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她說那是她送給你父親的一份遲到的‘禮物’。”
葉弈墨的身體晃了一下。
傅薄嗔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她。他能感覺到她扶著自己的那只手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不可能……我父親他……”葉弈墨喃喃自語。
她不愿意相信那個在她心中如同山一樣偉岸教會她“誠與信”是立身之本的父親會做出這種事情。
可是楚明薇的為人她太清楚了。那個女人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她既然敢設下這樣一個“死人開關”就說明她手里一定握著足以一擊致命的鐵證。
二十年……
這個時間跨度讓葉弈墨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那意味著楚明薇的布局可能從她和父親開始商業競爭的那一刻甚至更早就已經開始了。
這個女人的心機和城府簡直深不見底。
“弈墨冷靜點。”傅薄嗔握緊她的手沉聲說道“現在不是追究真假的時候。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我們都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葉弈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傅薄嗔說得對。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去懷疑過去而是要解決眼前的危機。
如果那份“財務炸彈”真的存在并且被引爆那后果將是毀滅性的。
那不僅僅是股價暴跌公司破產那么簡單。作為上市公司的實控人她以及所有葉家的核心成員都將面臨牢獄之災。整個葉家百年基業將會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灰飛煙滅。
這比直接殺了她還要殘忍。
楚明薇好狠的手段。
“我需要立刻回公司。”葉弈墨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我必須馬上對葉氏所有的賬目進行最徹底的排查。”
“我跟你一起去。”傅薄嗔沒有絲毫猶豫“傅氏的審計團隊和法務團隊是全球頂尖的。讓他們來幫忙效率會更高。”
“可是這是葉家的內部事務……”葉弈墨有些猶豫。
“都什么時候了還分什么你的我的？”傅薄嗔的語氣不容置喙“楚明薇的敵人是我和你。葉家的危機就是我的危機。這件事我們必須一起扛。”
看著傅薄嗔堅定的眼神葉弈墨的心里流過一陣暖意。
她點了點頭：“好。”
兩人沒有絲毫耽擱立刻離開了審訊室。
剩下的事情程錦會處理干凈。那個“主教”和他所謂的女兒都會成為他們反制楚明薇手下那個金明的籌碼。
當晚葉氏集團總部大樓燈火通明。
葉弈墨連夜召集了公司所有的財務高管和審計部門的負責人。
當她宣布要對集團過去二十年的所有賬目進行封存和徹查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葉總這……這不合規矩啊！”財務總監一個在葉家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臣站起來反對“這么大規模的賬目審查會引起公司內部多大的震動？要是消息傳出去資本市場會怎么看我們？股價會崩盤的！”
“是啊葉總三思啊！二十年的賬那得是多大的工作量？沒有一兩個月根本查不完！”
“到底出什么事了？為什么突然要查二十年前的舊賬？”
會議室里議論紛紛所有人都覺得新家主的這個決定太過瘋狂和草率。
葉弈墨沒有解釋。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然后將一份由傅薄嗔的法務團隊緊急擬定的最高級別的保密協議扔在了會議桌上。
“今天在座的各位從現在開始直到審查結束所有人的通訊設備全部上交。任何人不得離開這棟大樓半步。所有與外界的聯系都必須經過我的同意。”
“誰要是不愿意現在就可以離開。但是我保證明天早上他就會收到傅氏和葉氏聯名的最高額度的競業協議訴訟。”
“我再說一遍這不是商量。”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威壓。
會議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葉弈墨這雷霆萬鈞的手段給震住了。他們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在絕對的權力和實力面前所有的質疑和反對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很快傅氏集團最頂尖的審計團隊和最擅長處理金融案件的律師團隊悄無聲息地進駐了葉氏大廈。
一場與時間賽跑的秘密排查正式開始。
一間被臨時改造的巨大的會議室里堆滿了成山成海的賬本和文件。
上百名頂尖的會計師、審計師和律師在電腦前緊張而有序地工作著。鍵盤的敲擊聲和紙張翻動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首讓人心焦的交響樂。
葉弈墨和傅薄嗔已經在這里守了整整兩天兩夜。
葉弈墨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但她的精神卻高度集中。她親自坐鎮協調著所有工作。
隨著排查的深入她的心也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問題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
“葉總傅總你們來看這個。”一個傅氏的審計組長臉色凝重地指著電腦屏幕上的一份報表。
“這是十五年前葉氏收購一家東南亞礦業公司的項目。從賬面上看這是一筆非常成功的收購當年就為集團帶來了超過百分之三十的利潤增長。”
“但是”他切換了另一個界面上面是無數條錯綜復雜的資金流向圖“我們通過數據模型追查發現這家被收購的礦業公司實際上是一個空殼公司。它名下的礦山早在收購前就已經被廢棄了。所謂的利潤都是通過幾十家海外離岸公司互相倒賬左手倒右手偽造出來的。”
“這筆交易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騙局。葉氏當年投入的二十億實際上都流入了一個無法追蹤的私人賬戶。”
“而負責當年那次收購的是……”審計組長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那個名字“是您父親葉文博先生。”
葉弈墨看著那份報告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
她終于明白楚明薇的“財務炸彈”到底是什么了。
那不是簡單的做假賬而是一個個精心設計的完美的“商業陷阱”。
楚明薇在和父親的商業競爭中故意設下這些圈套引誘父親的公司踏入其中。然后再利用她安插的“鼴鼠”將這些交易在賬面上做得天衣無縫變成“合法”的利潤。
而實際上這些交易的背后每一筆都是一個深不見底的窟窿。
這些年葉氏集團表面上的風光實際上早已是千瘡百孔。
只要楚明薇將這些交易的真實內幕公之于眾。那么所謂的“商業決策失誤”就會立刻變成“惡意財務欺詐”。
父親……他當年到底是在怎樣一種內外交困的絕境中在苦苦支撐著這個家。
葉弈墨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她恨楚明薇的歹毒更心疼父親當年的不易。
“別慌。”傅薄嗔從身后輕輕地攬住了她的肩膀“問題找到了就有解決的辦法。”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給了葉弈墨巨大的支撐。
“現在立刻成立一個專案組。”傅薄嗔對著審計組長下令“第一追查當年那個私人賬戶的最終流向。第二評估所有類似的問題項目計算出填補這些窟窿需要多大的資金。第三法務組立刻開始準備預案研究如何從法律層面將‘財務欺詐’重新定義為‘遭遇商業詐騙’。”
“錢的問題我來解決。不管窟窿有多大我都會幫你填上。”
“法律的問題我們一起想辦法。”
“弈墨天塌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