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凡去縣里參加會議的過程十分順利，比他預想的所有結果都要好幾倍。參會的各個部門領導都表示愿意給予有力支持，并且都將會付諸行動。

他從龍頭村前去縣里的時候是孤身一人，可當他從縣里返回到龍頭村的時候，卻是好幾個人，跟隨陳平凡一同回到龍頭村的除了有縣里的相關部門領導外，還有幾個建設水果加工廠的專業人員，這些人會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在龍頭村挑選水果加工廠的廠址，以及水果加工廠建設的費用預估，這些調研完成后，便可以向上級部門申請專項扶持資金了。

陳平凡每天跟著調研組忙前忙后，東奔西走，他對龍頭村及其周邊都非常了解，雖然他是一個外來戶，哪怕時至今日，都在龍頭村里沒有一個像樣的家，每天居住在村委會的員工宿舍內。

但是在龍頭村的幾年時間里，陳平凡用雙腳丈量過這里的每一寸土地，他對每個山峁，每個溝壑，每條河川，都了如指掌，在他看來，龍頭村就是屬于他的家。

可調研組在村子里轉了一個遍，都沒有挑選出來一處滿意的地方，甚至連水果加工廠的備選場地都沒有目標。

龍頭村本來就地勢不平，可以說整個村子幾乎被四面的山峁包圍，好在黃土高原的山坡并不算高，如果像是一座座高聳入云的山峰一樣阻擋，那么這座小村子更加失去了發展的機會。

在被山峁包圍的中間范圍內，還剩下一片平坦的地帶，這片地帶便處于龍頭村的南面，龍頭村的地勢是北面高，南面低，原先在北面的山上，佇立著幾十個土窯洞，這里才是“老”的龍頭村。

原本龍頭村的南面是沒有居住什么人家的，這里雖然地勢比較平坦，可是不僅坑坑洼洼的，不遠處還有一條河，一旦暴雨降臨，或者是汛期時段，河水就會漫過堤岸，毫不留情地淹了南面那塊相對于北面來說較為平坦之地，因此，“老”的龍頭村便把賴以居住的土窯洞建立在了北面的山上。

當然了，建立窯洞也必須要依靠山峁才行，否則的話，在平坦地帶上，需要用磚塊搭建窯洞，如此一來的話成本便會增加不少。

不過自從隨著我國經濟騰飛，政府大力扶持和補貼貧困農村，經過這些年的努力，河邊的堤岸多次修葺已然牢固，龍頭村在這幾年的時間里已經沒有發生過一次洪澇災害了，再加上村委會向上級部門申請了整治南面的請求，獲批了資金，龍頭村的南面才得以發展到了現如今的模樣，北面的“老”的龍頭村被廢棄，大家都在南面的“新”的龍頭村居住下來，紛紛建立起來了小洋樓。

因此在龍頭村內唯一一處可以具備修建水果加工廠的地方，已然行不通了，北面和西面的山上，要么大面積地種滿了蘋果，要么都是之前廢棄掉的窯洞，想要拆掉他們，打造出來一處平坦之地，既需要消耗不少資金，也又耽誤施工進程，這讓陳平凡與調研組的專家們都頭疼不已。

一連幾天工作沒有實質性進展，陳平凡半夜總是睡不著，盡管他眼皮子沉甸甸的，像是綁了石塊似的，可眼睛剛一合上，就像是有人揪著他的頭發似的，不讓他睡覺，他便又瞬間醒來了。

陳平凡躺在床上，雙手枕在后腦勺上，望著天花板，心里若有所思，在他看來，最壞的結果就是從周邊借地，把水果加工廠建設到鄰村，每年給鄰村支付租金。

可陳平凡也知道，如果真的在鄰村建設水果加工廠的話，那么，廠子的管理權便要被分出去一部分。

最主要的是，鄰村在之后要是在廠子方面有什么訴求的話，龍頭村是很被動的，村與村之間的事情，即使是上級領導部門介入，也是非常難處理的。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陳平凡是不會把水果加工廠建設在鄰村的。

短短的合了兩個小時眼后，陳平凡醒來，洗涮完去村委會的院子里轉了一圈，碰到了調研組的周桓山。

周桓山今年三十多歲，但是看上去卻和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樣，他穿著樸素，不修邊幅，要說他是地地道道的農村人，恐怕沒有人會有什么不同的意見，可是，周桓山卻是正兒八經的城里人，出生在縣城，在市里長大，于省城里上大學，大學畢業后還去首都待了幾年。

可就是這么一個都市人，自從他離開大城市，返回陜北后，總是愛往農村跑，家里人覺得他很奇怪，周桓山也總是微笑著不去辯解，他知道，每個人的成長軌跡不同，有些行為自然是不被理解的，總之，他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能得以自我滿足即可。

“周大哥，這么早就起來了？”陳平凡見到周桓山后，一夜幾乎沒有怎么合眼、沒有什么精神的臉上擠出了笑容，朝周桓山走了過去，伸手從褲兜里掏出了一盒煙，抽出一根后，遞給了周桓山。

周桓山接過香煙，叼在了嘴邊，自己則掏出打火機，等陳平凡的嘴邊也咬上一根香煙后，先給陳平凡的香煙點著，接著才點燃自己嘴邊的香煙，這幾天相處下來，他們已經非常熟絡了，這些農村調研組的工作人員也沒有那么多花花腸子，性格率真，相處起來比較自然。

“我覺少，在縣城里經常被汽車鳴笛吵醒，在農村雞一叫我就醒來了?！敝芑干降哪樕峡偸菕熘粲腥魺o的笑意，看上去如沐春風。

“你要是嫌雞鳴吵的話，我給你重新安排一個安靜的地方?！标惼椒舱?，可不能讓人家來到龍頭村連覺都睡不好。

周桓山聞言，卻搖了搖腦袋，哈哈一笑道：“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反而特別喜歡這種田園的感覺，雞鳴狗叫也有它的樂趣，可能是我在城里待久了，所以才喜歡這種淳樸的東西吧。”

兩人閑聊了一會兒后，杜小欣款款而來，她湊到陳平凡身旁說：“你之前不是提到過后山那塊荒地么？那里地勢平坦，又沒有人居住，為什么不在那里建設水果加工廠呢？”

這話一出，陳平凡茅塞頓開，他瞪大了眼睛，臉上浮現出不可思議的神色，他拍了下腦門：“哎呀，竟然把這塊地方給忘記了！”

他其實一直都記著后山那塊荒地，但是，陳平凡是打算開墾荒地，來年大面積增種蘋果樹的，所以自然沒有將其列入建設水果加工廠的范圍內。

可如果廠子在迫不得已之下，要在鄰村建設的話，還不如建設在后山的荒地上，陳平凡盯著面前的杜小欣，恨不得給她來一個熊抱，她突如其來的提醒，卻是讓陳平凡醍醐灌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