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梅猛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微光。
阿婆頓了頓,回憶著:“后來,他好像去問了旁邊的人,回來告訴我,說有個叫黃佩珊的,以前是永康的,現在好像在……在什么‘宏基電子’做事。他給了我一個號碼,說是宏基傳達室的,讓我打這個試試看?!?/p>
李遠梅接過那張紙條,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串數字。
這串數字,此刻在她眼里比黃金還要珍貴!
她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再次決堤,這次卻是希望的淚水。
“謝謝阿婆!謝謝您!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她抓著老阿婆的手,泣不成聲。
“莫哭莫哭,”老阿婆拍拍她的手,“電話我幫你打了,話也帶到了。接電話的人說會幫忙轉告。成不成,就看你的造化了。這幾天你安心在我這兒養傷,張家那邊……我這邊偏,一時半會兒找不過來。”
接下來的兩天,是希望與焦慮交織的煎熬。
李遠梅的腳踝在老阿婆草藥的敷治下消腫了不少,已經能勉強扶著墻走動。
她每天無數次望向那條通往山外的小路,期盼著能有奇跡出現。
而此時的深圳,宏基電子廠門口。
黃佩珊剛下班,和趙春磊討論著一個技術難題走出來。
傳達室的羅大爺喊住了她:“黃佩珊!有你的電話!前天有個湘西打來的長途,說找你有急事!留了個號碼,讓你務必盡快回電!”
黃佩珊一愣,湘西?
她立刻想到了李遠梅!心頭猛地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她謝過羅大爺,抓起紙條就沖向廠外的公用電話亭。
趙春磊看出她臉色不對,也跟了過去。
電話接通了很久才有人接起,是那個老阿婆蒼老的聲音。
黃佩珊急切地表明身份,老阿婆一聽是“佩珊”,立刻激動起來,簡短的幾句話,卻像重錘一樣砸在黃佩珊心上。
遠梅被家里逼嫁,遭受虐待,冒險逃出,現在躲在山里,傷勢不輕,處境危險!
“阿婆!您告訴她,千萬別回去!等著我!我馬上想辦法接她出來!”黃佩珊對著話筒幾乎是吼出來的,眼圈瞬間紅了。掛了電話,她靠著電話亭,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佩珊,怎么了?遠梅出事了?”趙春磊關切地問。
黃佩珊抹了把眼淚,強行鎮定下來,把情況快速說了一遍。“我得去接她!必須去!不能再讓她待在那個火坑里!”
趙春磊眉頭緊鎖:“湘西大山深處,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而且怎么找?就算找到了,怎么把她帶出來?她家里人肯定不會罷休?!?/p>
“那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在那里!”黃佩珊語氣決絕。
趙春磊沉吟片刻,眼神變得堅定:“我跟你一起去。多個人多個照應。我有個戰友轉業在懷化鐵路公安處,也許能幫上忙。這事不能硬來,得想辦法?!?/p>
黃佩珊感激地看著趙春磊,此刻他的支持無異于雪中送炭?!爸x謝趙大哥!可是……這太麻煩你了……”
“別說這些了,趕緊想辦法要緊?!壁w春磊果斷地說,“我們先去找許曼卿和林秀珠商量一下,人多主意多。還得盡快請假,準備路費?!?/p>
當晚,許曼卿的“許記海貨”店里,燈光亮到了深夜。聽完黃佩珊的講述,許曼卿和林秀珠都又驚又怒。
“簡直是無法無天!”許曼卿氣得臉色發白,“賣女兒?還往死里打?這口氣絕不能忍!錢的事你別擔心,我這里有!”
她立刻拿出店里的流動資金,又想到石云聰,“石大哥路子廣,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他,看他有沒有辦法聯系到湘西那邊可靠的人,或者能提供些幫助。”
林秀珠緊緊握著黃佩珊的手,眼淚汪汪:“佩珊姐,你一定要把遠梅姐平安接回來!我……我這些天擺攤攢了些錢,雖然不多,你都拿去!”她說著就要去拿自己那個裝錢的小鐵盒。
“秀珠,你的心意我領了,錢我們先湊湊看?!秉S佩珊攔住她,心中暖流涌動。姐妹們的支持讓她更加堅定了決心。
石云聰得知消息后,果然仗義,不僅表示資金不夠他可以墊上,還立刻動用關系,試圖聯系湘西那邊的生意伙伴,看能否提供一些當地的照應,哪怕只是幫忙指個路、通個消息也好。
情況緊急,刻不容緩。
黃佩珊和趙春磊以家里有急事為由,向廠里請了假。許曼卿和林秀珠幫著準備路上的干糧、藥品,以及一些可能用到的零錢。
臨行前夜,四個姐妹聚在海貨店的小屋里。許曼卿將一沓錢塞進黃佩珊的背包夾層,仔細縫好:“佩珊,萬事小心。錢要藏好,遇事別沖動,多聽趙大哥的。一定要和遠梅平安回來!”
林秀珠把一張自己繡的平安符塞到黃佩珊手里:“佩珊姐,這個你帶著,保佑你們一路平安?!?/p>
黃佩珊看著眼前兩位姐妹,重重地點了點頭:“放心吧,大姐,小妹。我一定把遠梅帶回來!等我們回來,咱們姐妹五個,好好在深圳闖出個名堂!”
第二天清晨,深圳火車站籠罩在薄霧中。黃佩珊和趙春磊背著簡單的行囊,踏上了西去的列車。火車轟鳴著啟動,載著他們的擔憂與決心,駛向那片遙遠而未知的湘西群山。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后退,黃佩珊望著逐漸遠去的特區景象,握緊了拳頭。遠梅,堅持住,我們來了!”
終于,在第三天的黃昏時分,他們抵達了李遠梅所在縣城。
黃佩珊和趙春磊換上不起眼的當地服裝,徒步進入鎮子,試圖尋找與阿婆接頭的線索。
鎮東頭那棵標志性的老槐樹下的雜貨鋪。
雜貨鋪老板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看到兩個陌生面孔警惕地打聽山坳里的采藥阿婆,起初支支吾吾。
趙春磊靈機一動,說是阿婆遠房親戚,受阿婆托付來送東西,并準確說出了阿婆的姓氏和大致特征。
老板這才稍微放松警惕,壓低聲音說:“張旺財家丟了新媳婦,正發瘋似的帶著人滿山找呢!你們這時候進山,太扎眼了!阿婆昨天偷偷來買過米和鹽,說是家里來了客……但我勸你們等等,天黑再動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