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似乎沒有想到,這個看上去,隨時都有可能隕落的“獵物”,竟敢,主動地踏入它的領域。
“吼!”
一聲充滿了無盡暴虐與貪婪的恐怖嘶吼,轟然炸響。
那頭尸龍鱷那龐大的身軀,竟是毫不猶豫地從那渾濁的沼澤之中,沖天而起。
那足以撕裂神金的猙獰巨爪,裹挾著足以污染神魂的腐朽尸氣,便要朝著葉梟,當頭拍落。
那聲勢,仿若要將這片天地都徹底撕碎。
可葉梟卻像是沒有看到,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那雙空洞的眸子,平靜地看著那道,足以讓神帝都為之絕望的死亡陰影。
然后,緩緩地抬起了那只,骨節分明,其上還殘留著斑駁道傷的寬大手掌。
“嗡。”
那只手掌之上,那本該屬于鴻蒙的紫氣,竟是在頃刻之間,便已徹底化作了一片,足以凍結萬物的無盡蒼白。
一股比那尸龍鱷的腐朽尸氣,還要純粹,遠比這片戰場的殺意,還要冰冷的“寂滅”意志,從那只手掌之中,轟然爆發。
“這是!”
神海之中,風紫主那冰冷的神魂,猛地一顫。
“太陰本源,你,你怎么可能!”
“我說了。”
葉梟的聲音,依舊平靜。
“這具身體,我才是‘主’。”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只蒼白的手掌,竟是毫不猶豫地朝著那足以撕裂天穹的猙獰巨爪,虛虛一握。
“寂滅。”
“噗。”
那足以拍碎神金的恐怖巨爪,在那股,純粹到了極致的“寂滅”意志面前,竟是連半分抵抗都做不到。
便已毫無征兆地當空凍結。
然后,寸寸崩解。
化作了最為原始的腐朽塵埃,消失不見。
“吼!”
那頭尸龍鱷,發出一聲充滿了無盡痛苦與不敢相信的悲鳴。
它似乎沒有想到,這個看上去,孱弱不堪的“獵物”,竟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它想逃。
可它的身體,在那股,仿若來自于九幽之下的“寂滅”寒意的籠罩下,竟是仿若被一座太古神山鎮壓,連動一根龍鱗,都成了一種奢望。
而葉梟那雙空洞的眸子,卻是在一擊得手之后,非但沒有半分松懈,反而變得,比之前還要凝重。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那顆,本已被那令牌強行鎮壓的鵝黃色道種,在強行催動了這股,不屬于他的“太陰”本源之后,其上那道猙獰的裂痕,竟是再次,擴大了一絲。
他沒有時間了。
“抱歉。”
葉梟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
“本來,還想陪你多玩一會兒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那雙空洞的眸子,竟是猛地一閉。
緊接著,他那顆鵝黃色的道種,竟是毫無征兆地劇烈燃燒了起來。
一股,即便是身為棋子,也依舊要將這片天地都徹底顛覆的無上瘋魔之意,轟然爆發。
“吞天!”
“不!”
那頭尸龍鱷,發出了此生最為凄厲的慘叫。
它那本就所剩無幾的本源意志,竟是在那股,足以吞噬萬物的恐怖意志面前,毫無征兆地當空炸裂。
緊接著。
在那風紫月,那不敢相信的注視下。
那頭尸龍鱷那長達百丈的龐大身軀,竟是仿若乳燕歸巢一般,義無反顧地主動投入了葉梟那具,早已殘破不堪的仙軀之中。
那不是吞噬,那是獻祭!
它竟是在葉梟那霸道無匹的意志之下,被強行,獻祭了自己的一切!
而葉梟那具,本已瀕臨崩潰的鴻蒙道體,在吞噬了這頭尸龍鱷那精純到了極致的本源能量之后,非但沒有半分好轉,反而變得,比之前還要狂暴,還要不穩定。
他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竟是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了一道道,酷似那尸龍鱷的猙獰龍鱗。
他的身體,正在“獸化”!
可葉梟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他只是緩緩地轉過了那顆,早已被龍鱗與魔焰徹底淹沒的頭顱。
那雙一半猩紅,一半蒼白的眸子,平靜地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血色霧氣,落在了那片,由他親手創造的“生”之領域的中心。
落在了那道,同樣充滿了錯愕與不解的曼妙神魂之上。
“看到了嗎?”
葉梟的聲音,嘶啞到了極致,卻帶著一種,仿若來自于地獄深淵的無上魔性。
“這,就是你想要的‘合作’。”
“也是你,唯一需要付出的‘代價’。”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竟是再也沒有半分停留,那具,正在被瘋狂獸化的殘破身軀,猛地化作了一道,血色的流光,消失在了那片,眾神戰場的盡頭。
只留下那片,還在不斷地吞噬著戰場生機,卻早已失去了主人支撐的“生”之領域。
以及那領域之中,那道,徹底陷入了沉默的冰冷神魂。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片“生”之領域,再也無法支撐,緩緩消散。
當那片恐怖的沼澤,再次恢復了那死寂的平靜。
風紫月那冰冷到了極致,卻又帶著一絲,無法言喻的復雜情緒的意念,才緩緩地回蕩在這片,充滿了鐵銹與腐朽氣息的猩紅大地之上。
“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而此時的葉梟,早已穿越了那片,足以讓神帝都為之隕落的恐怖沼澤。
他那具,正在被瘋狂獸化的身體,每一步落下,都會在那堅硬的猩紅焦土之上,留下一個深達數尺的猙獰爪印。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那八種本源,在那尸龍鱷那狂暴的血肉精氣的刺激下,正在以一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瘋狂的速度,沖擊著那道,由說書人親手設下的“枷鎖”。
他就像是一個體內藏著八頭即將掙脫枷鎖的滅世兇獸的凡人隨時都有可能,被那股,足以毀滅紀元的力量,徹底撐爆。
可他的腳步,卻從未有過半分停頓。
他那雙一半猩紅一半蒼白的眸子,只是死死地鎖定著那片,絕對黑暗的盡頭。
那縷近在咫尺,卻又仿若遠在天邊的微弱炊煙。
終于。
當他那條右腿,也徹底化作了猙獰的龍爪。
當他那顆,即將徹底失去理智的頭顱,即將徹底被那狂暴的獸性所徹底淹沒的剎那。
他到了。
他艱難地抬起了那顆,早已不屬于人類的猙獰頭顱。
他那雙只剩下最后一點清明的眸子,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無盡黑暗,看到的卻是讓他那即將崩潰的神魂,都猛地一滯的一幕。
那并非是村落,更不是什么隱世高人的洞府。
在那片連光芒都無法抵達的絕對黑暗之中,竟真的只有一個小到甚至有些可憐的破舊小吃攤。
小吃攤前,一盞,不知燃燒了多少歲月,燈油早已快要耗盡的古樸油燈,散發著一縷極其微弱,卻又充滿了無盡溫暖的昏黃光暈。
而那攤位之后,一個身形佝僂,穿著一身,早已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臉上布滿了風霜與皺紋,看上去,就像是任何一個凡人世界,都隨處可見的遲暮老人正背對著他慢條斯理地翻動著自己面前那口,早已被熏得漆黑的鐵鍋。
那縷指引著他穿越了無盡尸山血海的救命炊煙,正是從那口,毫不起眼的鐵鍋之中,緩緩升起。
而直到那老人將那鍋里,早已炒得金黃的米飯,盛入一只,同樣破舊,卻又被洗得干干凈凈的青花瓷碗。
直到那老人緩緩地轉過了那張,充滿了歲月溝壑的蒼老臉龐。
葉梟那雙即將被獸性徹底吞噬的猩紅眸子,才猛地一縮。
那不是錯愕,更不是震驚。
那是源自于他道心最深處,那朵守護金蓮的本能,最為劇烈的顫抖!