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的風,終于帶上了久違的暖意。
硝煙尚未完全散盡,殘垣斷壁間忙碌的身影卻已點燃了重生的星火。
曾經隸屬于武魂帝國的士兵、魂師,如同聽到了血脈深處的召喚,從大陸的各個角落跋涉而來。
他們有的衣衫襤褸,隱姓埋名多年;有的傷痕累累,眼中卻燃燒著復仇后的釋然與對新生的渴望。
當看到那高聳入云的武魂主殿穹頂之上,獵獵飄揚的金色烈陽旗幟時,許多人忍不住跪倒在地,親吻著這片飽經摧殘卻終于奪回的土地,熱淚縱橫。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天使在上!我們終于回家了!”
“是天使神!是少主帶我們打回來的!”
哽咽的呼喊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滾燙的洪流。
蛇矛斗羅佘龍,這位曾追隨比比東、又因時局劇變而黯然隱退的封號斗羅,也在這股洪流中悄然現(xiàn)身。
他風塵仆仆,形容滄桑,唯有那桿標志性的蛇矛依舊閃爍著冷厲的寒光。
當他踏入城門,看到金鱷斗羅那魁梧如山的身影時,這位昔日以冷硬著稱的強者,虎目中也泛起了淚光。
“二…二供奉…”
佘龍聲音沙啞。
“佘龍!”
金鱷大步上前,布滿鱗甲的巨手重重拍在佘龍肩上,聲如洪鐘,“好,回來就好。武魂殿,需要你的蛇矛。”
沒有過多寒暄,一個眼神,一次拍肩,千言萬語盡在其中。
蛇矛斗羅的回歸,如同為復蘇的武魂城注入了一針強心劑,象征著舊日榮光與力量的重聚。
百廢待興。
金鱷斗羅、青鸞斗羅等人化身最嚴厲也最可靠的監(jiān)工,指揮著魂師與士兵們清理廢墟,修復城墻,重建家園。
葉泠泠的九心海棠綻放出溫潤的生命光暈,所過之處,傷者迅速痊愈,疲憊一掃而空,連被戰(zhàn)火灼燒過的土地都隱隱透出復蘇的生機。
她的“生命賦予”能力,成為了重建過程中無可替代的瑰寶。
千仞雪換下了染血的金色戰(zhàn)甲,穿上了一身素雅的白色宮裝,金色的長發(fā)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起。
她穿行在忙碌的人群中,絕美的容顏上帶著淡淡的疲憊,但那雙熔金般的眼眸卻亮得驚人,充滿了沉甸甸的責任與撫慰人心的力量。
她輕聲安撫著失去親人的遺孤,親手為傷重的戰(zhàn)士遞上清水,她的存在本身,就如同天使降臨,撫平著這座城市的傷痛,凝聚著渙散的人心。
葉凌天則暫時隱去了那令人不敢直視的神性光輝。
他站在主殿最高的露臺,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生機勃勃的景象。
新生的神核如同微型恒星在體內緩緩運轉,磅礴的神力內斂而浩瀚。他指尖微動,幾縷精純的太陽神力無聲無息地融入城基深處,加固著這片飽經蹂躪的大地,驅散著殘留的陰霾與血腥。
他不需要言語,僅僅是存在于此,便是這座新生雄城最堅實的支柱。
數(shù)日后,當?shù)谝豢|晨曦刺破云層,灑在武魂城逐漸平整的街道上時,千仞雪找到了葉凌天。
“凌天。”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陪我去一趟斗羅殿吧。”
葉凌天沒有多問,只是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斗羅殿,埋葬著武魂殿歷代教皇與供奉英靈之地,亦是千仞雪心中最沉重、最不愿輕易觸碰的角落。
兩人沒有驚動任何人,如同兩道輕煙,悄無聲息地穿過重建中的城市,來到了位于武魂城后方、被一片古老松柏拱衛(wèi)的陵園區(qū)。
斗羅殿巍峨依舊,但殿前的廣場卻布滿裂痕,巨大的石柱上殘留著刀劈斧鑿的痕跡,無聲訴說著此地也曾經歷戰(zhàn)火。
沉重的殿門被推開,發(fā)出悠長而喑啞的呻吟。
殿內光線昏暗,唯有幾束天光從高處的琉璃窗投射而下,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也照亮了那一座座肅穆的石棺與墓碑。
千仞雪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大殿最深處、最高處的那座巨大石棺。
棺槨通體由潔白如玉的光明石雕琢而成,散發(fā)著柔和而神圣的光暈,棺蓋上銘刻著古老的天使圖騰——那是她爺爺,天使斗羅千道流的長眠之地。
石棺保存完好,神圣的氣息依舊,顯然唐昊等人也未曾敢褻瀆這位曾經的大供奉。
千仞雪緊繃的心弦稍松,她走到棺前,緩緩跪下,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棺蓋上,金色的長發(fā)垂落,遮住了她的側臉。
沒有哭泣,只有無聲的哀思與告慰在靜謐的殿堂中流淌。
葉凌天靜靜站在她身后,目光卻銳利地掃過其他區(qū)域。歷代教皇的棺槨大多安在,唯有……
他的視線定格在大殿左側一處相對靠前的位置。
那里本應安放著一座風格迥異、帶著一絲暗紫色調的石棺——屬于前任教皇,羅剎神位傳承者,千仞雪的生母,比比東。
然而此刻,那里卻一片狼藉。
巨大的石棺蓋被掀開,斜斜地砸落在地面,斷成兩截。
棺槨內部空空如也,只殘留著一些破碎的、早已腐朽的紫色織物碎片。
棺槨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碎石和泥土,幾道深深的、仿佛被利爪強行撕開的裂痕從棺底一直蔓延到旁邊的石壁,透著一股野蠻粗暴的氣息。
更有一股陰冷、污穢、帶著濃濃血腥和怨念的殘留氣息,如同跗骨之蛆般縈繞在那片區(qū)域,與整個斗羅殿肅穆神圣的氛圍格格不入。
這絕非正常祭奠或遷移。是破壞,是褻瀆!
千仞雪似乎也感應到了那股異常的氣息。她猛地抬起頭,順著葉凌天的目光望去。
當看清母親那空蕩、破敗的棺槨時,千仞雪如遭雷擊,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如同精致的白瓷。那雙剛剛還蘊含著哀思的金色眼眸,此刻被巨大的驚愕、難以置信,以及隨后洶涌而起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冰冷怒火所充斥。
“母…母親……”
她失聲低語,聲音帶著破碎的顫抖。
她踉蹌著撲向那破敗的棺槨,手指顫抖地撫摸著冰冷粗糙的斷口,觸碰著棺內殘留的、早已失去光澤的織物碎片。
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卻令她靈魂悸動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